朝露深深, 濕潤的霧氣從樹枝梢頭湧到紙窗上，留下一層沾濕的痕跡。殿內的月光石不知何時滅了，只能從紙窗透出的微薄天光窺見床榻上深紅色的被褥，以及被下相擁而眠的兩人。

淩絕壁睜開眼，目光停留在洛谙俊美的面容上，神色恍惚了一陣，而後緩緩轉為堅定, 不管如何，現在這個人還在他身邊，為了維持這一點, 他可以辜負任何人。

吻了吻洛谙的唇，待洛谙醒來，淩絕壁翻身壓在他身上，開始了新一輪的疼愛, 直至將潮濕的空氣烘的灼熱。

“宗主，弟子有要事求見。”

一張傳音符突然飛進殿中, 光團中傳出暮亦清朗的聲音，這熟悉而陌生的聲音令洛谙心神一動，回憶起和暮亦相處的種種，好似是上輩子的事了。

洛谙的模樣沒有逃過淩絕壁的眼睛, 他放緩了動作，湊近洛谙耳邊。

“怎麽？想見他？”

洛谙偏過頭，不言不語，這副沈默拒絕的態度是他現在唯一能給淩絕壁的回應。

“好, 那我就叫他進來。”

洛谙猛然擡起頭，卻看見淩絕壁伸手一揮將殿外的結界撤了，一想到自己現在的模樣會被從小照顧自己的師兄看見，洛谙就被恐慌淹沒。

“不……”

聽見這麽多天來洛谙說出的第一個字，淩絕壁不覺高興，反而有些惱怒，那怕現在洛谙已經成了他的人，暮亦在洛谙心中的地位依舊無可替代。

“你不是想見他嗎？”

“不，不要現在。”

暮亦卻不知道殿中情景，結界一打開就快速走進殿內，當殿門推開的時候洛谙的臉色一下白了，慌忙推開淩絕壁欲扯過被子蓋住自己，身上那些暧昧的痕跡連他看了都覺得難受，何況是暮亦。

“你這是做什麽？”

淩絕壁最不能忍受兩點：洛谙看自己的目光中露出嫌惡和洛谙避著自己，就因為區區一個暮亦，現在他兩點都遇上了。

淩絕壁沈著臉抓住洛谙的手腕，卻遭到了洛谙的激烈反抗，他傷不了淩絕壁，他就傷自己，指甲掐進了血肉，在手背和手臂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好好好，我不讓他見你。”淩絕壁趕緊抓住洛谙的手，將人禁錮在懷裏，隨後移過一旁的屏風，擋在床前。

見狀，洛谙總算安靜下來，靠在淩絕壁懷裏任由淩絕壁抓著自己的手給自己上藥，修真界的藥總是神奇，一沾到皮膚傷就好了，不一會兒手就恢覆了光滑。

暮亦走到殿中，面對著屏風單膝下跪。

“宗主，鬼蜮宗主殷墟來了，正在大殿等您。”

“本座知道了，下去吧。”

暮亦疑惑了看了一眼屏風，退下了。

隨後淩絕壁將洛谙放在床上蓋好被子，自個兒下床穿衣物，墨色的長袍稱的他身形高大，英武不凡，端看此時的淩絕壁，絕不會想到他竟是荒淫無度之人。

穿好之後，淩絕壁面對床上的洛谙，看見他縮在被子裏只露出一個發頂，嘆了一口氣，伸手摸了摸洛谙的頭發。

“你好生休息，晚些時候可以出去走走，記得帶上戒指。”

話落，淩絕壁離開了寢殿，洛谙從被子裏擡起頭來，將手掌伸到眼前，無名指上的玉戒光華璀璨，不管他扔掉多少次，淩絕壁總會一邊懲罰他一邊把戒指給他帶上，唯有這一點，淩絕壁決不妥協。

“呵……真是不可自拔啊……”

洛谙緩緩從床上下來，繞過屏風去了浴池，不一會兒，洛谙換了裏衣走出來，衣櫃裏有淩絕壁為他準備的各式外衣，清一色的大紅色，淩絕壁說他穿紅衣最是好看，像個勾魂奪魄的妖精。

手指在衣料上劃過，洛谙隨意取了一件套在身上，然後匆匆出了殿門，洛谙本想回自己的安閣，但在下山走了一段距離之後就被結界擋住了，隨後有傀儡出現告訴他不可以走的太遠。

無奈，洛谙只得回到長華宮，長華宮內四季常青，靈氣十足，為了洛谙，淩絕壁又移栽了不少靈藥靈植進來，那怕是普通人待在這方天地也可以延年益壽，活到百歲不是問題。

洛谙現在修為被封，這樣靈氣充裕的環境是最適合他的，不想回寢殿，洛谙就趴在主殿外面的餵靈鯉。

一群一群的靈鯉從水底浮上來，聚集在洛谙手下，爭相搶奪洛谙撒下的餌食，這種靈鯉有一個特點，它們無法吸取空氣中的靈力，如果一段時間不能進食有靈力的東西，就會死亡，所以被擠到圈外的那一群……都會死。

“好可憐……”

洛谙嘆息了一聲，卻沒有再餵，弱肉強食的世界，容不得人心生憐憫。

“你是何人？”

清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洛谙身體一僵，捏著餌食的手突然收緊。

沒有得到應答，暮亦擡腳朝著湖邊走去，就在快要靠近的時候，紅衣少年轉過身來，露出那張令他朝不能思夜不能想卻又不能忘的容顏。

“小谙？你怎麽會在這裏？我聽說正陽宗……”

洛谙垂下頭，緩緩站起身從暮亦身邊走過。

“你認錯人了。”

“小谙你——”

暮亦一把拽住洛谙的手臂，突然瞥到洛谙脖子上蔓延的紅痕，聲音一下就卡在了喉嚨裏，隨後面色大變。

“這是怎麽回事？”

洛谙面無表情抽出自己的手。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認錯人了，如果你要找淩絕——宗主，他不在。”

眼看洛谙又要走，暮亦再次拽住洛谙的手，使勁一拉，洛谙就撞入了他懷裏，暮亦一手禁錮住洛谙的腰，一手撥開洛谙的衣領，只見那暧昧的痕跡蔓延到了胸口，身為魔修的暮亦如何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你做什麽？找死嗎！”

洛谙臉色微白，一把推開暮亦，飛速整理好自己的衣襟，要是讓淩絕壁那個喪心病狂的醋壇子見到，暮亦不死也要脫層皮。

能讓洛谙如此畏懼的，除了淩絕壁不作他想，暮亦的心驀地一緊。

“是宗主對嗎？”

洛谙不說話。

“宗主為什麽要這麽對你？你不是——”

對了，洛谙早就不是天魔宗的少宗主了，他是翟雲空的兒子，淩絕壁至始至終都在利用他，如今利用完了，淩絕壁還不放過他，竟然將洛谙收做爐鼎？

再想到不日淩絕壁就要和葉兮月成婚，暮亦心中突然湧起滔天怒火。

淩絕壁他怎麽，怎麽敢這麽淩-辱洛谙！

“我先走了。”

洛谙擡腳朝殿門走去。

“淩絕壁快要和葉兮月成親了？”

洛谙頓住腳，轉過身看向暮亦。

“你說什麽？”

“本月十五號，是淩絕壁大婚之日，他已經決定和葉兮月成為道侶。”

“那又如何？”

“你說如何？淩絕壁他根本只是把你當做一個玩物。”

“玩物也罷，道侶也罷，不過是強者的一念之間，我等弱肉被強食，又能如何？”

“……”

洛谙擡腳朝殿門走去，暮亦有心攔下他，但最終只是什麽都沒做。

是啊，我等弱肉被強食，又能如何，他現在什麽都做不了！

暮亦拽緊了手，看著洛谙的背影，又無力，又深沈，還有更多的是恨意，終有一天，他一定會……

……

六月十五號，大吉之日，宜婚嫁，忌出葬。

今日是淩絕壁大婚之日，天魔宗早在一個月前就開始籌備，全宗上下張燈結彩，好不熱鬧。

一方是修羅界最強者淩絕壁，一方是修羅界有名的合體修士，更兼有魔修第一美人之稱的葉兮月，強強結合，但凡是有資格參加婚典的宗門都來了，只是除了鬼蜮宗主殷墟。

殷墟半月前來天魔宗見淩絕壁是因為聽說淩絕壁手中有一株幽靈草，幽靈草是煉制萬聖丹的重要一味靈藥，近期殷墟感覺自己隱隱有了突破之意，但又沒有把握，這才四處尋求靈草靈寶提升他渡劫的幾率。

為了換的這一株幽靈草，殷墟這次可是下了血本，所以一拿到就趕緊閉關了，連淩絕壁的婚典都顧不得參加，所以除了鬼蜮是來的長老外，其他各宗來的皆是掌門人。

今天淩絕壁一身紅色長袍，頭戴血色玉冠，俊美不凡，而葉兮月身穿同樣紋路的紅色宮裝，頭上帶著那三根不死鳥尾翎做的釵子。兩人站在一起，男才女貌，天造地設。

“山海宗恭賀淩宗主大婚，送上千年蛟淚一對，祝淩宗主和葉仙子情投意合，天長地久……”

淩絕壁擺了擺手，弟子上前將東西收下了。

“乾坤洞恭賀淩宗主大婚，送上永星石五枚，祝淩宗主和葉仙子萬年好合………”

……

修真界的雙修大典禮節沒凡人那麽麻煩，但淩絕壁積威甚重，來的大小宗門皆送上厚禮，光是祝賀一環節下來就是半天了，好在修仙之人不知疲倦，淩絕壁坐在上首，心安理得的受了。葉兮月坐在淩絕壁旁邊，本就容貌絕色的她今日更顯魅力，連樊花都笑著稱：

“葉仙子不僅是修羅界第一美人，該是修真界第一美人才是，那席清若哪裏比得過葉仙子風姿。”

“樊宮主閱美無數，妾身可當不起這稱讚。”

被葉兮月當面刺了一下，樊花混不在意的笑開了，心裏卻冷哼一聲，若不是這葉兮月有合體修為，又是天魔宗長老，他早把這個盛氣淩人的女人弄到床上了，到時吸了她的修為，再做成人儡，看她還如何囂張。

可惜現在葉兮月成了淩絕壁的道侶，樊花有再多心思也只得收著呢，否則只怕是嫌命長。他再進階是沒什麽希望了，只希望活到壽終正寢。

樊花看向淩絕壁，卻發現本該春風得意的淩絕壁卻有些心不在焉，和旁邊笑的風情萬種的葉兮月對比起來，怎麽看怎麽違和。

莫不是有什麽隱情？

樊花眼底劃過一絲興味，也許自己的機會來了……

……

和婚典上的熱鬧相比，長華宮裏就顯得太冷清了，淩絕壁的宮裏沒有侍候的人，只有傀儡，修為一個比一個高的傀儡。

洛谙斜靠在軟榻上，面前擺著他愛吃的瓜果，算算日子，幾天就是淩絕壁和葉兮月大婚的日子。葉兮月這個女人，當初洛谙見她的第一面，就因為洛谙的身份險些對洛谙下殺手，本以為最多也就當個淩絕壁的紅顏知己了，沒想到竟然上位成功了。

唉，以他現在和淩絕壁的關系，葉兮月知道怕是會殺了他，到那時正室和小三打起來，淩絕壁又該幫誰？

洛谙苦笑一聲，覺得他真是沒救了，在這個時候竟然還在想這些有的沒的。不過，連絕壁成婚了也好，是殺是刮也會給他個定論，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軟禁著，報不了仇又死不了，久了，連恨著也覺得累，可謂是生不如死。

閑來無事，洛谙隨手翻開一本奇物志看起來，不知過了多久，燈花啪的一聲炸開，洛谙擡起頭來，才發現外面已經黑了，想來淩絕壁今天不會出現了，洛谙挑了挑燈花，繼續看書。

一個人在的時候他不喜歡殿裏那些照明的月光石，反而更喜歡油燈，因為月光石的光幽冷，而燭光卻是暖黃的。

又翻了三頁，洛谙面前的紙頁忽然被一道黑影擋住，洛谙擡起頭才發現淩絕壁穿著常服站在他面前，身上連絲酒氣都沒有。

“這麽晚了，怎麽不休息？”

說話間，淩絕壁將書從洛谙手中抽走，看了眼洛谙正在看的東西，上面講的正是不死天鳳。

“對這個感興趣？”

洛谙不作聲，他已經習慣用沈默面對淩絕壁，淩絕壁也不惱，和洛谙相處這些時日，他的耐心早已增加了不知多少，就這洛谙旁邊坐下，然後將洛谙抱進懷裏，指著書頁上的圖說起來。

“不死天鳳，傳說是真鳳一族的最強血脈，全身翎羽烏黑，生活在黑炎島上，有一天……”

許久之後，夜深了，淩絕壁頓住話頭，收起書，將洛谙抱上床，然後自己除了衣物躺在洛谙旁邊，少有的，他什麽都沒做，就那麽抱著洛谙睡。

洛谙有心想問今夜是他和葉兮月的洞房花燭，怎麽會出現在這裏，但這個問題不是他該問的，只得沈默的躺在淩絕壁懷裏，然後不知在什麽時候睡了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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