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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將錯就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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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渺獨自一人回到了佛心洞, 想到先前洛谙那個笑容,有些心事不寧。自從葉未白失蹤後,他已經好久沒有這般起伏的心緒了,心裏想著洛谙的事,崇渺不自覺的走到了那間存放經書的石屋。

先前為了給洛谙找點事做,崇渺安置他在這石屋裏抄經書,後來也沒想過也洛谙找個像樣的住處, 反正修士也不需要睡覺,洛谙就一直待在了這裏。

如今洛谙被翟雲空帶走了,這裏就空了出來。

崇渺的目光掃過幾案上被洛谙弄的亂七八糟的經書, 掃過墻邊立著的書架,最後停在了書架的最後一格上。

從那個隱蔽的角落取出錦盒,崇渺拿出存放其中的畫卷,隨著畫卷的展開, 畫中著青衣的男子一點點落入眼中。不管經過多少歲月,那清俊的容貌都不會染上絲毫煙火, 這就是葉未白。

“夜過曉風吹落葉,東窗未白凝殘月。”

葉未白……你存在的時候似煙籠月,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縱使我看破紅塵,也看不破你,如今你消失了,卻又留下明明滅滅的印記, 叫人抓不住,卻又放不下。

葉未白,我該怎麽做才好……

崇渺嘆了一口氣,將畫卷放回書架,忽然間,崇渺腳下踩到了什麽,他低下頭,看見一塊火紅的玉佩落在書架邊。

“這是……洛安的?”

崇渺將血玉佩撿起來,目光落在流暢的曼陀羅花紋上,腦中突然閃過一道亮光。

這玉佩他見過。

那是葉未白喝醉之時,從衣袖之中不經意垂落的,恰好被他瞧了去,當時他還在奇怪葉未白身上怎麽會帶著這樣一塊不詳的玉佩。

葉未白失蹤後,這塊玉佩跟著不見蹤影,如今出現在這裏,是不是說明洛安確實和葉未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如果說之前崇渺只是懷疑,現在就是確定了,他迫不及待要找洛谙問個清楚,於是崇渺立刻拿著玉佩朝著長相殿趕去。

幾息之間,崇渺就落在了長相殿外,殿門口的守衛見到他現身立刻上前見禮。

“宗主何在?”

“回前輩,宗主在靜室內與洛師弟療傷,吩咐人不得打擾。”

他怎麽忘了這回事!現在洛安只怕還昏迷著,又如何回答他的問題。

崇渺懊惱的轉了轉佛珠,吩咐了守衛翟雲空出關就通知他,隨即轉身離去。

第二日,崇渺沒有收到傳信又親自跑了一趟,結果依然是被攔在了殿外,接下來幾天皆是如此,連守衛弟子都看出了他的急切,詢問他發生了何事,崇渺搖了搖頭,心事不寧的回去了。

宗門內漸漸傳出了崇長老如何關心那新弟子的傳聞,對於新弟子的傷勢,那何止是憂慮啊,簡直是心急如焚。

淩絕壁路過的時候恰好聽到守衛再和其他弟子繪聲繪色的講述以往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崇渺長老,這段時間到長相殿報道的有多頻繁,神態有多急迫,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其中一名老者聽完之後,摸了摸胡子感嘆一聲。

“除了葉長老外,我還沒見崇長勞對誰這麽上心過。”

“葉長老是誰?難不成是崇長老的雙修道侶?”

“別亂說,崇長老是佛門弟子,怎麽會有道侶。”

“那是……”

老者又摸了摸胡子,顯得頗為自得,他修為或許不算高,但要論八卦消息的靈通程度他在這宗門是數一數二的。

“葉長老,全名葉未白,正陽宗上任執法堂堂主,乃是崇長老的朋友,我聽說當年鬧得天下皆知的暮家滅門事件就與二人有關。”

“暮家滅門……”

接下來眾人討論的淩絕壁沒有再聽,他的心神已經被葉未白三個字占據,這已經是他第二次聽到這個名字,第一次是從洛谙嘴裏,看來他有必要去了解一下這個葉未白了。

淩絕壁是苦修之士,帶回洛谙之前,淩絕壁大多時間都是在閉關中度過,一切宗門事務都是暮亦在幫忙打理。

葉未白聲名大噪的時候,正是淩絕壁尋求突破的時候,因此竟然絲毫不了解這個人,當然以淩絕壁的修為,他也不需要刻意去了解一個合體修士,那怕這個修士神秘,強大。

等到眾人散去,淩絕壁直接對那說起葉未白的老者進行了搜魂,從老者記憶中,淩絕壁見到了葉未白的模樣。

是他……

幾乎是葉未白身影出現的瞬間,淩絕壁腦中相關的記憶就翻湧而出,在他的記憶中,葉未白已經是一個死人了,並且是他親眼所見。

當日他為了獵取一只合體期妖獸的獸核,偶然發現了一處上古禁制,這妖獸修為不高,逃命的功夫倒是堪比大乘修士,竟然搶在淩絕壁之前闖入了那禁制之後。

淩絕壁用了七日去破除那禁制,接著他就見到了在禁制中渡劫的葉未白,以淩絕壁的見識一眼就發現了葉未白的仙修身份,以及他渡的劫正是進階大乘期的天劫。

淩絕壁當然不允許仙修中再出現一名大乘期,若是對方渡劫失敗也就罷了,若是成功了他就上去補一刀好了。

於是淩絕壁難得悠閑的在一旁關註起別人渡劫來,本以為就是一般的天劫,然而很快淩絕壁就發現了不對,與一般人的白色雷霆不同,葉未白的天劫是紫色的,每一股都帶著毀天滅地的氣息。

詫異於這特殊強悍的天劫,淩絕壁不經意洩露了一縷契機,被禁制中央的葉未白察覺到,葉未白睜開眼,紅色的眼眸和淩絕壁對視在了一起。

同類!

葉未白血瞳中翻滾的冷酷,殘忍讓淩絕壁感覺到了同類的氣息,淩絕壁忽然笑了,這仙修怎麽看起來像個魔修,若真如此,他未嘗不可放他一馬,前提是他能撐過天劫。

增開眼的葉未白氣息更強盛了,天劫好似感覺到一般,跟著加大了毀滅的力量,淩絕壁不得不不斷退後,以免被天劫殃及。

三天後,天劫進行到尾聲,葉未白雖然狼狽了些卻依舊有餘力。就在淩絕壁以為對方會順利度過天劫之時,異變突生,一股令已經是大乘修士的淩絕壁都感覺到死亡威脅的氣息從劫雲中透露出來,緊接著一道紫色光柱貫穿天地,葉未白被籠罩其中,身體開始崩壞,最終化作塵埃。

葉未白就此身隕。

事後,淩絕壁探求過葉未白的天劫怎麽會這般厲害,然而一無所獲,這種強度的天劫,那怕是淩絕壁自己都沒把握渡過。

只能說葉未白運氣不好吧。

不管生前多麽逆天,死了就結束了,淩絕壁並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沒有想到現在還有人在找葉未白。

“呵,癡情種子,不知道崇渺知道葉未白的下場後會作何感想。”

雖然很想看那裝模作樣的和尚的笑話,淩絕壁卻沒那麽好心跑去告訴他,然後這件事就被他扔在了腦後。

再說另一邊,在翟雲空將洛谙帶進長相殿之後,洛谙為了防止暴露身份,拒絕了崇渺親自給他療傷,而是要了一間靜室,準備自己閉關。

崇渺見他堅持就不再勉強,而是賜下了諸多丹藥,緊接著洛谙就閉關了。

自己療傷必然比大乘修士幫忙多花上許多時間,這就導致了崇渺久等不到人,漸漸頭發都愁掉了不少,哦,他沒有頭發。

總之,等到崇渺再次見到洛谙,已經是半月之後了。

這一天,洛谙打坐完畢,準備遵循自己原本的習慣——好好的泡個澡,然後泡著泡著崇渺就闖了進來。

“……”

輕紗飄搖,美人出浴,四目相對,相顧無言。

沈默了數十息之後,洛谙伸出如玉的理了理耳際沾濕的頭發,白皙的肩膀露在水面上,與如墨的發絲構成強烈對比。

“崇前輩,非禮勿視啊。”

崇渺低道了一聲失禮,雙手合十轉過身去。

瞧著對方這道貌岸然的樣子,洛谙輕笑了一聲從水裏走出來,朝著崇渺走去。

修士的耳目何等靈敏,崇渺聽聲音就知道洛谙在做什麽,耳邊響起愈來愈近的腳步聲,竟然讓崇渺感覺到一絲緊張,不自覺繃緊了背部的肌肉。

終於,洛谙停在了崇渺背後一步之遙的地方,沐浴的香氣混合著水汽飄進崇渺鼻端,恍然間,似乎連那肌膚的溫度都能感覺到,崇渺臉色有些難看。

“崇前輩這是做什麽,大家都是男人,我又沒怪你。”

“把衣服穿上。”

“哈?”

崇渺臉色更難看了。

“把衣服穿上!”

“早穿好了。”

崇渺轉過身去,果然見洛谙已經套上了一套外衫。

外衫洛谙是隨手拿的,不知怎的竟然拿出一套不常穿的青衣,這青衣還是暮亦給他準備的呢。繡著翠竹的青衣模糊了洛谙周身的艷氣,平添幾分清雅。

“什麽時——”說到一半,崇渺才驚覺這問題從自己口中冒出來多麽不合理,趕緊住了嘴。

洛谙卻不打算放過他,隨意的往椅子一靠,一邊玩著手指一邊意有所指的說到:

“在前輩你胡思亂想的時候啊。”

被洛谙一刺,崇渺一口氣憋在了喉嚨,不上不下。

“胡說!”

“那你怎麽沒發現?”

“那是——”

崇渺覺得和洛谙爭論這種問題真是傻透了。

被崇渺憋屈的樣子取悅了,洛谙毫無形象可言的在椅子上大笑了,直笑的崇渺臉色漆黑,下一秒就要淌下墨汁來。

“話說,前輩前來所為何事,該不會是來偷窺我洗澡的吧,你這麽不正經一定是假和尚。”

說到這裏,洛谙又笑了起來,崇渺本來想發怒,目光落到他身上,突然怔住了。

那一日,葉未白喝醉了,身體斜靠在樹幹上,青色衣擺從樹枝上垂落,剪碎了穿過枝丫的陽光,也是用這般神情打趣他。

“哈哈哈,你這和尚就是假正經,殊不知酒肉穿腸過,佛主心中留,你連人都殺的,還喝不得一口酒嗎?”

有那麽一瞬間,崇渺覺得眼前的洛谙和葉未白重疊在了一起。

“未白……”

“啊,又來了。”洛谙頭疼的撫著額頭,又是一個被葉未白耽誤的倒黴蛋。

暮亦,淩絕壁再加上崇渺,這葉未白到底是何方神聖,黑白通吃啊。

“崇前輩,你來到底所為何事?”

“這塊玉佩可是你的?” 崇渺取出那塊血玉佩。

洛谙點了點頭,卻沒有接過去,他還記得那天這塊玉佩在長相殿引起的異象,所以特地留在了房間裏。

“你從何而來?”

“這是我出生之時就戴著的東西。”

“出生時候……”

崇渺茫然了一瞬,隨即猛然瞪大了眼。

“難道你父親……”

洛谙嘆了一口氣。

“既然前輩知道了,晚輩就不隱瞞了,家父確實是葉未白。”

“竟然成家了麽……”

崇渺捏著玉佩,突然覺得無盡的蕭索。

“那當然是……騙你的啊!哈哈哈……沒想到前輩你這麽好騙啊。”

“你——”

“前輩若是沒有其他事就離去吧,我要閉關了,畢竟我可是因為前輩見死不救受的傷,怎麽都不願意就這麽把真相告訴前輩啊。”

崇渺知道暫時是問不出什麽了,哼了一聲,轉身走了,至於逼迫洛谙說出真相的方式,他竟然沒有再想過。

大約是太像那個人了。

崇渺離開後,洛谙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他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和畫中相差無幾的青衣,勾了勾嘴角。

“看來你過得不錯。”淩絕壁悠然的從門口走了進來,自顧自的走到洛谙方才坐的椅子上坐下。

“你怎麽會在這裏!”洛谙震驚了,這裏可是長相殿,正陽宗的主殿,翟雲空閉關的地方,淩絕壁竟然跑到這裏來!他這是搞事情呢還是搞事情呢!

“自然是來看你,你過來。”

“做什麽?”

雖然暗自戒備著,洛谙還是走了過去,等到走到淩絕壁面前,淩絕壁毫不猶豫一擡手將他拽進了懷裏。

洛谙條件反射開始掙紮。

“你,你做什麽!”

淩絕壁一把扣住洛谙的手腕,將人禁錮在懷裏。

“別動。”

一縷靈力順著手腕進入洛谙體內,在經脈中游走了一圈,探查洛谙身體狀況。

“不敢讓翟雲空幫你療傷,怎麽不來找我?非要自己閉關,多花這許多時日。”

“……”

洛谙也不掙紮了,乖乖窩在淩絕壁懷裏,讓對方用靈力為他修覆冰窟中留下的暗傷。

“你來找我不僅是為了這件事吧。”

淩絕壁頭也不擡的應了一句。

“還有什麽?”

“你打算怎麽做?”

洛谙一下明白了淩絕壁的意思,但還是裝作迷惑不解的望著他。

淩絕壁擡起頭來,一動不動的註視著洛谙。

“你取得翟雲空的信任之後打算怎麽做?還有你接近崇渺是為了什麽?以你的修為,那怕暗算翟雲空也沒有作用。”

“我自有我的法子,爹爹既然不願意幫忙,就好好看著吧。”

“你就這麽相信我?”

“爹爹難道還要再阻攔我一次嗎?”

淩絕壁默然不語,洛谙突然怒了,推開淩絕壁站起身來。

“既然如此,您請回吧,我的事不用你管。”

“小谙……”

“當初是你告訴我翟雲空是我殺母仇人,是你告訴我仙魔勢不兩立,如今為什麽要阻攔我?你不報仇,難道我自己報仇也不行嗎?”

“……”

洛谙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決心一般。

“報仇之後,我就會回天魔宗,隨你……處置。”

淩絕壁再說不出拒絕的話,從背後擁住洛谙,於發間留下一吻。

“好,我等你”

淩絕壁的聲音溫情脈脈,眼睛卻在洛谙看不見的方向流動著詭譎的光。

如果這樣能得到洛谙,那他不妨將錯就錯。

翟雲空,必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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