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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三角關系 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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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三角關系 初戀。

21歲夏末, 趙緒亭帶邱與晝漫步在LSE的校園。

倫敦難得的晴天,風卷著葉子,光把眼前的一條路都照亮。途徑學生中心, 幾個校友圍著撫慰犬拍照。

邱與晝顯然第一次見到這種職業的狗, 腳步放慢,餘光也從趙緒亭身上挪開。

趙緒亭朝前直行, 淡道:“你喜歡狗?”

邱與晝有些猶豫, 不知想到什麽,眼神暗了暗,反問她:“你喜歡嗎?”

趙緒亭:“有養過一條。”

“那說明你還是蠻喜歡的。”邱與晝頓了頓,語焉不詳地說,“我對狗不能說不喜歡,但也不會很喜歡。你要是喜歡, 我們可以過去看看。”

“不去。”趙緒亭果斷道。

邱與晝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小聲勸說:“真的不用考慮我,正好我也沒有見過撫慰犬。”

趙緒亭睨他一眼,邱與晝站直了,明亮的藍眼睛到處躲閃。

“你不在我也不會去。”趙緒亭說, “我的小狗早就去世了。那之後, 我決定不和任何動物產生情感鏈接, 更不會餵養新的寵物。”

只要產生關系,就要負起責任, 她已經不再是幼年那個任由擺布的趙緒亭,能夠很好地庇護新的小狗。但那樣對那條被摔死的舊寵來說, 好不公平。

每看到眼前的小狗享受快樂,她就更懷念最初那條小狗,對前者也不公平。

趙緒亭知道自己是個會偏心的人, 她的愛是排他的,無法不把最多的目光,愈漸多地照拂在唯獨一方身上。親情上的愛恨糾葛對媽媽傾斜,就不會在乎生父一絲一毫,連探究對方是誰的好奇都沒有;友情上忍不住多關註照顧蘇霽臺,引得孟聽閣為了爭誰是她最好的朋友,常常與蘇霽臺針鋒相對。

三角形對趙緒亭來說,是最不穩定的關系。

邱與晝眼圈微紅,還有點濕潤。

“不該提你的傷心事,對不起。”

不知道他怎麽看出趙緒亭傷心,趙緒亭指尖動了一下,接著朝前走。

“你可以提。”

重音落在第一個字。

“說來很巧,它的名字也叫Drew。”

夏天燥熱,萬物郁勃,滿眼都是亮晶晶的金綠枝葉,再遠處是波光粼粼的噴泉,明媚的藍天。

五光十色裏,還有一道粉紅色,來自邱與晝的臉和耳朵。

也許怕被識破害羞,也許怕他人看見他跟趙緒亭走在一起,邱與晝越走越慢。趙緒亭慢悠悠說:“不喜歡被跟蹤。”

邱與晝躊躇片刻,上前同她並肩,嘴角偷偷彎了起來。

趙緒亭又說:“我明天要回國。”

“是有什麽急事嗎?”邱與晝問完又懊惱,“不用回答也可以。”

趙緒亭還是好心地回答了他:“媽媽認為我到了可以確認伴侶的年紀,可能準備讓我回去相看。”

嘴角的弧度、好看的粉紅色和身側的肩膀消失了,邱與晝落到了後面半步。趙緒亭明知故問:“怎麽了?”

“……沒什麽。”他溫聲笑了笑。

趙緒亭面無表情:“真的沒什麽嗎。”

邱與晝眨了眨眼睛,半瞇起來加深假笑,趙緒亭說:“不要撒謊,我會知道。”

對視。邱與晝洩氣下來,小聲說:“不能……有什麽。”

“你想有什麽。”

邱與晝咬唇,仿佛趙緒亭欺負了他。趙緒亭錯開眼,雙手抱臂,慢條斯理開口:“有人說你喜歡我,難道是真的?”

邱與晝像被平地一顆驚雷炸到,從臉開始發燙,粉紅再次攀上,較剛剛更深許多。他嘴巴動了動,說不出話也合不上,半天才冒出一句欲蓋彌彰:“誰告訴你的?”

說完反應過來這是變相承認,低下腦袋,再也不敢看趙緒亭。

趙緒亭挑起眉,閑閑看了他這樣一會,說:“看來我不用去相看別人了,對嗎?”

剩下半天,邱與晝跟丟了魂一樣,張嘴說的都是夢話,只有一雙眼睛清明透亮,一眨不眨地望著趙緒亭。

到分別時,他如夢初醒,左看右看,湊近她一步,鄭重地說:“我、我喜歡你。”

趙緒亭的手正探入包裏取車鑰匙,話音落時,指尖無意識壓下去,身後的賓利響了一聲。

她抿唇,屏息,盡量平靜地說:“我知道了。”

“我知道你知道。”邱與晝說,“但我想,應該親口告訴你一次。”

趙緒亭指尖摩挲著鑰匙,面上不經意地問:“有多喜歡?”

邱與晝顯然沒想到她會問出這個問題,很認真地思考了幾秒,說:“小Drew有多喜歡你,我就有多喜歡你。”

趙緒亭露出無語表情,邱與晝笑笑:“開玩笑的。我的話,大概就是什麽都可以給你,雖然你什麽也不會缺。”

她那時沒想到,那句“什麽都可以給你”裏,也包括他的生命。

那時候亮晶晶的眼睛,再也無法與她對視。害羞的,無私的,善良的,溫柔的,所有能夠出現在這個人臉上的神情,都不再會覆現。

邱與晝,連同趙緒亭的青春歲月,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坐在她面前。

桌上有他遺留的話語,正對著房間的監控。

字還是那麽難看。

——不要來救我。

——小燭,如果你能見到緒亭,請幫我轉告她,

你們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時間只過去三五秒,趙緒亭卻像一瞬間抵達很久後,死寂的未來。仿佛能聽見心臟的裂帛,祝瀾遙遠的狂笑,地上的落雨,壁爐裏的火,跑車的引擎;世界彼端的白鴿揚起沙土;邱與晝笑著說以後想去非洲支教,因為想要幫助像弟弟和他小時候一樣的孩子,想要站得離趙緒亭近一點。

可她都做了些什麽?

趙緒亭感受不到眼淚的墜落,也感受不到眼瞼的閉合,鼻子被氧氣堵住,喉嚨被血腥浸透。

這幾年來,她體會過無數情緒,痛苦、壓抑、悲傷、憤怒、孤獨、愧疚……但此刻,是徹徹底底的崩潰。

殺人不如誅心。

讓心裏無法釋懷的這個人,在她眼前誅滅。

趙緒亭眼裏僅剩的一點光亮熄滅,整個世界開始崩塌,好像那把手術刀,也插進了她的心臟。她聞到一股鐵銹味,緊接著才感知到疼痛,卻不是心臟的位置,而是來自頭頂。

趙緒亭的視野愈發朦朧,像越來越多層黑網紗蓋上來,直到邱與晝的臉變成漆黑一片。

失去意識前,腳下開始震蕩,唯有一只手穩固、牢靠,像人在冬令時裏會幻想的那束太陽,將她嚴密地包裹,護入懷中。

……

再醒來時,窗外一片黑,有煙花聲音,看不見火星。

門被推開,趙緒亭安靜偏頭,謝持樓身後跟著醫護人員,前來查看她病床旁邊的各臺儀器。

醫生匯報數值均正常,謝持樓頷首,請他們出去。待門完全關好,他在床側的椅子坐下,雙手抱胸:“現在是國內的除夕,你睡了整整9天。”

趙緒亭指尖動了一下,欲言又止。

謝持樓:“晏燭也還活著。”

趙緒亭嘴唇再次輕顫,蒼白的臉多了一絲血色,一顆淚生生地掉了下來。

謝持樓禮貌地移開眼,過了很久,趙緒亭低啞地說:“給我講講都發生了什麽。”

謝持樓生母與趙錦書有不遠不近的血緣關系,趙緒亭出國前,自知危險,把情況簡明扼要地給他交了個底。

她身上責任很多,如果出事,昭譽、下屬、霽臺她們,都需有人照顧;趙家那邊,他也有權照拂一二。

謝持樓顯然很不希望被寄托這種信任,難得冷冷瞪了她一眼,嚴聲教訓:“你該慶幸祝瀾不知道那間房子有條暗道。”

趙緒亭下樓前,就預設邱與晝可能被關在尾房,派人去暗道出口夾擊。可惜地下無法通訊,加之暗道的門被設計為只有內側才能打開,保鏢撬門花了很大功夫,直到祝瀾撒謊毀約,讓地下兩層提前崩塌時,才剛好破門而入。

據她們說,進入那個密室時,整間房已搖搖欲墜。晏燭緊緊護住昏迷過去的趙緒亭,以身擋下砸向她的一塊墻壁,看見來人是趙緒亭保鏢團隊裏的熟面孔,才安心放下槍,閉上眼。

經檢測,他體內有一種致命的新型毒素,前陣子才被提交給官方機構認定。這種毒沒有解藥,幸好下毒者保存的毒藥過了時效,藥品揮發變質,毒性弱了不少,洗胃後勉強生存下來。

但他用過的藥物痕跡不止這一種,再強硬的身體也難以支撐,且醫生評價他似乎早抱著死志,到現在還沒有醒來的跡象。

“這裏是謝家在英國投資的醫院之一,很安全。”謝持樓說,“尤蓮和他的父親徹底決裂,又一次回歸地下,暫時聯系不上,但這次組織終於元氣大傷,就看尤蓮能不能成功殺死他。至於祝瀾,作為棋子,身上背了一堆罪名,死在廢墟裏。”他頓了頓,“邱與晝的屍體在太平間,你想好怎麽安置,再告訴我。”

趙緒亭楞了半晌,眼神空茫地說:“我有資格安置嗎。”

“只剩你有。”

趙緒亭搖了下頭:“等晏燭醒。”

她甚至不敢多想“邱與晝”這個名字,一想到這三個字,她就會喪失生的意志。

愧疚是最高等級的自我懲罰,趙緒亭走不出來,沒資格走出來。

謝持樓:“你不一定等得到。”

趙緒亭深深皺起了眉,謝持樓聳肩:“不是你想的意思。”

他起身說,“棠鑒秋幾天前就找上門要人,我在國內也還有急事,替你擋不了多久。你再不去攔,過不了明天,他就會被轉回京城棠家自己的地盤,想見也見不到了。”

謝持樓大約真的很急,確認趙緒亭安然轉醒後,就扣好西裝,檢查口袋裏的錢包和車鑰匙。趙緒亭心裏愧疚更甚,艱難地坐起身,鄭重地說:“謝謝。”

“記得給蘇霽臺回個電話。”謝持樓瞄趙緒亭一眼,“我跟她說你受了情傷,來倫敦故地重游,讓她別打擾你。她一天給我打五個騷擾電話問你好點沒有。”

趙緒亭眼圈通紅,謝持樓無奈嘆一口氣:“走了。”

床上的人靜靜的,縮在厚重的白被子裏,像雪人。

只比謝持樓得到消息,趕來倫敦後見到的她好那麽一點。

他都不願去回想那個樣子的趙緒亭。她、晏燭、旁邊的邱與晝,三個人很近,都蒙著一層毫無生機的灰白,像三座從災難中被挖掘出的遺體。

門開到一半,趙緒亭說:“如果你要順路給棠鑒秋打個招呼,幫我告訴他,把人帶走吧。”

謝持樓蹙眉轉頭:“你確定?”

趙緒亭無力地笑笑,卻讓人感覺這不是個笑。

“我有什麽確定不確定的,”她自嘲,“那是他法律意義上的父親,就算只是為了利益相互利用,也絕對的需要他、不會傷害他。”

而趙緒亭呢。

在趙緒亭身邊的晏燭,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謝持樓深深看了她一眼,說好。門關上了,趙緒亭心裏也像有道門徹底關上,而且是她親手關上的。

她忍不住低聲啜泣,哭到嗓子發不出聲音,又變成默默的流淚。

打開手機,倫敦的夜晚,國內冬晨晴朗,張燈結彩。蘇霽臺發來新年的賀信,以及除夕夜準備工作的vlog,趙緒亭聽得出,每一句話都想渲染來活力,努力哄她開心。

趙緒亭往上翻,認真讀完每一條消息,又從上往下滑,按時間正序再讀一遍。

趙緒亭:新年快樂。

蘇霽臺秒回:快樂!!!

她不提感情上的事,一連串發來很多活蹦亂跳的表情包,問:你回國了嗎?要不要來我家吃年夜飯?

趙緒亭:明晚回,還要去趟公司,來不及吃飯。

趙緒亭:後天可以嗎?

蘇霽臺:好呀好呀!後天見!

趙緒亭抱著手機看了很久,去處理工作上的信息。一切結束,像一直逃避的事物來到眼前,點開晏燭的聊天框。

謝持樓開口前,她真的很怕聽到他也不在了的消息。應該說,得知他喝下毒藥時,她就無比的害怕。

早在那個時候,趙緒亭就好像死在了那座莊園裏。

她看見了他偏執的瘋狂的愛,對她,也對他的哥哥,只不過這份愛,總是用名為恨的尊嚴裹藏、偽裝。他騙了她們,也騙過自己。其實愛只是愛,晏燭只是一個很傻的小孩。

趙緒亭在心裏默念一條條消息。現在再看,有好多消息都是他假惺惺發的,表演臣服,假裝可憐。還有不知從哪下載來的,各種可愛的貓狗兔子表情包,根本不是真正那個他,會說出來的話。

可就像她曾不敢相信的那樣,每一句謊話裏,也有一道小小的聲音,來自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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