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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共白頭 人造的水晶球,天然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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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共白頭 人造的水晶球,天然的雪。……

晏燭把趙緒亭帶回了棠家, 穿梭過古老壓抑的紅木建築,他在這裏的房間格格不入的現代化。

趙緒亭怎麽看都像她的臥室。

不過應是後來改的。老一代都講究聚氣,臥室小, 她不信那些, 故意選了個大主臥,家具自然也不少, 晏燭為了覆刻過來, 整間房顯得有些擁擠。

他抱著她在臥室走來走去,最後才到床上。

趙緒亭氣喘籲籲,晏燭撫摸她的頭發,親了親濕潤紅潮的鼻尖,淡笑:“歇一會。”

趙緒亭眼眸積霧,冷倦地側躺下。

晏燭微笑著看她, 兩個人頭靠著頭——準確的說是他非要追著她額頭相貼, 靜靜依偎在床上。

這樣近的距離,身體還抱在一起,只要一對上眼,那些覆雜糾纏的情緒就會像火花一樣四射, 像水流一樣傾瀉而出, 趙緒亭索性閉眼假寐。

晏燭突然開口:“從小到大, 每次我來京城,就睡在這張床上。”

趙緒亭沒睜眼, 睫毛動了動。

晏燭頗得意地笑道:“我16歲那年的寒假,也睡在這裏, 想著你自-藯。那時也天天下雪。”

趙緒亭臉燒得慌,縱然知道晏燭臉皮厚得像沒有羞恥心,也受不住他總是這樣輕輕地、用充滿磁性的聲音說出這些話。

她艱難地從他懷中出來, 背過身去,無聲地吞咽一下,說:“不害臊。”

“我驕傲還來不及。”晏燭從後抱來,手掌再次按住她小腹,意味深長地說:“我的啟蒙就是你。”

雪下了多久,床單就有多皺。

趙緒亭再次醒來,天已經黑了。

她從床上坐起來,手機剛好發出光亮,手下的人成功打聽到邱與晝相關的消息,是那對德國夫婦新想起來的。

邱與晝在離開趙緒亭前,以為晏燭在他們那裏,就把那五十萬英鎊匿名寄了過去。此外,還寄去一些信件,都是他這些年寫給晏燭的,裏面似乎就有將要去的地點。

趙緒亭之前推斷出那對夫婦正是尹橋合作的酒廠老板,讓人去見過他們。對方當年經營遇到難關,就差一筆救命錢,昧著良心閉口不談並未收養晏燭的事,收下了邱與晝的打款。

被趙緒亭的人找上門後,他們十分羞愧地拿出雙倍錢想要償還。得知他們沒有邱與晝的消息,趙緒亭就只拿了當年那五十萬和按銀行借款的利息,本來準備與新的宅邸一起作為禮物交給晏燭,卻成了現在這樣。

趙緒亭憂郁了片刻,重打精神,問:他們怎麽知道信件的內容?

下屬:收到信後,他們打開看了一眼,見附帶的字條上寫著給弟弟的,就收起來了,所以也並沒看清到底是去哪裏。

下屬:度過危機後,他們寫了封道歉信,把信件退了回去,但那時邱與晝已經不在倫敦了。我和那邊的人聯系了一下,據說東西還存在孤兒院附近的那個老郵局,邱與晝以前幫過郵局的忙,在那裏有個專門的儲藏櫃,但是有八位數字密碼。

趙緒亭眼眸輕眨:知道了,我會親自去一趟。

趙緒亭擡起眼,望向緊閉的門。晏燭剛離開的時候她半夢半醒,聽見他接了個電話,對面說的是非洲口音的英語,之後晏燭就避開她,應該是去書房之類的地方。

門外響起他的腳步聲,趙緒亭眼底閃過一道暗芒,迅速打字:做好保密。在郵局周邊派人守著,別讓晏燭的人靠近。

下屬發來應答的時候,晏燭推門而入。

趙緒亭不動聲色地換成與蘇霽臺聊天,晏燭躺靠在她身邊,並沒有察覺。

二人同被而眠,各懷心思。第二天一早,晏燭用自己的方式把趙緒亭叫起來,給她穿衣時說:“我們去外面吃飯吧。”

趙緒亭以為“外面”是指老宅裏的餐廳,沒想到是胡同裏的早餐小店。

他們坐在靠窗的位置,窗明幾凈,煙火氣十足。晏燭去點餐,很快端來兩個托盤,都是京城這邊的小吃。

“嘗一嘗就好了,你吃不慣的。”

趙緒亭現在對上他就有一股反骨,瞇了瞇眼,叉起一整塊不知道叫什麽的棕色糕點,結果差點被噎住,好不容易才維持好姿態。

晏燭笑瞇瞇地及時遞來一杯溫白開,手卻並不放。

趙緒亭瞪晏燭,就著他手喝完,沒好氣地問:“你自己怎麽不吃?”

“其實我也吃不慣,斜對面有家咖啡館,一會我們去那裏吃正餐。”

晏燭放下水杯,朝不悅的趙緒亭眨了眨眼,滿足地笑道,“我就是想看你的這些表情,和我想的一樣。”

趙緒亭撇了撇嘴,眉眼間流露出一絲防備,望向了窗外。

晏燭望著她的側臉與空懸的耳洞,睫毛輕垂。

趙緒亭突然冷聲問:“你以前就吃這些街邊小店,棠家不給你配廚?”

晏燭搓了搓指尖:“你關心嗎?”

“……替你哥哥問。”趙緒亭又想到邱與晝知道給晏燭寫信聯系,卻從未給她發過一封郵件,心裏沒滋沒味,且難以分清更針對這二人中的誰。

晏燭嘴唇微抿,面無表情地順著她目光看向窗外,悶聲道:“有廚師,但如果要趕時間,就會隨便在街邊找,反正我對飲食沒有要求。”

趙緒亭盯著對面馬路的垃圾桶,流浪狗正在裏面翻東西吃。她欲言又止,晏燭卻絲毫沒有註意到她這邊的千回百轉一般,支著腦袋,滿意地說:“你和他肯定沒有一起吃過國內的小吃店。”

趙緒亭油然而生的憐惜被打斷,一陣無語,卻不忍再出言反駁,打破此刻難得的寧靜。

清晨,亮窗,飄飛的白雪,不好吃也不精美的小吃店。

一對銀發蒼蒼的老人恰好自窗的另一側走過,似路過了電影的幕布。

趙緒亭忽然像被燙到一樣,收回了眼。

“我要回滬城了,下午有會。”

晏燭一眨不眨地看著那對老人緊牽的手,說:“還有好幾個小時呢,我想和你逛公園。”

趙緒亭看向他。

晏燭說:“像他們那樣,牽著手一起走路。”

雪花紛紛落落,有光落在上面,整個世界美好得像是小時候路過的櫥窗裏,被暖黃色燈光映照的水晶球。美得好不真實。

趙緒亭不知道晏燭是否也與她一樣,沈溺在這場自我欺騙的幻夢,就好像他們之間從來沒有謊言,沒有欺騙。

他們只是一對最普通的戀人,一起坐在普通的臨街小店裏吃早點,再普通地走到白頭。

趙緒亭草草地靜靜地把剩下的點心各嘗了一點,果然都不好吃。她站起身,口是心非地說:“我又不能說拒絕。”

趙緒亭走過晏燭,擦肩時,他牽起唇角,說:“對。”

出了門,晏燭朝趙緒亭伸手,十指相扣地走進雪中。

兩個人無言走過小吃店的整面窗戶,晏燭說:“趙緒亭,我們白頭了。”

雪花落在趙緒亭的鼻尖,像餵她吃了芥末。

可在這座人造的水晶球裏,她甚至不敢質問,落在頭頂的雪花有沒有一片天然。

對面的紅燈轉成綠,趙緒亭率先走下人行道,平靜地說:“你知道我剛回國那年,孟貫盈是怎麽評價我的嗎?”

“他說我從小就缺愛,缺關懷,缺少陪伴,給點甜頭就能原諒一切。”

晏燭腳步停頓,相牽的手被她松開。

趙緒亭淡而堅定地說:“從那個時候起,我就下定決心,任何敢傷害我、算計我的人,就算在我眼前死了,我都不會施以援手。”

“我用四年證明了孟貫盈大錯特錯,對你也是一樣。不管這一刻的你是真心的,還是依舊虛情假意,對我來說,都不重要了。我不可能當成什麽也沒發生過,我不會原諒你。”

“別再說什麽白頭,你不配。”

趙緒亭站在灰白交錯的斑馬線上,說出口的話一句比一句冰冷,腳底卻像灌了鉛,走不動路,也不願回頭。

雪花從她微拂的黑發飛過,落在晏燭睫毛,沈寂地融化。

一輛右拐的車鳴笛駛來,趙緒亭側身避過,被晏燭重新握著手腕,拉回懷中。

“你不用原諒我。”晏燭說,“如果被你報覆就能被你看見,我要你恨我也恨一輩子。”

周末,趙緒亭提前安排好未來一陣子的工作,回到了久別重逢的第二故鄉。

倫敦也在下雪。整座城市被銀白覆蓋,空氣裏除了飄浮著那種趙緒亭所熟悉的味道,還染上絲絲清冷,就像在洗衣液或香皂水裏放滿了冰塊。

香味又勾起了記憶,趙緒亭在機場口站了很久,坐上被提前開來的跑車。

腳踩油門時,她似乎還踩到了什麽東西,低頭查看,一無所獲,趙緒亭急著朝郵局去,就沒有在意。

八位數的密碼,同天內輸入三次錯誤會自動鎖定。趙緒亭先試了邱與晝的生日,果然不對。

她睫毛輕顫,又輸入自己的,也不對。

趙緒亭默了默,眸底劃過一絲淡淡的自嘲。她輸入晏燭的年份,卻驟然停下。

晏家收養晏燭時,只知道他的年齡,具體日月石沈大海,那對夫婦也早就不記得。晏燭的身份證明是跟入學材料前後腳辦的,為了方便,直接填了差不多的日期,幾個月前趙緒亭沈溺在他的溫柔陷阱時,還為他過了虛假的20歲生日。

那些過於美好的場景歷歷在目,又像玻璃一樣在腦海中碎掉。趙緒亭垂下手,面無表情地走出郵局。

得用個不失尊嚴又不會引起懷疑的方式,試探晏燭是否知道自己真正的生日。

趙緒亭走在雪地裏,安靜地思考著,思維又逐漸跑偏。她想,晏燭到底如何看待她,到底是不是真的舍得對邱與晝下手,她是看不懂了。可邱與晝是個好懂的人,他在離別後最想念的就是弟弟,連密碼都要設他的生日。就算不是他,也和趙緒亭這個早就不聯系的前女友沒有關系。

他們兩兄弟都一樣巧言令色,說什麽永遠,說什麽一輩子,說什麽白頭。

雪積得再厚,過了季也會融化。

趙緒亭驅車到了祝瀾居住的地方,和她偏愛繁華地段的頂樓公寓不同,這座趙錦書生前的宅邸建在森林間,距市區有45分鐘車程。

莊園主棟下有兩層個人博物館,安保系統十分精密,她所有的遺物也都收藏在此。根據孟貫盈的話,趙緒亭尋到那支鋼筆,靜靜端詳。

身後傳來輪胎壓地的聲音,還有一股藥味,趙緒亭不動聲色地把鋼筆用手帕包著放進口袋,裝作在打量對面那扇通往地下二層的門。

祝瀾順著她視線望去,解釋:“據說地下二層放有很珍貴的藏品,根據遺囑,只要你在她死後的下一個整齡之前結婚,就能拿到下樓的鑰匙。”

“我沒忘。”

趙錦書生前一直想左右趙緒亭的婚事,似乎還聯系了頂級的試管機構,想要把她這個人和她所有可延續的未來都握在掌心,可始終沒有成功,到後來已然成了執念。她凍結了幾乎所有財產,以及京城趙老留下的屬於趙緒亭的遺產,趙緒亭只能用曾經違抗的婚事來獲取,無異於另一種形式的低頭。

“但為什麽不對我開放那層樓?這不是趙錦書的作風。”趙緒亭瞇了瞇眼,“如果下面都是奇珍異寶,她一定會寫在遺囑裏,作為誘惑我遵循條款的餌。”

祝瀾小心翼翼地訕笑:“你猜對了,因為這是我提議加進遺囑的。”

趙緒亭這才看向他。

祝瀾眼眸輕眨,微微紅著臉說:“這座莊園終究該是你的,我總不能厚著臉皮一直住在這裏。她立遺囑的時候,我剛好找她有事,就說了,但她好像不是很情願白給你的樣子,我只好隨口編了兩條制約,不讓你下去,不讓你在這裏久住,聽上去很無厘頭吧,不過當時誰也沒料到她會真的英年早逝,所以也沒有上心,就這麽糊弄過去了。”

趙緒亭並沒有完全接受這個說法,但真相到底如何,不得而知,她沒再糾結,淡淡頷首就要離開。

祝瀾匆匆道:“不留下來吃個飯嗎?”

“有約。”

“是誰?你沒有穿西裝,特別要好的朋友也並沒有留在倫敦吧。”

趙緒亭皺了下眉:“你管太多了。”

祝瀾垂下頭:“我只是怕你還在怪我,甚至被我嚇到找借口也要避開。”他的睫毛很長,此刻微微沾濕垂顫,在地下壓暗的燈光下格外陰柔。

“……畢竟沒有誰家的小爸爸會對繼女兒一見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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