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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錯位戀 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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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錯位戀 小偷。

仿佛要反芻趙緒亭剛才的話, 晏燭的咬字格外緩慢、低沈。

這好像是他第一次這麽叫她。

趙緒亭心裏湧上一股莫名的慌亂,從頭皮發麻到指尖。

“是你先占有我。”晏燭的眸光已經沈到底,自顧自地說, “你先要我的。”

趙緒亭無意識吞咽, 回擊:“你先裝成你哥哥的。”

晏燭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又來了。那種未明的、似乎不受控制流露出的悲傷。

趙緒亭明知,不該信這個人任何的神情言行, 心卻不可避免地揪在一起, 直到晏燭的表情驟然冷下來。

她的心跟著一沈,背後發涼,恨道:“不裝了?”

晏燭淡淡地說:“為什麽你不說,是哥哥裝成我呢?”

“什麽?”趙緒亭莫名其妙,“你搞清楚先來後到好不好。”

“先來後到也是我先來。”晏燭的表情和聲音都很沈靜,卻讓人感覺他好像在哭, “你怎麽會不重要呢?我太了解他了,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我還有你最像的就只有認定某人的執著。他因為你拋棄我,你也為了他拋棄我。我只是想把屬於我的一切,都拿回來。”

趙緒亭:“你少冤枉人, 誰拋棄誰?”

“你看, 你早就忘記得一幹二凈了。三年前在酒吧, 你能清清楚楚記得少了枚耳墜,監控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 唯獨不記得我們在那個廢棄的樓道裏擁抱了三分鐘。但那天你的身上有酒味,斷片了也沒什麽好意外的。”

晏燭垂下眼簾, 把趙緒亭越聽越僵硬的指尖拾起來,反覆摩挲,“可是, 為什麽你連我們的初遇也要忘記呢。”

他鼻頭泛紅,聲音突然委屈,“你15歲那年,不知道被什麽人追殺,逃到孤兒院附近荒廢大樓下的街角,是我先看到你的,是我先要去救你的,你卻只記得最後一天才出現的哥哥。”

趙緒亭整個人呆住了。

“你不相信嗎?沒錯,像我這樣的人,根本就不會在意一個路邊的人的性命,我就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怪物。”晏燭吸了吸鼻子,低聲說,“我和別人不太一樣,從出生不久就有記憶,甚至現在我都會夢見還是嬰兒的時候,‘收養’我的那個瘋狂的科學家是如何把我和其他很多嬰孩一起關起來,和動物一起做觀察實驗的。

我和一條杜賓被關在一起,他一邊觀察我會不會和狗演化一樣的習性,一邊欣賞我被那條惡性犬攻擊、撕咬。每周都有被動物吃掉或撕裂的嬰兒,我運氣好,活了下來,被遣送回孤兒院,但是我知道,我再也無法活成一個正常的小孩子了。”

趙緒亭還沒有從他突如其來的消息中抽出心神,就難以抑制地心中一顫,細細密密疼起來。

“……那你為什麽救我?”

“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覺得你不一樣。”

“能有什麽不一樣的。”趙緒亭只記得當時她東躲西藏,十分狼狽。

晏燭回憶了一下,描述道:“我當時想,就算你快死了,我也想親手埋葬你。”

趙緒亭五味雜陳,撇了撇嘴:“你這下倒是誠實。”

晏燭捏著她手指的骨節,淡笑:“我不覺得這是什麽壞話。說到底,我的確不是個好人,但哥哥是。”他瞇起眼睛,“他本來就在猶豫要不要把我送走,就是因為發現我偷跑出去看你,又發現你腰上有繃帶,害怕我被牽扯到兇惡的案件裏,才下定決心,在我們相見的第二天晚上打暈我,直接送上了那艘船。”

聽上去確實符合邱與晝的作風,趙緒亭覆雜地看著晏燭:“然後,就發生了海難。”

“對。海難前,哥哥為我選的那對夫婦在一個童工船員身上發現了胎記,一家人相認,我本就不想跟他們走,說好把我送回倫敦,但是海難裏我在水下被晏堯棠的嬰兒車勾住腳,只好帶著他脫困,撞上了礁石,失去記憶。”

原來失憶是真的。

趙緒亭說不出心裏的滋味,不知該怨怪這個人能把自己切實受到的傷當成工具來算計她的心,還是該……像現在這樣,心裏仍微微潮濕。

她終究還是忍不住,不太熟練地解釋:“要是你哥哥能預料這些,一定不會把你送走,他後來有跟我說過,孤兒院當年財政吃緊,新一批幼兒可能連學都上不了,把你托付給那個家庭,是為了讓你的聰明不被白白浪費,並沒有拋棄你的意思。”

晏燭眸底閃過一絲陰沈:“你又在為他說話。”

趙緒亭無奈了:“你怎麽不說我是在誇你聰明?晏燭,你有時候真的沒法溝通。”

“再聰明也比不過邱與晝。他把我送走後,肯定又不放心地過去接著照顧你了吧。”晏燭冷冷地笑了聲,“他就是那樣,嘴上說舍不得讓別人做的事,輪到自己就責無旁貸地做了。在他自作主張地剝奪了我和你的回憶的時候,我卻被帶到國內,學各種無聊的課程,參加各種無趣的比賽,才能實現價值。”

“棠家旁系很多,棠鑒秋是明面上的家主,可依舊身受制約,我剛回國不久,被一個子弟從樓梯上推下去,他就在旁邊遠遠看著,等我自己爬起來,才滿意地笑了笑。”

趙緒亭呼吸一滯,眼前浮現一個掙紮著起身的小男孩,他面無表情,或眼眶通紅、強忍淚水,與幼小的趙緒亭重合。

她恨透了晏燭,早已經沒法再像過去那樣心疼憐愛他,也許,她的心早就隨著京城一晚死寂了。可她依舊沒有甩開他包裹著她的手,兩個人的體溫逐漸融合在一起,又始終隔著層看不見的屏障。

太多時候,她真的不知道該拿他怎麽辦才好。

他讓她有多痛,她就有多恨。可有多恨,就反覆提醒她,有多少愛,為他實實在在地誕生過。

再怎麽想去遺忘,都只是在反向加深記憶。

趙緒亭嘆了口氣,仿佛這樣就可以把多餘的情緒吐出去,皺著眉問:“你的記憶是什麽時候恢覆的,又撞到了?”

晏燭眼眸驟然變得亮晶晶的:“你關心嗎?”

趙緒亭沒有說話,用眼神表示淡漠。

晏燭目光暗淡下去,過了一會,說:“16歲,我替棠鑒秋監視養父的時候,又遇見了你。你問我有沒有家,還抱住了我。當時我就恢覆了記憶,下一秒,我聽見你叫我,邱與晝。”

趙緒亭移開眼,指端內蜷,簡直不知該說什麽。他們之間的一切,真是太陰差陽錯了。

晏燭睫毛微微顫抖,把趙緒亭的手貼到他臉上,輕輕地說:“聽到你嘴裏面喊他的名字,我恨死他了。從那晚開始,我就下定決心,他想上的大學、想從事的文藝職業、想要的衣食無憂的生活,還有被他搶走的你,我全都要,而且,還要比他好千倍萬倍地要。”

“我只不過偷用了哥哥幾個月的身份,被他偷走的我救你的事實,那些相處的時光,就由嫂子你親自還給我,好不好?”

他再次貼近,握著她的手指,覆上他的唇。

晏燭輕柔地舔舐趙緒亭的指尖,眼神蠱惑。

趙緒亭心中大震,指端燃起慾-火,燒得她渾身輕顫酥麻,眼底卻前所未有的深沈靜默。

他們的開始,本就是錯的。

趙緒亭很有定力地略過他濕潤的眼、楚楚可憐的神態,一字一句,沈靜地說:“還給你?第一,我並不欠你什麽;第二,如果有,那也是沒有向你本人支付的救助之恩,你可以找靳秘書折現;第三,你難道不是早就向我們討還一切了嗎?”

晏燭眸光微閃。

“從三年前你下定決心後,就開始籌謀這個名為愛我的計劃,那些照片、日記,甚至你弟弟被你教唆後說你記掛我的話,全都是假的,是你為了讓我看到一切才偽造的,你有這樣深沈的心機和謀略,不成功也難。”

“是真的。”

趙緒亭睫毛動了動,冷聲:“我不信。”

晏燭:“那間屋子是我自己的,當時並沒有想過你會去看,只是在我聽說你把那塊地買下來之後,才把日記本裏一些可能暴露的紙收走。堯棠的話,也只是改了下失憶的年份。”

他理智又殘忍地說:“真假參半,斷章取義,讓你自己想象,才是最完美的謊言。”

趙緒亭恨得指尖發抖,被他按在臉頰,指甲都快要陷進去。

“你真的很狠。”她猝然冷笑,鼻頭泛酸,“你甚至一直這樣騙了下去,即使後來已經知道我是你口中‘那樣的人’,也沒有坦白。一次都沒有過。”

“我不想賭。”

晏燭的目光有千鈞重,啞著聲說:“要不是我離開你,我也不知道你對我那麽好,和你在一起的每一秒都太美好了,我真的不想打破。”

“那是你的事。”趙緒亭緩慢而堅定地抽開手,“一段錯位的感情,有多美好,就有多讓我不堪回首。”

晏燭下巴緊繃,手指重重垂下去,按在床上,青筋凸顯。

趙緒亭走到門口,勾了勾唇角:“我只要看到你,就會忍不住想,你對我說的話、做的事,哪些是真的,是不是全都是假的。那些情話,那些聊天,是不是你從網上學來的,很有技巧地用在了我身上。你這樣的人,真的也有真心嗎?——我不想這樣去想你,也不想當個總是這麽揣測的人,就連你今天這部分的誠實,在我看來,也不過是你在察覺到我厭惡被欺騙後,想要回到我身邊的手段。”

晏燭的倒影出現在病房的玻璃門裏。

溫柔俊美的臉上一片寂靜,眼眸很深,又很亮。

“你總是這麽聰明。”

趙緒亭諷刺地搖了搖頭,冷意滲到了骨子裏。

她要真聰明,就不會在這裏和他耗這麽久,還差點又被他騙了過去。

悲慘的過去是真的,他用它們來達到博取同情的目的,也是真的。

其實她在感情上輸給這樣的人,真的不冤,起碼趙緒亭做不到,把自己當成工具利用。

晏燭微微一嘆,哽咽地說,“如果我的真誠都沒有辦法留住你,我該怎麽辦?”

他的下巴抵在趙緒亭後頸,貪戀地蹭著:“我真的不知道該拿你怎麽辦了。我在這間病房裏說的話,全都是真的,可你還是要走,我好想、好想把你關起來……哥哥回來後,就看著我們接吻,看著你如何愛我,看著你們的房間裏到處都是我的痕跡,看著和他眼睛顏色一樣的戒指,戴在了我的無名指上。”

“你真沒必要這麽恨他。”趙緒亭淡淡地說,“我不是那種因為恩情,才會和一個人交往的人。”

晏燭的啜泣陡然停止,像撒嬌一樣癡纏蹭弄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整個病房陷入死寂。

趙緒亭仿若沒有察覺他散發出的陰森氣質,說:“關於你說的,認錯的事,也許真的有吧。但我只能告訴你,15歲那年我被下屬接走後,只是留了一筆錢給邱與晝,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兩年後再見,我也沒有認出他,還是那之後某次路過他的孤兒院,才隱約想起來一些。”

“之所以從頭到尾都不知道有你這個人存在,是因為邱與晝從未想過借著恩情,與我拉近距離,我也沒有主動提起。我不喜歡感情裏參雜任何其餘的東西,當年留下的錢,還有後來給孤兒院做的基建,就是回報了。”

“就算你沒被送走,就算我記得你,最多後來再送來一筆錢,僅此而已。”

雖然這麽說很殘忍,但趙緒亭真的不想再卷入他們兄弟間的覆仇大計了。

她也許重要吧,但這不是晏燭狠狠欺騙、玩弄她的理由。那股心臟被毫不留情撕裂開的痛苦,她已經在他身上嘗過太多遍。

每一次看到這個人,都是對趙緒亭的淩遲,都好像有一道聲音在嘲笑著她,被一個小了八歲的男孩騙了個遍。

這個壞家夥現在還伏在她身後顫抖。

趙緒亭苦笑了聲。

“我羨慕過你。”感受到晏燭沈滯的呼吸,她捏緊了門把手,“甚至深深眼紅過。”

“我都沒有這樣一個親人,即使自己受苦,也想要你過得好。即使不在身邊,也會默默祝福你、在教堂為你祈禱。”

和趙緒亭血脈相連的人,永遠不可能這麽對她。

和趙緒亭同床共枕的人,把她的心和自尊傷透了。

也許她對邱與晝的那些貪戀與向往,未嘗沒有晏燭這個存在的一份功勞。

“他真的很愛你。”

趙緒亭推開門。

“別恨你哥哥了。”

“放過他,放過自己。”

也放過我。

趙緒亭走後,晏燭靜立良久,“咚!”地一下狠狠砸在了門上,金屬門被砸出一塊凹陷。

生理的疼痛也無法轉移心裏的疼痛。

他走回床邊,把臉埋進趙緒亭剛才坐過的床單。

凹陷處還殘留著她的溫度,她的香水。

晏燭的呼吸時而粗沈淩亂,時而寧靜,時而輕輕發抖。

直到一個電話打入。

下屬說:“少爺,我們在您說的那幾個國家的租車行裏找到一個叫Tyron的人,據他說,見過邱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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