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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醋醋醋 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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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醋醋醋 自欺欺人。

趙緒亭從夢中驚醒。

可那股仿若將她撕扯掉一塊的心痛並沒有減弱, 相反,她疼得輕嘶一聲,隨後感受到四肢的禁錮。

頭頂傳來一道低緩的聲音:“你醒了。”

趙緒亭不安地揚眸, 撞進晏燭幽藍色的眼。

“緒亭的身體, 真的好敏感。”

晏燭悠悠地說,“睡著了都在抖。在夢裏都想要。”

趙緒亭偏過頭, 她的手腕被皮帶捆了起來, 綁在床頭。

也許這個動作讓晏燭品出了抗拒的意味,他生氣了。

趙緒亭來不及有任何反應,眼神渙散地看著一個令她陌生的晏燭。

“不要嗎?”他說。

惡狠狠地。

“要不要?”

晏燭像要把她的骨頭掐碎。

“要不要我?”

分明是莽撞洩憤的,不知道為什麽,她從他身上感受到恐懼。

和夢見邱與晝要帶他離開的趙緒亭一樣。

趙緒亭突然愛上了這一刻的痛。她本該喜愛溫柔的、有條不紊的愛,卻無法不被脫韁的狂野撼動。

被他在睡夢中緊緊捆束, 被他強-慹占有, 就好像清晰地告訴她:他們是誰也沒辦法分開的,且是晏燭心甘情願乃至強-廹性質的密不可分。

床在塌陷。天花板在搖晃。月光劇烈而快速地顫動,整個世界正在轟然墮落。

趙緒亭擡起手掌。

晏燭眼神一暗,早有預料地勾起唇角, 微俯下身, 把臉迎了過去。

趙緒亭的目光逐漸聚攏, 手指微微向內蜷,用手背拂走他臉上濕潤的水珠。

應該是汗。

總不會是眼淚。

晏燭的眼瞳跟著周遭天地一道震顫。

一滴水忽然打濕了趙緒亭的指尖, 這回真的是他的淚。

趙緒亭蹙起眉,聽見晏燭沈悶的低喘。他停了下來, 整個世界恢覆靜止。

晏燭:“趙緒亭。”

晏燭:“你還在做夢嗎。”

晏燭:“……告訴我,我是誰?”

趙緒亭心裏一驚,稍微清醒了一點。

他怎麽會這麽問, 難道——

但晏燭不可能知道她會分不清他和邱與晝誰是誰的事,知道了,怎麽可能像現在這樣,還和她在一起。

趙緒亭又被他的話點醒。原來是夢。

又是夢。

趙緒亭真是個很會自欺欺人的人。永遠在夢裏彌補現實裏得不到的,和早晚失去的一切。

既然是夢,坦誠些也沒關系。

趙緒亭張開嘴,正要發聲,晏燭猛地咬住了她的舌尖,吞沒所有音節。

趙緒亭的嘴被堵住,只剩下水聲響徹,以及支離破碎的嗚咽。晏燭又變回最早和她在一起時的模樣,不同的是以前他掐住她的喉嚨,而今晚他吻住她的嘴,仿佛生怕趙緒亭開口,說出任何他不願聽見的字。

第二天一早,秋光亮堂堂地照進臥室。

趙緒亭睜開沈重的眼皮,過了一會,極慢地擡手。

手腕並沒有勒痕,但“夢”裏他似乎也綁得很巧,讓她沒法掙脫又不至於留下傷痕。

真的只是夢嗎?趙緒亭心裏打鼓,晏燭恰好系著圍裙走進來,明媚一笑:“早上好,緒亭,早飯已經做好了。”

趙緒亭眸光微動:“昨晚……”

“昨晚謝謝你等我,但以後不要在沙發上睡著了,會著涼的。”

晏燭的笑容毫無破綻,好像真的什麽都沒發生,“我把你抱進臥室時你還打了個冷顫呢。對了,你電腦放在客廳沒關,好像已經沒電了。”

趙緒亭撇了撇嘴,突然想到這兩天一直等待的消息,有些緊張:“有沒有人給我發郵件?”

晏燭想了想,搖頭,一臉懵懂地問:“是在等什麽很重要的消息嗎?”

趙緒亭不擅長對人隱瞞,別開了眼:“就問問。”

“哦。”

晏燭笑了笑:“那就好。”

吃完早餐,趙緒亭沒有去公司,而是去和公安談有關英國幚-派的事。

那個黒-幚可以說是一個地下王國,幕後的Boss有十餘個子女,養蠱一般放任他們內鬥,最有可能繼承“王位”的就是他的第十二個兒子,尤蓮。

但Boss與他觀念不合,又突然發現少時與有過一段露水情緣的趙錦書回到祖國後風生水起,還有個年齡對得上的獨女,便打起了算盤。

他命令剛成年的尤蓮綁架了趙緒亭,將她帶回黒-幚內部做DNA檢測。如果趙緒亭不是他的女兒,就向趙錦書索要巨額贖金;如果趙緒亭真是他的血脈,就用藥控制她,讓她成為制衡尤蓮的刀刃,滲透華國的金磚。

趙緒亭的保鏢被當著她的面,全部以殘忍的手段殺戮。她被槍抵在頭上,蒙眼塞入車的後備箱,運上了貨船。幸好救援到得及時,千鈞一發之際,趙緒亭終於從船上逃離,卻依然不能放松,最後靠一路留下特殊標記,變裝躲在街角,加上邱與晝的熱心相助,才等來接她的新一批下屬。

趙緒亭當時不能完全確認安全,為了不牽連邱與晝,她只讓人取了錢拿給他。

回到莊園,趙緒亭開始失眠,後來又出現創傷後遺反應,反覆想起助手、保鏢在她眼前被生吞活剝的場景。趙錦書聘請了心理醫生對她進行催眠,將那段記憶的細節徹底封存,因此趙緒亭也忘記了初遇邱與晝的前因後果,只記得她快要離開的那天,他照顧她的零碎場景。

公安確認完這些訊息,問:“如果他們真的再次抓住了你,妄圖用特殊手段控制,你有應對的方案嗎?需不需要申請保護?”

趙緒亭沈靜地說:“我的身體條件無法承受任何特殊藥品。”

對面楞了楞,似乎想讓她說得更明白些,趙緒亭遲疑片刻,坦誠道:“我身體素質不如常人,常年服用中藥,和大多成癮性成分相沖,一碰就會死。”

問詢她的是個正直柔軟的人,聞言露出安慰的眼神。趙緒亭卻平淡無波。畢竟比起毫無尊嚴地生,還不如一死了之。

只是她如今想到死亡,要比以前多了絲愁緒。

因為還有人等她回家一起吃飯。

趙緒亭出門時,聽見有人在走廊閑聊,似乎在討論她讓人一並提交的,郵輪當晚的監控視頻。

“就派一個小嘍啰來,還自殺了,根本揪不到小辮子。”

“廢話,他們在自家頭上裝大爺就算了,還真敢跑咱們這兒來撒野啊。”

“那男生倒是倒黴,小嘍啰找死也要拉上他一塊。”

“奇怪。”有人說,“那男孩看著挺能打的,槍都能搶下來,最後怎麽就被拉下海了?監控裏那英國佬擋著他看不清打鬥過程,但我怎麽想都不對勁。”

“手被刺傷了吧。”

“手被刺傷也是個疑點,監控裏他明明都抓住對方的手了。”

趙緒亭不禁放慢腳步,但他們很快就下了結論“估計是沒想到那人還有力氣,一時間嚇懵了”。

回到公司,趙緒亭猶豫了一會,點開她一直不願再回顧的那段監控錄像,反覆觀看。

晏燭的確抓住對方的手,甚至可以說,像是他親自握著那只手,朝他的掌心劃去。此後墜海,也不見得就是他被撲下去,就從這段視頻來看,未必不能解讀為晏燭拉著男人,故意落水。

趙緒亭關掉視頻,搖了搖腦袋。

他一個害怕水的人,千裏迢迢出海來找趙緒亭團聚,又主動墜海,主動離開她?沒有道理呀。

趙緒亭安心地投入工作,心裏卻始終蒙著一層說不出的陰霾。

臨近傍晚,她決定去接晏燭放學,突然收到祝瀾的視頻請求。

趙緒亭與這位名義上的小爸爸並不親厚,最多曾在趙錦書的強權下與他相互利用。趙錦書死後,她靠他轉讓的股份錦上添花,他與主要在英國活動的祝家則接受她的庇護,過著優渥輕松的生活,互不打擾。

即使是選個花瓶丈夫,趙錦書也是很講究的。祝瀾生得陰柔貌美,腿腳不便故而坐著輪椅,更多了分病弱之氣,容易讓人喪失防備。接收到來自尤蓮的訊息後,趙緒亭第一時間就懷疑了他,可調查後發現趙錦書與祝瀾就沒同居過,祝瀾更無從插手她的任何飲食、藥物,暫且作罷。

倫敦的雨聲比畫面更先到,緊接著,一張三十歲出頭,美而沒有攻擊性的臉彈出來。

祝瀾向趙緒亭問好,知道她不喜拐彎抹角,優柔地問:“我在倫敦聽見一些傳聞,你在找Drew嗎?”

趙緒亭蹙眉,那位知情的友人不像是昭告天下的性格,尹橋、祝瀾,怎麽都知道了。

祝瀾適時解釋:“我是在昨晚的宴會上聽見的,有一位年輕的小姐喝醉了酒,多說了幾句。”

趙緒亭今天才發現祝瀾的敏銳,心裏對他又多了分防備。不過,祝瀾曾經被邱與晝溫暖過,是為數不多打心裏看好她們戀情的人。趙緒亭擱置疑慮,等待下文。

祝瀾:“我還聽到她說,資料、名單匯總都已經調查好,打包給你發過去了。”

趙緒亭表面波瀾不驚,心裏卻驚疑——她可沒收到任何來訊。

“雖然沒有立場管你的事,但是,如果有什麽能幫忙的地方,請務必告訴我,我以前也接觸過慈善和志願服務方面的事,照著名單篩找詢問,可能比你在國內還要方便些。”

趙緒亭禮貌地謝過,沒說好也沒說不好,迅速地結束了視訊,內心越來越不踏實。

為了等消息,趙緒亭這幾天都密切關註郵箱,不可能錯過。

她點開郵箱,卻仍沒有一絲新郵件的痕跡,就連回收站也空空如也。

要說有誰能背著她刪了郵件,也只有昨晚,晏燭而已。

趙緒亭想到他如常的笑顏、對看見郵件的否認,先定下心神,向友人發信詢問。

友人:嗯?沒收到嗎?我昨晚發你了呀。

友人:我再發一遍。

趙緒亭謝過她,握緊了拳,微微顫抖。

晏燭看到了……?

如果真是他刪的,為什麽?因為邱與晝是她前男友?

以為趙緒亭找對方再續前緣故而偷偷刪郵件還好說,如果真的和她夢裏一樣,邱與晝要把他帶走,晏燭也早就恢覆記憶,想要跟隨哥哥一起離開她——

趙緒亭又想到藍溯那幅畫。

位置不一樣的痣,趙緒亭一個臉盲分不清楚,晏燭本人能分不清楚嗎。

若他擁有記憶,還從她這裏要走了那幅哥哥的畫,是不是更證明他是想念邱與晝的?

趙緒亭沒有任何理由阻止這種想念,就算晏燭背著她先找到邱與晝相認,為了倫理道德、兄弟和睦把趙緒亭隔絕在外,她又能做什麽?

趙緒亭絕望地坐在椅子上,過了一會翻出車鑰匙,下樓找到那輛裝滿情侶配飾的車,面無表情地開往光華大學。

說起來,最開始她知道晏燭就讀於光華大學時,還曾竊喜過,因為她覺得自己找到了邱與晝。

孤兒院的補助停過一段時間,邱與晝險些沒錢念大學,趙緒亭知道後,就給他貼了錢。邱與晝沈默良久,打了很長一段時間工,默默湊齊,連本帶利還給了她。他們當時就大學的話題聊了聊,邱與晝說,很羨慕國內的大學,他一直很想到母國念書、生活。

趙緒亭問,你想上哪所?按她的成績當然是京城的兩所TOP,如果非要方便在昭譽活動,那就是滬城那兩所。

邱與晝應該早就想過這個問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考得上的話,想上光華大學。

那時他們還沒有在一起,趙緒亭沒問為什麽,但後來心裏有隱隱地猜測過,這裏面是否會有她的原因。

當初青澀懵懂的回憶,放到現在,就成了抵在她喉嚨前的一把刀。如果晏燭記得哥哥,如果上光華大學其實是他們兄弟的約定……趙緒亭握緊了方向盤,骨節泛白。

她來得太早,晏燭還沒有下課。

趙緒亭站在階梯教室對面的墻下,雙手插在長風衣外套的口袋裏,透過窗戶,深深盯著晏燭看。

她們最近的衣服都是晏燭前一晚提前搭配好的,今天也不例外。他穿了件與她相稱的米白色長風衣,一套非常英倫風的穿搭,幹凈簡約,眉眼又過分出挑,神致清淡地坐在若幹學生間,也能瞬間抓住人的眼球,甚至還有人拿手機偷偷抓拍他的側影。

趙緒亭越看,兜裏的手攥得越緊。

這麽招人,還是鎖起來算了……她這樣想。

任何人,即使是邱與晝,也不能把他從她身邊帶走。他最好不要想著離開她。

趙緒亭未嘗不知自己草木皆兵,但難以控制這些負面情緒在心裏如野草般滋生。

下課鈴清脆地響了起來,慢慢有學生從座位上站起,朝她匯聚來目光。

趙緒亭沒有在意,晏燭也沒有,可能不想擠在人群裏出教室,先坐在座位上玩著手機。

他突然瞇起了眼,這時,有人擋在趙緒亭身前,阻隔了視線。

趙緒亭不悅地看向舉著手機的男生,對方喉結滾動,磕磕絆絆地說:“你,你好,我看你站這裏很久了,是來找人嗎?”

趙緒亭站遠半步,向他肩後望去,教室裏,晏燭剛坐的位置空無一人,只剩個書包。她心裏一緊,忙要開口別過,肩膀被一只有力的手緊緊攬住,手指像在給她的肩頭上鎖。

與力道相反,晏燭溫柔地笑著說:“等很久了吧,抱歉,來了怎麽也不說一聲,是想給我個驚喜嗎?”

本來向趙緒亭投來的關註就不少,晏燭攬著她,視線變得更多,走廊幾乎水洩不通。

晏燭的手不僅沒拿下去,還更緊了,趙緒亭動蕩的心被奇妙地安撫了一些。

男生慌亂地收回手機,震驚地看著和趙緒亭舉止親密的晏燭,又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笑吟吟的臉,喃喃:“晏燭?莫非她就是你說過的那個……”

趙緒亭瞇了瞇眼,晏燭微微一笑:“嗯,她是我未婚妻,還有什麽事嗎?我們要回家吃飯了。”

男生臉色失落:“沒有了。”

晏燭皮笑肉不笑地睨了他一眼,帶趙緒亭回教室拿他的書包,然後並肩走出教學樓。

趙緒亭淡淡地說:“未婚妻。”

晏燭眨了下眼:“這樣說比較方便。”

方便什麽,顯而易見。趙緒亭沒問,朝停車場走去的腳步愈發輕盈。

“看來你經常和同學說起我。”

“我就是想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晏燭揚起嘴角,“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

趙緒亭按下車鑰匙,燈亮兩下,她轉過身,靠在車門上。

晏燭被她看得下腹發緊,俯下身靠近:“你還沒告訴我為什麽突然來學校。”

“我不能來嗎。”

晏燭用鼻尖蹭了蹭她,小聲說:“我只是想聽你說一句,你也很想我。”

趙緒亭剛舒緩的神情凝了凝,與晏燭對視,慢吞吞移開眼。

“我不想想你。”

晏燭撐在車門上的手無聲攥拳。

趙緒亭側對著他,看起來硬邦邦冷冰冰的,抿了下柔軟的嘴唇:“你離開我……才會想。”

晏燭手指骨骼輕響,慢慢地松開。

指腹貼在車窗上,玻璃仿佛熱的鐵,融化小型的塊狀黃油。

“趙緒亭。”他說,“我要親你了。”

趙緒亭想起上次在校園裏看見的當街熱吻的學生情侶,那時她有不是滋味的心理,卻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也會像她們那樣,在大庭廣眾下親昵輕吻。

一種陌生、奇異又略帶羞赧的情緒將她綿密地裹纏,在這一刻,趙緒亭終於明白她為什麽對晏燭如此戀戀不舍。

她在他身邊,活得好像一個正常的人。會害怕,會無措,會輾轉反側,會時時掛念,會琢磨他任何細微的舉動,會做現在這樣傻乎乎黏糊糊的壞事……她不再只是別人口中那個連生死都無所謂的完美賺錢機器,而是一個有喜怒嗔癡,甚至擁有並不光彩念頭的肉體凡胎。

最重要的是,此時此刻,會讓她如此感知的他,和她只剩下彼此。

梧桐葉浸了秋色,日落時分的校園,他們靠在車前,交換一個不願終止又各有所思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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