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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夜和燈 a ki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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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夜和燈 a kiss

趙緒亭睫毛輕顫。

糾結的十字路口亮起綠燈, 方向盤卻不知朝哪個方向打。

因為前方仍然是未知的。

什麽叫想親你,為什麽突然就想親了,想要怎樣……親。

她定下心神, 雙手抱臂, 頭微微朝座椅一靠:“這樣想的人很多。”

晏燭:“我知道。”

到這裏似乎又沒了下文。

趙緒亭掩蓋說不出口的失望,讓自己盡量看上去輕描淡寫。

晏燭卻突然把煙拿起來, 含在了嘴裏。

溫柔又好看的嘴唇, 恰好貼在趙緒亭留下的紅唇印上。

他的眼睛望著趙緒亭,仿佛會說話。

怎麽不算一個吻。

心臟被猛烈一撞,吹拂過來的空氣都輕輕戰栗。

嘴唇泛起一陣輕微的酥麻。

晏燭的視線再也不無辜純凈,相反,他在侵占她,從目光到身體再到心神。

趙緒亭長吸一口氣, 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清明而沈靜:“我有個問題要問你。”

晏燭眸光微動,乖乖地笑:“好。”

“孟聽閣的事,是不是你幹的。”

他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 趙緒亭的心越來越沈。

幾秒後, 晏燭蹙起眉, 苦惱地低下睫羽:“我在你心裏已經這麽壞了嗎?緒亭,這種時候, 我以為你會問我們之間的事。”

“我想我那天說得很明確,在把一切弄清楚前, 我不會考慮和你變回‘我們’。”

趙緒亭強忍不舍,冷靜道,“你只需要回答我。”

晏燭瞇著眼睛笑了笑:“不是。”

趙緒亭看了他一會, 別開眼:“調查的結果就在樓上,剛送到我辦公室,你敢和我一起上去看嗎?”

實際上,那份報告已送來半天,像一個薛定諤的潘多拉魔盒,趙緒亭始終沒有打開。

她被倫敦的黒手-讜綁架,用槍指著腦袋時不害怕,初回國內職場,被趙錦書設計孤立逼入絕境時不害怕,卻怕從調查報告中看到,是她看似溫柔可憐的枕邊人,背著她謀劃了那場車禍。

本來她無論如何也不會聯想到他頭上,可是一想到他對蔣肆的態度,他提議過的某些手段,還有讓孟貫盈雙腿殘廢的那些話,她就無法不懷疑。

幸好,晏燭坦然自若地說:“好啊。”

趙緒亭暫時松了口氣。

電梯朝頂樓上升。

晏燭低聲說:“我們好久沒有一起坐電梯了。”

趙緒亭鼻尖微酸。

密閉的空間,鼻腔裏滿是他清淺幹凈的香味。

她甚至希望時間永遠駐留在此刻。

晏燭耷拉著腦袋,看向她:“你真的會懷疑我,我比自己想象中更難過。如果最後證明與我無關,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一個請求?”

趙緒亭默了默,說:“與你無關只能說明你還沒有太喪心病狂,不是值得獎勵的事。”

晏燭彎了眼睛。

他微微俯身,貼在她耳邊,用情濃時廝磨的語氣說:“緒亭,我沒看錯,你的心真狠。”

趙緒亭攥緊拳。

“只要和你心裏想的那個理想戀人不一樣,你說斷就斷,說忘就忘,好像我從來沒存在過。”

“在車上你還說,如果以後的我死掉,你會傷心。”

電梯門開,晏燭望著她的背影,笑容變淡:“你真的會為我傷心嗎?”

趙緒亭第一次發覺,頂層的空氣如此稀薄。

她忍住胸口悶堵,徑直走向辦公室:“進來。”

密封袋就在她的辦公桌上,趙緒亭把報告取出來。

晏燭看上去一點也不在乎,視線落在一旁的碎紙機,不知道在想什麽。

察覺到她動作太慢,他挑了下唇角,將報告抽走,攤開放在桌上。

“原來是他二叔做的,人緣真差。”

懸浮的心平穩降落。

趙緒亭不動聲色地放松下來,手撐在桌子上,仔細瀏覽。

看上去真的就是再普通不過的豪門秘辛,動機、聯絡方式都很明確,想要順便解決藍溯與孟貫盈,也是真的,畢竟他們都會影響孟二叔一家的家產分配,只是這兩人運氣好,提前下了車。

總之,查不到任何一絲與晏燭的關聯,除非他連孟家內部的人證也能收買,或者與孟二叔達成嚴密協議,但那對一個家道中落的男大學生來說,絕無可能。

趙緒亭眉眼稍霽。

晏燭盡收眼底,在她身後微妙一笑,抱住她纖細的腰。

趙緒亭輕顫。

晏燭低聲說:“別推開我。”

他深埋入她的肩頸,嗅了一下,“就抱一會好不好?”

趙緒亭垂下睫毛,捏著紙張的手指緩緩收緊。

貼合的那些肌膚,被傳遞來自他溫暖的熱度。

她也是想他的。

感受到她的默認,晏燭聲音更低啞:“我這些天,沒有一晚能睡個好覺。”

趙緒亭又何嘗不是。

她甚至偶爾會想,要是她讓盛家大姐幫蘇霽臺,沒有回國、沒有定位他聽到那些可怕的話就好了。

要是他乖乖的,和過去一樣就好了。

她不想和他同床共枕嗎?她只是更不想與他同床異夢。

趙緒亭啞聲道:“我讓人把那個木箱子給你送過去,你退了回來,可能是這個緣故。”

晏燭抱得更緊了些:“我不會要的,因為我早晚會搬回去,緒亭,你不能我把關習慣了又不要我。”

趙緒亭喉嚨發澀,緊接著,晏燭突然委屈道:“如果連你也不要我,我還不如現在就去死。”

趙緒亭瞳孔緊縮。

晏燭沈郁地說:“起碼現在你還會傷心吧。”

趙緒亭猛地推開晏燭,回身揪住他的領口:“我最討厭別人威脅我,更討厭把生死掛嘴邊。”

她顫著聲,咬牙切齒:“你覺得人的生命很輕嗎?這不是你可以用來扮可憐求原諒的工具!”

晏燭眨了眨眼睛,似乎不理解她為什麽突然這麽生氣,又似乎根本就不把自己的生命當一回事。

他當然也不會知道,邱與晝消失後的四年,趙緒亭是如何過來的。

離別尚且如此。

趙緒亭冷著臉,一字一句地警告:“你死了,我傷不傷心另說,但我絕不會饒過你。逃走也是一樣。”

“要是有天我再找不到你,你留下的東西,身邊有關系的人,在意的一切,我會全都找出來毀掉,一個都不會放過。”

趙緒亭眼瞼酸脹,不願在這個滿嘴荒唐的壞家夥面前,再丟失顏面,甩開晏燭,快步離開。

晏燭站在原地,看著她逐漸消失的背影,小聲說:“騙子。”

電梯門開了又關,萬籟俱寂,他轉過臉,眺望落地窗裏的倒影。

又隔著他的影子,擡眸看向一輪殘缺的月亮。

手機收到新的消息。

下屬:少爺,似乎有人在調查車禍的事,查得很細。

下屬:我已經試探過孟二了,他完全不知道是我們在暗中引導他們勾結,就算暴露他,也不會波及我們。

晏燭:做得不錯。

下屬:還有一件事。

下屬:先生那邊來催了,問您什麽時候回京城。

下屬:您也知道,原本去年成人時就該宣布您的繼承人身份,一直拖到現在,先生很不滿,從上周開始一直逼問我……您到底在做什麽。

晏燭的神色隱在月光裏,手指放入碎紙機的口,有一下沒一下輕點著。

周六,管理局高層親自打電話來,請求將海葬提前到明日。

趙緒亭的日程總是排得很滿,稍一改動,就可能耽誤上億的生意,更何況這樣臨時的要求,小靳溝通的聲音難免嚴厲。

“這也是為了趙總的安全考慮。”高層解釋,“我們突然監測到臺風改道,可能會影響到出海。”

趙緒亭剛見完來滬城出差的合作方,回辦公室時,正好路過她的工位,聽完,把來電轉為公放:“明天不會被影響嗎?”

“也不好說……但概率只有10%,平時這種情況我們也會出海,請放心。”

“趙總。”小靳對她搖了搖頭。

趙緒亭微微擡起手,小靳噤聲後,她對高層說:“那就明天,辛苦你們多準備一艘救援艇。”

“好,沒問題,感謝您的諒解。”

趙緒亭放下聽筒,小靳忍不住說:“10%也有些冒險了,我幫您重新預約吧。”

趙緒亭默了片刻,說:“趙錦書自己選的吉日吉時,明晚和原定日期剛好是最後兩個。”

“這種東西——”小靳想說趙總您又不信這些,看著她的臉龐,卻說不出口。

趙緒亭側對著她,語氣很淡:“人都死了,願望還不能被滿足,也太壞了吧。”

第二日,她登上游輪,沒有讓小靳跟隨。

行至公海還有一段距離,趙緒亭倚靠在房間裏的躺椅,對著落地窗外起伏的海平面出神。

再過幾個小時,媽媽的骨灰就會飄灑在深不見底的大海裏。

有的人活著的時候無孔不入,死了卻連白骨都不肯留下。

趙緒亭抱著小小的木盒,想起她幼時翻找出的一張相片。相片裏,趙錦書也是如此抱著幾個月大的趙緒亭,一向很善於捕捉鏡頭、留下最得體而強勢姿態的企業家,並沒有看著拍照的人,而是低頭笑著看她。

如果趙錦書從來不曾那樣笑就好了。

如果趙緒亭沒有見過那張照片就好了。

如果那樣的話,趙緒亭也不會在得知她的死訊後,那麽失魂落魄。

她從不允許,也不被允許展露脆弱,妥善處理完一切,直到年底假期,才像之前獨自度過春節那樣,訂了一張環游世界15日的游輪票。

誰知,隨行的藥在運送時掉入大海,她只能依靠酒精與僅剩的幾根煙,把自己關在房間,就沒有清醒的時刻。

身體空虛,心裏空寂。

某一夜,離大海一窗之隔,她雙頰濕潤潮紅,打開了落地窗。

黑色的海浪,呼嘯的風,同時卷著她朝前走,可就在那時,趙緒亭聽到來自身後的響動,回眸,看見那張熟悉的臉。

他推開門,打開了房間裏的燈,說:“找到你了。”

“趙緒亭。”

他們做了15個日夜的夢,從除夕夜到情人節。

游輪即將靠岸,趙緒亭最後一次從暈厥中轉醒,身體的癮已經好了,身邊卻空無一人,整個房間裏沒有任何第二人出現過的痕跡。

她穿好衣服,匆忙叫來船長找人,卻只得到壞掉的監控、只她一人的要餐記錄,與一份毫無相似男子痕跡的乘客名單。

趙緒亭聽見有人說,那是她飲酒過度後做的一場夢,畢竟她整趟旅程就沒走出門過;還有人小聲議論她是否有幻想類疾病,太思念某人,才產生了幻覺。

可要有多想念,連做的夢都如此荒唐,形如連體,聲嘶力竭。

趙緒亭的眼底一片漆黑。

手機屏幕亮起來,是晏燭。

晏燭:馬上就要到中秋節了。

晏燭:說好一起過的。

晏燭:說話不算話的人,會被懲罰,是吧。



晏燭:你在家嗎?

這些是從早上到傍晚發的,手機卡了一下,刷新出最新的一條消息:我好想你。

房門被敲響,船員說:“趙總,可以準備下船,去規劃好的那片區域撒骨灰了。”

趙緒亭按滅手機,放入黑色套裙的口袋,抱著骨灰盒起身。

路過船員時問:“我今天進行海葬的事,沒有洩露吧。”

“應該不會,這是您的私人行程。”

趙緒亭放下心。

那個人怕水,就算知道也不一定會跟來,但即便是很微茫的可能性,她也不會帶上他一起赴險。

這個念頭在趙緒亭乘坐的小艇被海浪沖擊時,再次冒出來。

自然的可怕與可愛就在於,它不因貧富老少、善惡美醜而區別動搖,永遠用一視同仁的危難,對待每一個不那樣幸運的生靈。

迎著呼嘯的冷風,黑色的頭紗與衣角都被濺落的海水沾濕,趙緒亭垂眸看向裝著趙錦書骨灰的木盒,沒來由一哂。

她就說,趙錦書怎麽會那麽輕易地放過她不管。

兩艘救援艇被風浪吹散,所幸船上的駕駛員訓練有素,暫時避過足以將他們吞噬的巨浪,但電閃雷鳴間,小船與游輪、通信臺均失去聯系,宛如一片岌岌可危的孤葉,飄在深沈的大海。

船員對趙緒亭說:“現在他們肯定已經發現信號中斷,調船和直升機來搜尋了。”

她本來還想勸趙緒亭不要恐慌,但這位美麗冰冷的小姐似乎根本沒有那些情緒,相反,她相當從容不迫,只是偏頭望著遠方,像在想什麽人。

另一個年輕點的船員顫著聲:“可是這個天氣,在這麽大一片海域漫無目的地搜,要搜多久啊,萬一在他們找到前臺風又……”

女船員蹙眉搖頭,示意他趙緒亭還在,年輕船員立刻閉上嘴。趙緒亭眨了下眼,這才露出有些遺憾和懊悔的神色。

女船員順著她的視線擡頭,看見一輪明月。

船艙裏的鐘表正好重合在0點,船員喃喃:“中秋節到了啊。”

趙緒亭突然站起來,抱起那盒骨灰,說:“我出去一下。”

“是有什麽事嗎?”

趙緒亭笑了笑:“去感謝世界上唯一一個月亮。”

因為只有一個。

所以不管在哪裏,都只會看到它。

四舍五入也算一起看過了。

趙緒亭走上甲板,卻只見一片突如其來的烏雲,遮住月光,她的眼睛也隨之暗下去,意識到這個約,好像不得不失了。

早知如此,她為什麽要在意晏燭是個怎樣的人,他是好是壞,對她是真是假,都……還在她身邊不是嗎?

但她就是有一點不甘心。

如果不是最好的、最純凈的、最真誠的愛,趙緒亭不想要。

眼眶被海風吹濕,她低下頭,消失的月色,粼粼浮現在海面上。

趙緒亭連忙再度擡眸,仍舊一無所獲。

與此同時,閃電照得天光大亮,正對面的霧氣如被劈散。

她這才發現海面上的不是月光,是燈。

飛濺的水浪,與暖黃色的探照燈裏,晏燭巋然站在一艘嶄新的救援快艇前端,像有心靈感應般,偏頭朝她望來。

目光交匯的瞬間,所有的風雨聲、海浪聲、排氣系統工作的聲音全部消失了,趙緒亭看見他的口型,耳邊只響起遙遠的餘音:

“找到你了。”

細雨從天而降,被燈光照得白亮,趙緒亭絲毫感覺不到,定定看著晏燭收起手機,在兩船相碰時朝她邁來。

晏燭也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燈一下一下地晃,光影酷烈,照得趙緒亭修長而雪白。海風吹拂她深黑色的連衣裙,禮帽與網紗下,整齊的盤發兩鬢微亂,碎發勾纏晏燭送的那枚珍珠耳墜,也是一下一下,撞擊他逐漸覆鳴的心臟。

她的眼睛很黑很亮,眼圈又很紅,挾了些平日絕對見不到的破碎淚光。

晏燭的心臟像被什麽利器射穿了。

就在這時,又一個不大不小的浪打過來,船身搖晃,趙緒亭懷裏的骨灰盒險些掉落。

她及時護住木盒,人卻向前跌去。

晏燭攬住她的腰,手掌顫抖地輕掐。

他再次撞進她的眼睛。

誰都沒有說話。

晏燭俯下臉,用力地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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