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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報應嗎 就是很想叫叫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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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報應嗎 就是很想叫叫你的名字。

通話結束, 趙緒亭望著窗外怔神。

晏燭放下書,走過去,摸摸她的腦袋。

“怎麽了?”

趙緒亭搖了搖頭, 仰著眼睛, 很短地呵了一聲。

“孟聽閣……被前下屬報覆性別車,雨天打滑撞在了樹上, 正在搶救。”

“哦。車上只有他一個人嗎?”

“原本有孟貫盈和藍溯, 他們家庭聚餐,但……”趙緒亭陷入沈默。

晏燭瞇了瞇眼,把她按入懷中,輕撫著後頸:“但是什麽?”

趙緒亭攥緊拳,聲音有些顫抖:“有未知號碼打電話告訴他,我被綁架了, 我又很早就把他拉黑, 孟聽閣情急之下,讓孟貫盈和藍溯先下車,獨自開車去郊區找我,在必經之路上被那人別了車。”

她看不見, 晏燭臉上浮現了一絲可惜。

他揉弄著趙緒亭的耳垂, 輕聲問:“孟聽閣不是崔晟那樣無關緊要的仇人, 我以為你會開心呢,為什麽恰恰相反?”

趙緒亭一楞, 從他懷裏出來,擡眸對視。

晏燭清澈無辜的眼睛看著她:“你不會在自責吧。”

趙緒亭難以和他形容內心的晦暗。她確實憎惡孟聽閣的背叛, 千百次希望他生不如死,但前提是生啊,是她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讓他跪地求饒, 可這樣又算什麽呢。

一想到有人用趙緒亭的名義害孟聽閣,他居然還真的匆忙去了,她就十分難受。

既然孟聽閣對她是有友情,甚至親情的,那為什麽非要親手斬斷這份感情?為什麽就不放過她和她的愛人……

趙緒亭心中一酸,別開眼,語氣故作強硬:“自責談不上,但我絕不容許有人打著我的旗號謀害他人。”

“也許這就是報應吧。”

“什麽?”

“他不是也用車嚇過你的前男友嗎。”

趙緒亭呼吸滯了滯。

晏燭淡淡的聲音像是蠱惑:“都是別車,只不過一個對人,一個對車,如果你前男友當年也開了車,恐怕也會像孟聽閣一樣,打滑撞倒了吧。這怎麽能叫打著你的旗號謀害呢,因果宿命罷了。”

趙緒亭被他詭異地說服了。

邱與晝……

只是想到這個名字,行車記錄儀裏的視頻,心臟就隱隱作痛。

可是她滯了幾秒,看著晏燭在落地窗內的倒影,低聲地說:“就算…我前男友本人聽到這件事,也不會有報應的快感。”

“他不會希望有人陷入不幸,即使是傷害過他的人。是不是好笨。”

可他就是那樣的人。

笨,但是又很好。

如今這世上少了一個姓邱的笨蛋,多了一個姓晏的聰明人。他不會再任由別人欺負了,是好事。

但趙緒亭還是忍不住,透過窗裏的倒影,再看一看那張模糊的,仿佛能存在在那裏的臉。

晏燭盯著趙緒亭懷戀的側臉,上前一步,捏住她的下巴,朝他挪動。

四目相對。

晏燭:“所以他註定只能被傷害。”

窗外雨至。

趙緒亭心想,他真的變了。

他們就面對面的站著,卻仿佛隔著一個人——隔著從前的邱與晝。

可趙緒亭也記得,他那些淚眼漣漣的脆弱時刻。她不忍心訓斥晏燭對孟聽閣性命的輕視,以及他對邱與晝的不認同。

她想,他的本性很好,而她只需要盡快找到那位養母,問問他到底被如何對待,才會養成現在這樣獨善其身的心性?

懷著覆雜的情感,趙緒亭坐上去往醫院的車,越靠近,就越緊張。

去年她也是這樣去向趙錦書的病房,那時甚至沒有晏燭陪著她。也是那時,她才知道人的生命有多麽脆弱。

一個堅不可摧,對唯一的女兒都物盡其用,眼中盡是開拓商業帝國的野心的女人,轉眼就會變成一紙通知書上,冰冷的“過勞猝死”四個字。

在生死面前,恨和怨,好像都變得無法重要。

這才是最可恨的。

趙緒亭突然很想有人與她說說話,晏燭心有靈犀般開口:“孟聽閣不會有事。”

她“嗯”了一聲,只覺他在安慰。

晏燭在紅燈下穩穩停車,手指輕點了點方向盤:“我查過你剛才收到的出事地點了,離派出所和醫院都很近,那個下屬和他的同夥應該也沒想鬧出人命,才故意選在那裏別車。”

趙緒亭稍微心安,又懷疑地皺眉:“但是他到底圖什麽?不謀財也不害命,唯一的目的就是嚇一嚇孟聽閣,讓他翻個車嗎?”

晏燭但笑不語。

趙緒亭很快嘖了一聲:“算了,不想揣測這種極端分子的心理,交給公安吧。”

晏燭充滿深意地接話:“沒錯,緒亭不用為這種事操心。而且你不覺得,孟貫盈和藍溯下車的時機太巧了嗎?”

“你是說?”

“藍溯在美國都拿到博士學位了,突然放棄一切,回國讀醫,按這兩年的新政策,只能重新高考,你真的認為他只是思念故土嗎?說不定就是想要孟藍兩家的全部資產呢。孟聽閣出事,他是最大的獲益人。況且藍溯深知他哥哥與你的過去。”

趙緒亭不願意懷疑霽臺最疼愛的弟弟,但涉及到蘇霽臺,她難免不順著晏燭的話,細細思索,倒是從孟聽閣的生死安危上,轉移了些許註意力。

晏燭從視鏡裏移開眼,目視前方,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到了醫院,得知孟聽閣搶救成功,沒有生命危險,只是陷入昏迷後,趙緒亭才松了口氣。

無論如何,她不願看到一起長大的竹馬也離開她。趙緒亭做不到無動於衷。

晏燭扶著她,按摩著她方才放松下來的肩膀肌肉,神色一直如常,還去幫她接了個工作電話。

趙緒亭又一次體會到,現在的他真的很可靠。

據警方說,那名前下屬供認不諱。他本就查出絕癥,活不過三個月,又身無牽掛,人到中年還被孟聽閣辭退,心懷怨念,在蹲點行刺的時候被人打來電話說可以合作,這才成功獲知孟聽閣開車要經行的地點。

但就像孟聽閣手機裏的匿名電話一樣,對面每次都用不同的變聲器,ip地點定位在國外,竟一絲線索都找不到。

警方只好調查孟家的仇家,以及像晏燭剛推測的那樣,懷疑家族內部鬥爭,然而涉及的都是大家族,彼此施壓推卸,孟貫盈註重家族名聲,最後說:“不用往下查了,聽閣沒事就是最好的。”

趙緒亭聽到這裏,只覺寒涼。

她不禁想,那個藏在背後的人,是不是早就料到這個結局,把棋局裏每個人的心思都算透了,自己幹幹凈凈,觀棋不語。

這是怎樣可怕又陰險的人?一想到有一雙陰冷的眼睛,在幽暗處註視著一切,趙緒亭就湧起怒火。她面色冰冷,推開病房的門。

孟貫盈坐在孟聽閣床前,垂著頭。

一向最看重儀表的人,頭上突然之間多了許多白發。

趙緒亭:“為什麽不查?怕牽扯到你的小兒子?外人就算了,你對藍溯也沒有信任嗎?”

孟貫盈擡頭看了她一眼,攥緊拳,半晌後,無力地吐出一口濁氣。

“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樣,孑然一身,沒有人需要顧慮。”

趙緒亭瞇起眼睛,孟貫盈搖頭,苦笑了聲:“這句話沒有貶義。畢竟你直到現在還頂著趙家那邊議論的聲音,滿世界找研究者解剖錦書的遺體,堅持調查她究竟是不是自然死亡,我就做不到。我老了,孟家上下多少雙眼睛盯著,聽閣什麽時候醒都不知道,再懷疑下去,先眾叛親離的就是我和他。”

趙緒亭寂靜地聽完,緩緩望向孟聽閣。

面對他蒼白成熟的臉,眼前浮現的卻是年幼的他。

那個發現趙緒亭體弱多病,笑嘻嘻地用食指抵在嘴唇,約定“我一定不會說出去”的孟聽閣;那個想到她一個人每天按部就班地學習也會枯燥寂寞,偷偷送給她一只小狗的孟聽閣。

趙緒亭珍惜這份友情,珍惜到不敢給那只小狗起名字。因為趙錦書不允許她分心,產生無用的感情。她想,不起名字,就不是我的狗,就當路過偶爾餵一餵,逗一逗,總沒關系的吧。

然而有天趙錦書難得早回家,趙緒亭得知消息,從馬場一路不帶停地跑回老宅。

趙錦書抱著那只小黑狗,從數米高的旋轉樓梯上,當著她的面扔了下來。

趙緒亭收拾好狗屍體,去找孟聽閣道歉,他擡起下巴,忍住眼淚,笑著安慰她:“沒關系,我們去買顆星星吧,給它起名為小狗星,每次想它,就擡頭看看。”

十餘年後,趙緒亭看完行車記錄儀,去找孟聽閣時,他也是擡著下巴,神色卻倨傲:“撞的就是他。”

“我知道你喜歡他,就是這樣,他才該撞。”

“……你知道嗎?我真後悔,沒直接撞死他。”

趙緒亭水潤深黑的眼睛盯著孟聽閣,眸光變幻數次,一字一頓地說:“我來查。”

孟貫盈猛地擡眼,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潔白而冰冷的病房,趙緒亭側顏冷淡,依然沒有任何表情,就像他們無數次在會議桌前對峙時那樣。

“與你們無關,而且,我絕不會因此,就停止對你們父子勢力的圍剿,更不會原諒孟聽閣對邱與晝的所作所為。”

她甚至還要秉持一個商人的基本素養,在敵人軍心大亂時,搜集更多把柄。

趙緒亭雙手抱臂,“我只是不允許有人把我當成棋子利用,我卻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

她冷笑了聲,“我倒要看看,誰有這樣大的膽子。”

孟貫盈眼眶忽紅,錯開眼,一聲多謝卻難以啟齒。

畢竟有膽子算計到她頭上的人,裏面也有他……

百感交集時,他腦中驟然閃過一個可怕的猜測。可他想的那人,絕不該擁有這樣大的財力和資源,購買無法追蹤的道具。

孟貫盈沈吟良久,顫著聲說:“你和他,最近還好嗎?”

趙緒亭知道他在說晏燭,蹙了蹙眉:“不勞你操心。”

孟貫盈眨閃著眼睛,試探道:“他現在還是很窮吧,你放了點權,但也應該沒給很多現錢。”

趙緒亭好笑地看了看他:“我對我的人怎樣,你這麽好奇做什麽。”

孟貫盈正要搪塞,趙緒亭神情隱在熾白色的燈光裏,不甚明晰:“又想給他塞錢了?”

她知道了?!孟貫盈心臟突突跳,盡力按耐住,不動聲色地打哈哈:“是說之前在倫敦的事嗎?那是錦書給你物色好了更好的——”

“裝什麽呢。”

趙緒亭把玩著打火機,清脆一聲響,火苗靜靜燃亮。

“你讓他進入Waltz後,分別打過三次錢,兩次HK,一次瑞士賬戶,十萬,二十萬,二十萬美金。三次都被拒收了,還要我幫你回憶更多嗎。”

她蔑笑,“你不會真的以為能瞞著我,往會所塞人吧。”

趙緒亭自己也就算了,Waltz可是蘇霽臺最常去的地點之一,她怎麽可能放任不懷好意的手插進來,進入會所的每一位員工,都會被篩查渠道。

孟貫盈雙手按緊膝蓋:“你都知道!那為什麽還——”

趙緒亭挑了下眉,對他的反應反倒奇怪。

晏燭又沒有收錢,說明他只是通過孟貫盈進入Waltz,壓根看不上那點小恩小惠,更不可能背叛趙緒亭,同他合作。再加上晏燭幫趙緒亭出謀劃策,給孟挖了不少坑,站在誰那邊一目了然。

至於他選擇接近的方式,趙緒亭不是很在乎,他又不會害她。

也沒人能害得了她。

一想到他這樣大費周章地來到她身邊,趙緒亭反而有淡淡的喜悅。邱與晝,不管變成什麽樣子,都會不圖名利,單純地為她而來嗎。

她說:“既然說開了,我就警告你,不要讓邱與晝知道這些矛盾糾葛,更不要再妄圖把他牽扯進來。他現在再聰明,也就是個簡單的學生,我要讓他把過去沒得到的校園生活,平靜、美好、圓滿地度過一遍。”

“邱與晝?”孟貫盈怔然看著她,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神色覆雜地說:“你真是……信任他。”

趙緒亭皺眉:“不信他難道信你。”

孟貫盈摸了摸鼻子,似乎下定了決心,上下唇微微分開。

趙緒亭以為他要說什麽,下一秒,孟貫盈卻睜大眼睛,看向門口。

趙緒亭回眸。

晏燭不知何時站在門外,逆著光,整個人顯得白白瘦瘦,溫溫柔柔。

光是看一眼,就讓和雨天一樣沈悶的心情,陽光灑照,變得柔和起來。

他拿著她的手機,晃了晃:“緒亭,我接完電話了,有事要和你說,沒有打擾到你們吧?”

“也沒什麽好聊的了。”

“那真是太好了。”

晏燭攬著她出門,臨走時,瞥了眼孟貫盈,微微一笑。

笑眼只在孟貫盈身上落了一秒,略帶遺憾,而後淡淡地掃向孟聽閣。

孟貫盈的冷汗瞬間流下來。

晏燭輕輕地關上了門,低下腦袋,對趙緒亭悶悶不樂地說:“我們回家吧,今天的事太可怕了。”

趙緒亭想起他這幾個小時的表現,斜睨:“我怎麽沒看出你害怕。”

“耳聞和親眼看到不一樣,就是怕,緒亭牽著我吧。”

趙緒亭抿了抿嘴唇,把手從口袋取出來:“真受不了。”

晏燭展顏,牽住她的手,又捏了捏:“人真是很脆弱的生物,緒亭,你要好好的,我也會保護你的。”

趙緒亭安靜很久,直到下了樓,聽見外面的雨聲,才扣住手指,輕輕回握他。

回程車裏,晏燭突然開口:“如果出車禍的是我,你也會這麽傷心嗎。”

趙緒亭瞪他:“別問這種問題。”

“就問問。”

“我不會回答的。”

“但是你會傷心的吧。”晏燭淡笑,“放心,我現在還不想死呢。”

“以後想死?”

晏燭居然看似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用開玩笑的語氣說:“不知道。”

趙緒亭生氣地看著他。

晏燭看著不斷打落在風擋玻璃上的雨滴,眨了眨眼睛:“以後,你也會傷心嗎?”

趙緒亭無端覺得,那些雨穿過了玻璃,落在了他的臉上。

晏燭問話時,語氣也是微微含笑的,可是笑意被雨蒸成汽,像從他漂亮的藍眼睛裏流了出來,沒有形狀,沒有味道。

趙緒亭別扭了一會,轉開臉,淡淡地說:“嗯。”

晏燭的眼睛在玻璃反光裏又眨了一下,很輕地。

“趙緒亭。”

“嗯?”

晏燭沈默了一會,笑了笑:“沒什麽,就是很想叫叫你的名字。”

趙緒亭意識到他那聲名字後有話要說,但是他咽下去了。

她心裏有點癢癢的。

很久沒有如此迫切,想要知道一個人未盡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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