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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嘆為觀止 你簡直是個渾然天成的天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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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嘆為觀止 你簡直是個渾然天成的天龍人……

林爭渡淺嘗了一口, 坐在太陽底下,托腮靜待疫病起效。

她常年體溫偏低,坐了一會兒之後身上居然越來越熱, 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膚都漸漸變得緋紅,脖頸和額頭上青筋微凸起來。

但這樣的異狀並沒有維持多久,不過兩炷香的時間——脖頸上突突亂跳的青筋消了下去,林爭渡身上也出了一身冷汗。

她摸了摸自己濕潤的額頭, 神色凝重起來:是沸血毒!

這根本就不是什麽時疫, 分明是弱化版的沸血毒!

將餘下的毒血裝回玻璃小瓶裏,林爭渡進入藥房抓藥煮藥——她想要的藥材有兩味在藥櫃裏沒有,便寫在紙上去問院子裏的大夫們, 大夫們告訴林爭渡, 缺的藥材得上報城主府, 等那邊批準了才能送過來。

前提是城主府的庫存裏有林爭渡要的藥。

林爭渡沒辦法,只好請他們盡快去問,自己回到藥房,先把安神藥煮上。

林爭渡的安神藥還沒有煮好,陳流虹倒是先來了。

她帶來了林爭渡缺的那兩味藥材, 把藥材交給林爭渡後, 她就坐在一旁自顧自塗改起了藥方。

陳流虹是一個人來的, 既沒有帶著那兩個掛件似的男醫修,身後也沒有跟著熾老。

林爭渡看了眼她正在改的藥方,發現她只是在往上面添加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然後又假裝糾結的把那樣東西刪掉。

竈上的安神藥已經燒開了,藥汁翻滾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林爭渡拿著一把蒲葉扇在扇鍋口升騰起來的白霧,聲音輕輕的問:“你煎藥的時候,沒有按照藥方來吧?”

陳流虹寫字的手一頓。

片刻後, 她擡起頭,微笑道:“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明白。”

被扇子驅走的白霧在屋頂上盤旋,坐在桌對面的林爭渡偏過臉來,內雙的丹鳳眼平靜望著陳流虹。

那眼神教陳流虹的心不禁一顫,覺得自己心裏想的事情已經全部被這個女孩子看穿了似的。

林爭渡道:“你昨天煎的藥我喝過了,和藥方上寫的不一樣。你為什麽要偷偷改藥方?”

陳流虹臉色微微一變,但仍舊強作鎮定:“你有什麽證據!”

林爭渡把臉轉回去,撥弱了竈火,道:“你不說,那我就猜了。你不喜歡你二堂弟,希望他直接染病死掉,所以故意不按照藥方煎藥,又誤導我師姐往錯誤的方向上配藥,對不對?只要拖著一直不出能真正遏制疫情的藥方,陳二遲早要死的。”

陳流虹一下子站了起來,厲聲喝道:“你簡直是滿口胡言!不知所謂!”

林爭渡把煮好的安神藥倒出來,順便點了點頭,說:“沒錯,以上均為我閑來無事的猜測,並沒有證據。而且就算有證據,我也不會跑去陳家告發你。”

陳流虹:“那你和我說這些幹什麽?”

林爭渡捧著藥碗,轉過身來對陳流虹笑了一下,眼眸彎彎道:“我只是想起來,有件事情我可以順便告訴你——翠石城的疫病,我已經配出解藥了。”

陳流虹這回是真的大驚失色,下意識喊了一聲:“不可能!你才來幾天!連病患都沒有接觸幾個,怎麽可能配出解藥?!”

林爭渡沒有回答她,因為她在咕嚕咕嚕的喝安神藥。

最近兩天確實睡得很不好,所以這次她煮安神藥加大了劑量,希望晚上不要再做夢——噩夢和好夢最好都不要。

喝完那碗安神藥,林爭渡另起爐竈,重新開始往坩堝裏扔新的藥材。

陳流虹忍不住問:“你在煮什麽?你配出來的疫病解藥嗎?你少騙我了,我和你師姐研究了這麽久,到現在配出來的藥方也僅限於吃不死而已,你怎麽可能在短短兩天內就配出解藥來!”

林爭渡對她的話充耳不聞,只托腮望著竈臺上正在煮的藥材。

陳流虹也跟著她的視線一起,目不轉睛的盯著坩堝;她沒有見過林爭渡寫藥方,除了剛剛順手捎過來的兩味藥材之外,她根本就不知道林爭渡到底還用了什麽藥。

她一邊覺得這根本不可能,一邊又因為林爭渡過於穩定的情緒而動搖,懷疑林爭渡可能真的配出了解藥。

正當陳流虹全心全意盯著坩堝時,林爭渡的聲音幽幽響起:“這場疫病的起源,是從城主府內傳出來的吧?第一個得病的人是陳二,對不對?”

陳流虹眼睫一顫,強作鎮定:“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林爭渡:“他是怎麽染上這個病的?”

陳流虹:“我說了!我聽不懂——”

話到一半,陳流虹驟然渾身一顫,感覺身似火燒,汗如沸漿。她低頭看向自己雙手,只見自己外露的皮膚正泛出一層不自然的紅。

這兩個月來,陳流虹見過無數感染疫病的病患,對自己現在的狀況再熟悉不過。

她的手不自覺發抖起來:“怎、怎麽可能……我——我——”

林爭渡勸慰道:“現在你剛染病,只會覺得渾身發熱,還不會痛。等過個兩炷香時間,熱到血都變成開水的時候,才會開始痛噢。”

陳流虹此刻嚇得肩膀發抖,根本說不出話來,只顧著自言自語:“我一直在小心防護,怎麽會染上……這不可能……”

林爭渡笑嘻嘻道:“我剛才煮安神藥的時候,升起來的白煙飄得到處都是,你要怎麽防護呢?”

剛剛在煮安神藥時,林爭渡已經暗暗往裏面加入了帶有疫病的血。

陳流虹不可置信的看向林爭渡,才發現林爭渡的皮膚也泛紅——她居然還有心情笑?!

陳流虹:“你瘋了?你往安神藥裏放了什麽?你想死為什麽要拉上我!”

她氣得要上手抓林爭渡衣領,被林爭渡用扇子打了一下手背。

林爭渡道:“別生氣啊,你一氣,血流得快,疫病就更快的染遍全身了。我這不是已經在煮解藥了嗎?”

陳流虹手都在抖,一半是害怕,一半是生氣,看林爭渡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個怪物。她從未見過性情如此古怪的美人,此時此刻了對方居然還能笑得出來?!

早就聽說藥宗怪人多,雀甕和青長亭在她看來已經算是怪人,沒想到她們的師妹更是刁鉆惡毒!雀甕還說什麽——說她的師妹性格害羞內向,不敢與人說話,讓大家多多照拂……

雀甕簡直是個瞎子!

陳流虹咬著後槽牙:“你到底想幹什麽?和我同歸於盡,對你來說有什麽好處?”

林爭渡往坩堝裏扔進去藥材,嘆了口氣:“怎麽就不聽人說話呢?我早已說過,這解藥都煮上了,我們怎麽會死?好了,接下來該你回答我的問題了。”

陳流虹故作鎮定,冷笑道:“我雖然染病,但你不也染上了嗎?要死一起死,有一個藥宗弟子墊背,我路上也不孤獨。”

對方自說自話,讓林爭渡不禁懷念起茯苓來。

雖然茯苓也傻傻的,但是茯苓有問必答,而且會看人臉色。除了茯苓之外,還有一個很愛看她臉色的……

三個字的名字幾乎要呼之欲出,林爭渡往坩堝裏扔藥材的動作開始變得粗暴——而坩堝也絲毫不慣著她,很幹脆利落的炸了。

陳流虹尖叫:“解藥!!!”

林爭渡抹了把臉,懨懨道:“反正你也不聽我說話,一起死掉算了。”

陳流虹跳起來給竈臺重新點火,把炸飛的坩堝撿回來塞進林爭渡懷裏,聲音發抖道:“我才不要死!你快點煮解藥!”

林爭渡:“唉,我年紀輕輕的,又只來了兩天,做出來的解藥只怕也不管用……”

陳流虹大聲喊道:“不管有用沒用!你先把藥煮上!”

她氣急敗壞時音量也變大了,引得外面的人紛紛過來——只是外面的腳步聲還沒來得及靠近,就聽見裏面傳來林大夫的聲音:“都別過來!我和陳師妹不幸染病,你們過來會被傳染的!”

外面的腳步聲一下子停下來了。

陳流虹又尖叫起來:“你在胡說八道什麽?!”

林爭渡:“你難道沒有染病?”

陳流虹瞪著雙眼,說不出話來,只能眼睜睜看著林爭渡將坩堝重新放回竈臺上。

林爭渡往坩堝裏加了點水,慢吞吞道:“接下來我問你答,如果答得不好,說不定我會突然忘記解藥的藥方。”

剛才只是大喊大叫和跳了幾下,這會陳流虹感覺那股原本只在體內燃燒的熱意,現在已經在心臟內開始燒了。

她實在是怕了林爭渡,也實在是不想死,氣喘籲籲的坐下,“你,你盡管問——我知道的肯定都告訴你。”

林爭渡:“好,那你先回答我剛才問的問題。”

陳流虹抿了抿唇,道:“對,你全都猜對了,這病是陳二帶進來的。家主為了遮掩此事,命熾老將陳二的血倒進了西坊井裏,這樣就能順理成章向暫居翠石城的藥宗弟子求助了。因為人人都知道,修士病了藥宗弟子未必會救,但如果普通人居住的地方爆發了大面積的疫病,藥宗弟子是一定會出手的。”

林爭渡眨了眨眼,好奇:“這病可很稀奇,要得都很難,陳二到底是在什麽地方染上這個病的?”

陳流虹:“東洲。他被家主吩咐,前往東洲辦事,回來之後便一病不起。至於是在東洲什麽地方,又是因為什麽緣故染上此病的,我就不清楚了。我是二房的嫡女,和家主不是一支的。”

林爭渡自動忽略了她最後那句廢話,問:“那你又是為什麽想要陳二的命?”

陳流虹嗤笑:“為什麽?當然是因為利益紛爭!只有他死了,家族才會把他的資源傾斜給其他人——反正這個病也很難治,他死了那才正好!”

林爭渡驚訝道:“好樸實無華惡毒自私的理由,你就沒有想過,你一直這樣篡改藥方,其實翠石城裏那些沒有醫修照料的普通人會死得更快更多?”

陳流虹不假思索的說:“一群賤民,死就死了,又有什麽關系!”

林爭渡給她鼓掌:“天哪!你簡直是個渾然天成的天龍人!”

陳流虹:“……天龍人是何意?你是不是在罵我?”

林爭渡道:“就是形容一些高高在上認為自己是人中龍鳳生來就擁有特權的人。”

陳流虹聽了,擡起臉驕傲道:“那我確實是天龍人。”

林爭渡起身做了個請的姿勢:“天龍人如此聰慧高貴,想必做個疫病解藥簡直手到擒來,我就在這等你救命了。”

陳流虹大驚:“你這是什麽意思?你——你不是說你會做解藥嗎?”

林爭渡攤開手,微微一笑:“哈哈,騙你的啦~”

陳流虹聞言,柳眉倒豎,氣得氣血逆流,險些兩眼一黑昏厥過去——但是因為淬體基礎打得太好,她只是搖晃著身子吐出一口血來,楞是沒能暈倒。

她手指著林爭渡,整個人都在簌簌發抖。如果不是因為她和林爭渡修為相近,打起來不僅不占便宜,還會讓疫病變得更嚴重,陳流虹早就撲上去把林爭渡暴打一頓了。

陳流虹咬牙切齒,大罵:“你,你簡直是梟心鶴貌!你!”

林爭渡摸了摸自己的臉,道:“多謝誇獎,我倒是一直知道我很漂亮。”

陳流虹被她氣得說不出話來——和這個瘋子比起來,只是恃才傲物的雀甕和懶得搭理人的青長亭,簡直都是大善人!

陳流虹:“你把自己也弄死到底是得到了什麽好處?!”

林爭渡想了想,認真回答:“害死你全家的好處?畢竟我師父是佩蘭仙子,我莫名其妙染病死在這裏,她肯定要找你全家的晦氣。唉,對了!”

她眼睛一亮,拍手微笑:“你說巧不巧?剛好你家是世家,我師父又最討厭世家了,哈哈,說不定你們家會被滅族唉!”

陳流虹不可思議道:“你可是醫修啊!行事怎麽能如此惡毒!”

林爭渡玩笑開完了,往竈膛裏扔進去兩顆火靈石,用靈力點燃後開始重新配藥材。

陳流虹還在一旁繼續說話,林爭渡的耳朵自動屏蔽了那些廢話,單手托腮專註看著坩堝。

熬藥是一個漫長的過程,罵到後面陳流虹也罵累了,期間疫病發作一次痛得滿地打滾,熱汗濕透了衣服。

傍晚時分,雀甕和青長亭送完藥材回來,在屋外詢問林爭渡情況,也都被林爭渡安撫下去了。

林爭渡還想讓她們回去休息,但雀甕堅持要在外面等待。

外面天色漸暗,月亮升高了。

整個藥房靜悄悄的,竈上的藥湯在咕嚕咕嚕的冒熱氣,發作過一次的陳流虹則蜷縮成一團,靠著墻壁閉目養神,臉上還有哭出來的兩行淚痕。

林爭渡這會也臉上脖頸上都是熱汗,只是癥狀要比陳流虹輕,既沒有血管暴起,也沒有被熱火燒得渾身都疼。

畢竟沸血毒她已經研究了好多年,早吃出抗性來了。只是怕被陳流虹看出自己的抗毒體質,林爭渡才一直壓制著自己體內的血,延續了中毒的時間。

看了半天的火,見坩堝已經穩定了下來,林爭渡也站起來活動手腳,將窗戶推開,坐到窗臺上吹吹風。

從這裏往外看,別說人影了,幾乎連個鬼影也看不見。

原本附近的院子裏還有幾個人在活動的,現在估計是得到了她和陳流虹都染病的意思,嚇得都跑掉了。

雀甕師姐她們倒是因為擔心沒有離開,但是林爭渡怕傳染給她們,所以再三囑咐讓她們最多只可以在院子外面等,不要進來。

陳流虹其實可以走,只是看林爭渡重起爐竈了,她又害怕林爭渡會在自己走後熬制‘解藥’,到時候不肯分給自己,所以寧願在這裏等著。

眼下只怕陳流虹比林爭渡更在意那鍋‘解藥’。

想著想著,林爭渡卻並沒有從陳流虹的狼狽落魄中得到絲毫的快樂,只是覺得索然無趣。

她背靠著窗戶邊框,仰頭看向天上的月亮。

今天是十八,月亮看起來還很圓,林爭渡要仔細看好一會,才能在月亮邊緣看見一點缺口。她望著那點缺口發呆,思緒一下子飄得很遠。

謝觀棋是十月十八的生日。

他那天跑掉之後就不見了蹤影,大概是想躲著自己。其實他根本沒必要躲,因為她們見面的機會本來就不多;當初如果不是佩蘭仙子喊自己過去給謝觀棋解毒,以自己的阿宅屬性,和謝觀棋的絕不主動社交屬性——她們到現在也絕不會認識。

想著想著,林爭渡情緒一下子有些悵然和煩躁。

林爭渡覺得自己現在是討厭謝觀棋的,因為對方拒絕得過於不留情面,過於令她難堪。

但是討厭也是一種強烈的情緒,人總會反覆去想自己討厭的人和尷尬的時刻,林爭渡現在就是這樣。

謝觀棋現在跑去哪裏了?今天好歹是他的生日,雖然他沒有朋友,可是卻有師父和同門,所以應該會在劍宗吧?

不過也有可能在更遠的地方殺妖什麽的;一般在話本裏面,像謝觀棋這樣的角色都是不過生日的……

林爭渡越想越多,忍不住伸手摸上自己小臂。

她心底陡然生出幾分心虛來——但很快她又理直氣壯起來。

林爭渡心想:反正定位法器是他自己給自己裝的,又不是我讓他裝的,這東西裝上去不就是讓我用的嗎?再說了——

現在我在和討厭的天龍人同生共死,如果他卻在劍宗快活的過生日的話,那我豈不是很慘?但如果他也在外面淒風苦雨的給宗門打工,這樣我不就會舒服多了?

林爭渡迅速給自己找到了借口,悄悄使用靈力。

靈力捕捉到了謝觀棋的位置。

林爭渡悚然一驚,嚇得從窗臺上掉下去——陳流虹一下子被這個動靜嚇醒,睜大眼睛驚恐的問:“怎麽了?你病發了?你不會要死了吧?”

林爭渡難得失去冷靜,怒罵:“你才要死了!閉嘴!”

陳流虹莫名其妙被她兇了兩句,悻悻的又縮了回去,沒敢還嘴。

因為在陳流虹看來,林爭渡就是一個性格陰晴不定的神經病,傷敵八百自損一萬的事情她都幹得出來——自己沒必要跟一個神經病爭奪口舌之快,避著她一點,對自己的肝也好。

林爭渡扶著窗臺爬起來,剛才那股對月愁思的婉約素雅蕩然無存,兩只眼睛亮得像兩簇火,惡狠狠的掃視四周。

剛才!她感應到了!謝觀棋就在附近!離她不到三米遠的地方!晃悠!

他怎麽還敢在自己周邊晃悠?誰給他的勇氣?不是他為什麽還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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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林:拒絕了我的前心選一直跟蹤我是什麽意思?他有病?[問號][問號][問號]

陳流虹:我覺得你們北山的都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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