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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惡心 她難道還想和我這種人做道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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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惡心 她難道還想和我這種人做道侶嗎?……

林爭渡覺得莫名其妙的, 於是也走到窗戶邊往外看。

廚房的窗戶外面就是一堵院墻,最高處和墻角的夾隙可以看見一角天空,和墻外葉子已經掉光的樹枝枝丫。

林爭渡問:“外面有什麽嗎?”

遠志猶豫了一下, 說:“可能是我太疑神疑鬼了。”

說完,他把鍋裏的飯菜翻炒了一下,白煙滋滋的往上冒,又香又嗆人——煙火氣往窗戶處走, 林爭渡便走開了, 到外面門檻上坐著發呆。

過了一會,飯菜上桌。

小孩和大人分開坐。善堂的孩子們雖然年紀都不大,但自理能力卻很強, 自己吃飯也吃得很安靜, 根本不需要別人操心。

四個大人圍坐一桌, 在茯苓她們眼巴巴的註視下,林爭渡嘗了一口魚,又扒拉了一口飯,淡淡的說:“醫藥費給你們減半,但我今天晚上要在這裏住。”

那三個人剛歡呼了完前半句話, 又因為後半句話而楞住, 三人面面相覷, 都在對方臉上看出茫然。

茯苓猶豫的開口:“林大夫,你……那個——是不是發生什麽事情了?”

芍藥也跟著開口:“要我們幫忙嗎?”

遠志和林爭渡不熟,只附和了一下朋友的話,在旁邊點頭。

林爭渡一口氣吃完碗裏的飯,放下碗道:“沒什麽大事,我可以和芍藥擠一間房。”

芍藥連忙婉拒:“沒事沒事!善堂裏空房間挺多的,我去收拾一間出來給您——”

林爭渡站起來:“你帶路, 我自己來收拾。”

芍藥並沒有撒謊,善堂確實有不少空房間,就是都窄窄小小的,窗戶也不大,不走出門去,基本上就曬不到什麽太陽。

歸雲客棧給夥計提供的大通鋪都比這個小房間敞亮。

不過林爭渡覺得無所謂,她又沒有潔癖,也不認床,被褥是幹凈的,還不用睡地板。

而且她現在一點也不想回客棧。

現在回到客棧去,無非是兩種結果。要麽謝觀棋已經回來了,兩人尷尬的共處一室,說不定謝觀棋還會再找個理由跑掉。

要麽謝觀棋還沒回來,房間裏就剩下林爭渡一個人。

一個人呆在案發現場,只會讓林爭渡一直想起自己被拒絕的事情。

而且林爭渡根本不明白謝觀棋為什麽會拒絕自己,也不明白謝觀棋為什麽會吐。難道謝觀棋真的覺得被她親了臉是一件很惡心的事情嗎?但他平時根本不是那樣表現的。

在今天之前謝觀棋一直都表現得那麽喜歡她,和今天聽見告白的反應比起來,簡直割裂得像是兩個人。

林爭渡在床上躺著,氣得睡不著,又懷疑謝觀棋是不是練劍把腦子練傻了,還是有人格分裂癥?

她在床上翻過來,覆過去,像在烙餅。

一會想:不該扯破窗戶紙的,現在搞得這麽尷尬,下次碰見怎麽辦?

一會又想:幸好告白了,不然一直被他白占便宜。整天說的什麽鬼話,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自己男朋友——

想著想著,林爭渡終於翻身翻累了,迷迷糊糊的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她眼睛剛閉上沒多久,床頭就悄無聲息的多出來了一個人。

屋子裏沒有點燈,又關著窗戶,一個人影就這樣靜靜的立在林爭渡床邊,低頭望著她。

她睡得不是很熟,下巴埋在被子裏——被子是舊的碎花被子,枕頭也是碎花枕頭,她烏黑濃密的頭發散在枕頭和被子上,整個人因為呼吸而輕輕的起伏。

從她離開房間開始,謝觀棋就一直跟在她後面了;他不放心林爭渡跟陌生人一起出門,外面的人心眼很多,林爭渡太善良太好騙了。

他看見林爭渡去見了那個散修,看見林爭渡和對方逛街;謝觀棋還陷在林爭渡居然對自己有男女之情的震驚中,但很快又忍不住死死的盯住了她和那個散修。

謝觀棋不懂林爭渡為什麽要搭理那個散修——她不是喜歡我嗎?

不過林爭渡一路上也沒有對那個散修笑過,所以她應該也不怎麽喜歡那個散修。可能是出於禮貌,所以隨便理一下他。

比起那個不重要的散修,做飯一般的散修,謝觀棋有更在意的事情:林爭渡怎麽會對我有戀慕之心?

他盯著林爭渡看了半天,直到屋子外面的月亮從東邊爬到西邊,謝觀棋還是沒有想明白。倒是想起來了很多參考範本,比如他師娘的墳,比如一場烈烈的火。

他母親的住處距離燕稠山不遠,偶爾謝觀棋出門辦事,還會從那片焦土旁邊路過。不過他已經不會再去回憶那片焦土上曾經發生過什麽,即使陷入回憶的幻境裏面,他也不會再為那些記憶而產生絲毫的情緒波動了。

謝觀棋以為這件事情的影響已經從自己身上消失了。

但其實沒有,林爭渡跟他訴衷情的時候,他一下子就很清楚的記起來了那三個人的臉——血脈僨張的,肌肉扭曲的,全無尊嚴和理智的……

那三張臉都在火海裏被燒成一團,男人瀕死前都還要死死握住女弟子的手,而他母親——

嬰兒對人原本應該長什麽樣子並沒有固定的認知,在火災結束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謝觀棋都竭力避免自己去看其他人的臉,因為他覺得人臉很恐怖。

現在那三張臉再度清晰的浮出記憶,而林爭渡說想要和他成為那樣的關系——這句剖白就像是全天下最好的催吐藥,在謝觀棋胃裏打了一套組合拳,翻卷的惡心感促使他吐了出來,那灘爛臭的嘔吐物就是謝觀棋對愛情的全部理解和認知。

謝觀棋生平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強烈的無措。

他既不能拒絕林爭渡,又對親密的道侶關系感到惡心,茫然得像一個孤魂野鬼,游蕩在林爭渡附近。

盯著林爭渡看了良久,謝觀棋忽然想:我要找到讓林爭渡情感走上歪路的原因——然後拔除它。

只要把事情的原因解決掉,那麽事情就能得到解決。

他要讓林爭渡對他的感情回到正途上來。

謝觀棋左邊眼眶裏那顆斑駁的灰色眼珠開始自轉,裏面礦物雜質一樣的‘石絮’在游走。

這是他最近漸漸掌握的新秘境能力:莊蝶秘境。

莊蝶秘境內部是巨大的蜂窩狀,每一個六邊形小孔裏面都寄居著一個夢境。它會抓住人的某一個情緒不斷進行放大,窺探,最後找到這種情緒的源頭。

謝觀棋想要借夢境,找到林爭渡對他產生戀慕之心的原因,然後去解決掉那個原因。

屋外的秋風越來越大,院墻外的老樹被吹掉了最後幾片葉子。在呼嘯的風聲中,謝觀棋慢慢進入一場下墜的夢境。

四周深幽的黑暗慢慢散去,露出一個月亮很明亮的夜晚,夜光靜靜籠罩著院子裏成群的薄荷。

這裏是藥山小院——院子裏那棵樹的葉子還綠得很,看起來應當是春天或者是夏天。是今年的春夏,還是去年的春夏?林爭渡這麽早就喜歡我了?

謝觀棋心情有些覆雜,站在院子裏等待夢境繼續發展。

不一會,他看見另外一個‘自己’從走廊盡頭走過來。從第二者的視角看見自己有點奇怪,尤其是想到這個‘自己’馬上要去見的人是林爭渡。

謝觀棋對另外一個‘自己’生出幾分排斥心理來。

黑衣佩劍的少年最終停在配藥室門口,擡手敲了敲門——謝觀棋忍不住走近了幾步,同時在心裏想:這是哪一次?

一時半會居然記不起來。

他居然有好好敲門找林爭渡的時候嗎?

那扇門吱呀一聲開了,但是因為黑衣少年擋在門口,站在小院裏的謝觀棋只能看見一點林爭渡衣角。他不由自主的上前了幾步,想要繞過‘自己’,去看一看林爭渡。

他在心裏想:如果能看見林大夫穿的是什麽衣服,說不定我就會記起來這是哪一次。

謝觀棋只來得及往前走兩步,便看見黑衣少年捧著林爭渡的臉低頭親了下去——他腳步頓在原地,大腦瞬間空白一片。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我親過林爭渡嗎?我親的嗎?

他只是貼近林爭渡的臉,林爭渡都會生氣,用力攥林爭渡的手腕,還會被林爭渡打一巴掌;可是黑衣少年親了她那麽久,她也沒有打他。

她的手臂環繞上少年脖頸,窄袖往下滑落一截,雪白柔軟的手臂壓著那件縫補過好幾次的黑色衣領,在少年將她抱起來時,衣領也在她手臂上擦出紅痕。

她的頭發和絲綢的裙擺堆疊在少年臂彎,堆疊出褶皺,淹沒少年小臂上刺繡粗糙的護腕。

一場旖旎春夢仿若畫卷徐徐展開,明明主角之一是謝觀棋,他卻完全是旁觀者。

渾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樣,動起來時謝觀棋好像聽見了骨頭摩擦血液的聲音,像生銹的劍摩擦過劍鞘,刺耳極了,抓得人心臟疼。

他腦子裏什麽都沒有想,直到手背和臉頰上濺到濕潤溫熱的液體——謝觀棋終於喘出一口氣,想起來自己還要呼吸,低頭卻看見自己拽著‘自己’的衣領。

記憶慢慢回籠,謝觀棋終於想起自己剛才做了什麽。

他抓著‘自己’的衣領把‘他’摁在地上,一拳一拳打得‘他’顱骨裂開,血色同時染濕兩件黑衣,也在地面堆積起一灘水窪。

月光穿過沒有關上的窗戶照進來,照在那灘紅色水窪上。

謝觀棋在上面看見自己的倒影——青筋暴起,肌肉扭曲,嫉妒醜惡的一張臉。

他母親臨死前的那張臉,此刻宛如覆制粘貼一樣,出現在謝觀棋臉上。

只是夢境裏的一個幻影,甚至還是另外一個自己,也能讓謝觀棋嫉妒成這樣。

謝觀棋一直在害怕的事情,一直在竭力逃避的事情,此刻完全發生了;他是母親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他不僅容貌生得很像母親,就連性格也一樣,充滿了扭曲暴烈的嫉妒心。

甚至他還有可能繼承那個男人充滿不忠虛偽的本性。

謝觀棋趴在‘自己’的屍體上嘔吐了起來,難以形容的惡心讓他所有的內臟都在痙攣,但因為一整天都沒有吃東西,所以除了苦水什麽都沒有吐出來。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降生——至少是有一點意義的。至少對於劍宗來說,是有一點美好的意義的。

他可以保護師妹師弟,可以照顧年老鰥寡的師父,以後還可以像宗主一樣照顧整個劍宗。

所以在很長一段時間裏,謝觀棋高興於自己至少還有修煉天賦,因為只有修為夠強的人才有資格照顧別人。尤其是在認識林爭渡之後,謝觀棋更加慶幸自己居然是個強大的天才。

這樣他就可以周全的照顧林爭渡,滿足林爭渡所有的願望。

如果他做到了以上兩點,那他一定就可以成為林爭渡最喜歡的朋友——她們長久的做朋友,永遠不分開的朋友,不會嫉妒到要殺掉誰的朋友……

但是林爭渡說喜歡他,戀慕他,不想和他做朋友。

不做朋友做什麽?她難道還想和我這種人做道侶嗎?

謝觀棋大口喘氣著站起來,喉嚨裏仍舊殘存有嘔吐物的酸刺感——好惡心。

他偏過頭看向配藥室的工作臺。月光也朦朧的照在工作臺上,林爭渡坐在上面,神色茫然,反應遲鈍。

她好像在夢裏一樣,對任何事情都表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遲鈍,目光慢悠悠在站著的謝觀棋,和躺著的‘屍體’之間打轉。

林爭渡自言自語:“這是謝觀棋,這個也是……謝觀棋?”

她歪了歪頭,感到奇怪:謝觀棋怎麽把謝觀棋打死了?

謝觀棋走到林爭渡面前,他低頭看向林爭渡的同時,林爭渡也往上仰起臉,波光流轉的眼瞳,濕紅的眼尾,神情有些迷糊的望著他。

她沒能完全分辨出這個謝觀棋已經不是剛才那個‘謝觀棋’,盯著他看了一會後慢吞吞擡起手臂,用自己幹凈的袖子擦拭謝觀棋臉上濺到的血點。

謝觀棋在她眼睛裏看見自己:一張蒼白的臉,皮面上浮動青筋和不勻稱的潮紅色。

即使他已經深呼吸了好幾次,那仍舊是一張充滿了嫉妒,扭曲,令人惡心的臉——謝觀棋可以在這張臉上看見那個男人的眉眼,看見自己母親的輪廓。

這世上再也沒有比他這張臉更惡毒的東西存在了。

他捂住林爭渡的眼睛,自言自語:“不要看了,看多了,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可憎。”

“不要喜歡我。”

“別喜歡我。”

“不要成為戀人。”

因為我喜歡你。

我很喜歡你。

如果你有一點點回應,我一定會立刻想要成為你的丈夫。

他閉上眼睛呼吸,不自覺俯身靠到林爭渡懷裏,臉頰上的血蹭到她衣襟上——這個無意識的動作來源於謝觀棋對青嵐的嫉妒。

在片刻的安靜之後,謝觀棋感覺到林爭渡遲疑的把手放到他腦袋,柔軟指尖輕輕梳理了一下他因為劇烈動作而亂掉的頭發。

一時間,他分不清是林爭渡的手指更柔軟,還是自己枕著的地方更柔軟。

‘謝觀棋’已經死了,現在是自己抱著林爭渡,林爭渡摸著的也是自己的頭——謝觀棋頓時感覺自己心裏平靜多了。

在劇烈的嫉妒漸漸平息後,剩下的便只有疲憊,謝觀棋現在都想不到自己要做什麽——但也不想立刻放林爭渡離開秘境。

他想那就先這樣,能呆一會是一會。

林爭渡遲疑了一下,小聲問:“那個……”

謝觀棋:“嗯?”

林爭渡:“不繼續親了嗎?”

謝觀棋嚇了一跳——真的差點跳起來——整個人都震了一下,萬萬沒想到林爭渡會問出這樣的話來。

剛才想的事情,劇烈的心情,全都被林爭渡這句話像掃垃圾一樣一腳踹進了焚化爐,燒得一幹二凈,只餘下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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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林:啊?這不是春夢嗎?咋不親了啊?[問號][問號][問號]

小謝真的要給師妹師弟們磕一個,因為沒有那場春夢的話,至少三年之內爭渡都不會把他當成一個男的來看[托腮][托腮][托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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