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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缺乏對照 被挖去餵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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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缺乏對照 被挖去餵狗了。

佩蘭仙子效率極高——林爭渡是吃過早飯後將清單拿給她的, 午飯時間還沒到時,佩蘭仙子就已經拿著林爭渡要的東西回來了。

共兩樣材料:白龍珠和極寒雪蛤,被分別裝在兩個以符紙封口的布袋裏面。

極寒雪蛤會自動釋放具備一定破壞力的寒氣, 如果把它和白龍珠放在一起,會損壞白龍珠的藥性。

林爭渡收集這兩樣材料,是為了研究沸血毒。但是她現在手頭的事情很多,所以暫時將布袋放進配藥室一個單獨的櫃子裏, 打算等忙完這一陣, 專門空出一段時間來研究它。

那個櫃子裏還放有許多外形一樣並貼著符紙封口的布袋,以及一個中號玻璃瓶。

瓶子裏裝著半瓶鮮紅色澤宛如石榴一樣的血,那些血即使是在沒有光線的櫃子裏, 也紅得艷麗, 以至於觸目驚心, 一看便知不是正常血液。

瓶身上貼著幾個墨字:沸血毒收容瓶。

這些含著劇毒的血液,是林爭渡六年前從一個病患身上收集來的。

她清楚記得那是六年前的一個夏日,那個月輪到菡萏館弟子值班回春院。那時候林爭渡還小,坐診這種事情由她師兄負責,她只要在旁邊抄抄藥方, 打打下手就行了。

幾個穿著雪青色衣服的人擡著一個病患進來, 向師兄求救——那人躺在擔架上, 渾身都泛著赤紅色,連嘴唇和指甲也是,看起來像是被塗滿了紅顏料。

他露在外面的臉和脖頸上有血管在一凸一凹的起伏,看起來就像是他身體裏的血管單獨活了過來,正在折磨他一樣。

師兄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把想要湊過去仔細看的林爭渡薅過來推遠:“別靠近!他中的是沸血毒,這種毒會傳染——你去叫師父!”

林爭渡掉頭就跑, 等她再回來時,跟著一起來的除了佩蘭仙子之外,還有兩位於治愈術法上造詣極高的醫修長老。

只可惜治了兩天,那人還是死了。

沸血毒的生命力很頑強,就算是中毒的人死了,它卻仍舊存在。為了杜絕這種毒在不知不覺間傳染其他人,只能將那名病患的屍體和他之前用過的所有東西都一塊燒掉。

林爭渡當時對所謂的沸血毒好奇到不行,冒險在屍體被燒掉之前,從屍體身上接走了一瓶毒血悄悄藏回自己配藥室,進行研究。

結果沸血毒的傳染性強得可怕——林爭渡去接血時還特意戴了手套,也給自己套上了自制的口罩,但不確定過程中是哪個步驟接觸到了屍體;在將毒血帶回配藥室的第三天,林爭渡也出現了中毒的跡象。

也正是因為那次中毒,讓林爭渡發現了自己的體質特殊,堪稱百毒不侵。

因為有差點被沸血毒毒死的經歷,林爭渡就和沸血毒杠上了,平時大部分閑暇時間都拿來研究如何配出沸血毒的解藥。

中途仗著自己體質特殊,林爭渡多次將毒血引進自己體內實驗——本來是滿瓶的血,漸漸也用得只剩下半瓶了。

但截至目前為止,沸血毒解藥她也才找到一點頭緒而已。

很快,藥山小院迎來了今天的第二個客人:雀風長老。

雀風長老具體年齡未知,反正在林爭渡剛被師父帶回藥宗的那一年,她就是十八妙齡少女的外貌形象——至今仍舊是。

雀風長老也不愛穿宗門法衣,平時總穿亮粉色短上衣和寶□□籠褲,褲子兩邊各自掛一個乾坤袋,頭發則梳兩個尖尖的花苞頭,上別許多時令野花。

“爭渡爭渡——你來幫我看看這個。”

雀風長老往院子空地上放了一具幹癟的屍體,林爭渡茫然低頭去看,只見屍體胸口已經敞開,裏面內臟已經清空,一團金黃色的枝葉穿過肋骨往外長出來了一點。

雀風長老道:“我之前嘗試過用普通野獸,妖獸,魔獸,三種材料制作葷肥,但效果都不盡人意。但是一換成修士的屍體!”

她眼睛亮亮拍了下大腿:“你看這些永壽桃的枝葉!它長得多好!”

永壽桃,一種據說只會生長在仙人墓穴裏的罕見靈植。凡人服用它的果子可以延長壽命,而修士服用則可以減輕雷劫。

林爭渡不是很懂為什麽吃一個果子就可以減輕雷劫的原理,主要是她也沒有親眼見過永壽桃這種東西,只在樹上看見過。

林爭渡:“我有一個問題……這具修士屍體,長老你是從哪裏弄來的?”

雀風長老滿不在乎的回答:“從禁地裏弄了個修為還可以的死刑犯。”

林爭渡:“——我記得宗門有規定過!就算死刑犯也不能拿來試藥的吧!!!”

雀風長老抓了抓自己的頭發,見林爭渡滿臉驚恐,終於明白她誤會了什麽,連忙解釋:“可不是我殺的!他自己死的,我上上個月路過,見禁地值班弟子正要把他屍體拖出去餵狗,想著剛好還沒試過這種肥料……”

她晃了晃腦袋,眼睛心虛的亂轉:“我就試試嘛,而且也養不出果子,你看這才發芽呢,屍體就已經被吸幹了。”

林爭渡板起臉:“這種事情有一就會有二,就算他死了,你也不能——”

雀風長老從自己乾坤袋裏掏出一本冊子,飛速翻閱,念道:“此人是燕國寧州奉常獨子,好淫弄幼子,下藥下到了在寧州本地采風的藥宗弟子小徒弟身上,那名弟子一怒之下夜闖奉常府邸,把人抓回來扔進禁地關無期徒刑了。”

林爭渡:“戀/童/癖應得的。”

她對這種人皮獸心的家夥很難保持什麽醫者底線,卷起裙擺蹲下來和雀風長老一起研究屍體胸腹間長勢稀稀落落的枝葉。

林爭渡:“他的內臟呢?”

雀風長老:“還剩下一口氣的時候被挖去餵狗了。”

林爭渡折下一片葉子托在掌心嗅了嗅,又小心咬下一塊咀嚼:甜膩的氣味在唇齒間蔓延,有點像全糖一點點奶茶。

兩個忘年交頭碰著頭開始研究討論起永壽桃的生長條件和用處來。雀風長老告訴林爭渡,這枚桃種是她一位舊友在莊蝶秘境中偶然所得,因為用盡許多辦法也無法使它發芽,就當做一樣小玩具送給了雀風長老。

林爭渡喃喃自語:“其實修士屍體並不一定都合適做成肥料,靈根屬性,修為高深,體質差異等等條件都有可能影響結果。”

雀風長老托著自己下巴摩挲片刻:“這我倒是沒想得太細,也就是說需要你之前提到的那什麽——控制變量,對比實驗,對吧?”

林爭渡:“這人生前是幾境修士?”

雀風長老低頭狂翻花名冊,終於找到登記信息:“六境修士,但是其他的就沒有記載了,恐怕得找到收押他的弟子去問問才行。”

“不用。”

林爭渡手指點進屍體眉心,已死之人沒什麽反抗能力,枯萎皮肉裏殘餘的水分立刻被她操控,轉瞬間將這具屍體的經脈暗傷都探得一清二楚。

“單火靈根……他的經脈好奇怪。”

林爭渡皺眉,撿起屍體手臂查看,卻發現對方左手小臂內側,幹癟皮膚上有一塊黑糊糊的疤痕。在她剛才的探知裏,這塊疤痕不僅僅是出現在他皮膚上,還連帶烙印在他骨頭上。

不是胎記,說是舊傷,也不像,這是什麽呢?

林爭渡和雀風長老一直在院子裏蹲到日落西山,天光暗淡,院子裏的石燈都自己點了起來。

然而因為缺乏對比變量和資料,最後得出的結果仍舊有限得很。

雀風長老眼看天色不早,便將屍體和永壽桃一塊收進了乾坤袋裏,元氣十足的向林爭渡揮手告別:“我會想辦法多弄幾個不同屬性的屍體來,回頭也問問我那位舊友關於桃核的事兒,一有新發現,我會馬上給你傳信的!”

“噢對了,你最近已經突破三境,是不是要準備下山歷練了?你如果想選安全又熱鬧的地方歷練,那可以去燕國寧州玩兒——那裏是燕國的國都,禮待修士,繁榮熱鬧,人還特別多。”

送走了雀風長老,林爭渡回配藥室繼續做之前沒做完的花盆:夢魘頭骨花盆現在已經初具雛形,只是還需要修飾。

林爭渡做東西很喜歡繁覆華麗的風格,用頭蓋骨做花盆也是如此,喜歡往骨頭上裝飾顏色鮮明的寶石,或者用彩色陶土進行特征強調——手工藝品和單純的骨頭收藏不同,只有原汁原味的骨架,總讓她覺得有點配不上那些色彩鮮艷的毒物們。

最後一點收尾工作結束,林爭渡困得東倒西歪。

她打著哈欠,腳底飄忽忽的回到臥室,倒進自己寬闊的大床就想要睡覺。

但在快要徹底睡著之前,林爭渡還是在自己塞滿事情的腦子裏想起另外一件挺重要的事情。她從床腳滾到床頭,閉著眼睛伸出手去,指尖摸到床頭的梳妝臺,再順著梳妝臺摸到針線籃子。

裏面堆著各色彩線,布料,籃子底下壓著一把剪刀。

前天夜裏林爭渡還用那把剪刀剪開了一具死鹿的喉管。剪完之後她覺得這把新剪刀頗為好用,順手就拿進臥室用來剪燭花剪針線了。

手指摸到繡繃上沒繡完的圖案——唔,至少繡好了三分之二,所以今天晚上不繼續做也行,接下來幾天白天繡一繡就能做完了。

得出這樣的結論後,林爭渡安心的陷入深眠去了,一只手卻還搭在針線籃子裏,忘記了收回。

她的裙擺從床沿處垂落,輕飄飄淌到地面,被月光蓋一層白霜。

同樣忘記關上的窗外,一輪弦月高懸。

弦月赤紅,掛在夜幕中時仿佛是一彎血痕。

年輕弟子們此刻早不覆剛進秘境時的興奮與意氣風發——這一個月以來,他們幾乎走過了大半個秘境外圍,被各種各樣的妖獸驅逐,偷襲,還會被偷走食物和衣服。

猴群尤其討厭,不僅喜歡突然抓著樹藤蕩出來踹他們屁股,還是半夜偷偷剪掉他們的頭發。

新弟子的隊伍裏面,已經有好幾個弟子幹脆自暴自棄的給自己剃了個光頭,其中也不乏女弟子。

而那位隨行師兄;一天有十二個時辰,十一個半時辰裏面他在搗鼓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吃,而且絕對不會分給他們——剩下半個時辰他在照鏡子,往他那張臉上塗那該死的不知道有什麽用的藥膏。

期間不管他們被妖獸追逐得有多狼狽,只要不到生死關頭他絕不出手。

偶爾他們打贏了,期待的望向隨行師兄等待誇獎時,他也不給反應,就好像他們辛辛苦苦打贏了妖怪這件事情,還不如他手上那把用紅墨水塗了兔子頭的銅鏡來得有意思。

但是!此刻!一切!都過去了!

一月之期已到!他們可以離開這個破秘境,離開這個冷血無情的隨行師兄!回外門宿舍洗漱更衣吃飯睡覺了!

眼見秘境大門在眼前徐徐展開,眾弟子臉上疲憊都一掃而光,連眼睛裏都有光了。

他們迫不及待的跑出去,直到秘境大門關上了,才有弟子反應過來:“等等!師兄呢?”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再回頭看秘境大門:那扇門在逐漸縮小,而他們的隨行師兄……壓根沒出來!

謝觀棋當然不會出去——雖然他也很想早點去見林大夫,畢竟都一個月沒有見面了,不過禮物還沒有弄到手。

越進入紅蓮月秘境中心,天上那輪血月就越淡。直到最後,月亮完全被烏雲遮蓋,四周都是形狀妖異的植物所組成的森林。

這裏是連宗主視線都無法覆蓋到的地方,很多修為高深的妖獸都在此處修行。它們之所以能一直待在這裏,是因為它們暫時還無法與秘境主人劍宗宗主對抗。

但若哪天,有妖獸足以匹敵劍宗宗主之時,就是天空血月墜亡之時。

謝觀棋沒有往最深處走,氣息鎖定了一只六境夢魘,唯我劍緩緩出鞘。

在這片月光都照不見的地方,唯有他的劍光,冷而亮,完全不像一個火靈根修士的劍光——謝觀棋每次拔劍殺生,總帶著一股平靜又冷漠的利落。

六境夢魘察覺到了殺氣,同時也絕望的發現自己無力反抗這股殺氣的主人。

它在黑暗中飛快的抖動翅膀,光燦燦的鱗粉飄散,徒勞又極具求生本能的在謝觀棋面前編織幻境。明知無用,但也徒勞掙紮。

謝觀棋在一處幻境面前駐足。

竹林,屋舍,俊朗少年與明媚少女;一個彈琴,一個舞劍,端的是琴瑟和鳴,郎才女貌。

那少年容貌與謝觀棋有五分像,但比謝觀棋更柔媚更中性化些。

一口幽幽冷氣噴灑在謝觀棋肩膀處,他轉頭向身後望去,看見一白衣烏發的清俊女子抱著懵懂稚子,雙目中幽火閃爍,形如鬼魅,冷冷盯著竹林中彈琴舞劍的一對‘金童玉女’。

美貌少年是謝觀棋的生父,舞劍少女是他生父的弟子——為了與自己弟子看起來更相配一些,生父改變了自己的外形,化作青春少年的模樣。

而那形如鬼魅的清俊女子,是謝觀棋生母。

竹林霎時間燃起大火,剛才還在琴瑟和鳴的‘金童玉女’被一道陣法困在烈火中,痛呼不止;在熊熊烈火中,少年褪去偽裝,露出自己中年男人的真實外貌,抱住道侶小腿哀求——

卻是哀求妻子放過自己的徒弟,要殺就只殺他一個人好了。

他父母連同父親的女弟子一同被烈火燒死時,謝觀棋約莫半歲左右。他父母都是天賦出眾的修士,所以謝觀棋出生時便能記事,即使是半歲時發生的事情,父母和那名女弟子的臉,謝觀棋都能記得一清二楚。

甚至遠比這只夢魘編織出來的幻境更加清晰。

那場大火之後,謝觀棋就得了心盲癥,再也記不住人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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