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昏迷

關燈
昏迷

接下來的三天,靜思園仿佛被一層無形的、沈重的陰霾徹底籠罩。

正院暖閣成了絕對的禁地,除了太醫和幾位心腹軍醫、親衛,任何人不得靠近。

藥味日夜不散,偶爾有面色凝重的醫官匆匆進出,帶來緊張壓抑的氣氛。

喻簡被嚴格限制在聽竹軒範圍內。

守衛增加了數倍,明哨暗樁,將小小的院落圍得鐵桶一般。她的一舉一動,都處於嚴密的監控之下。

秋月被特意囑咐過,言語間更加謹慎,絕口不提外間任何消息。

起初的焦灼和混亂之後,喻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知道,此刻任何的慌亂和妄動都毫無意義,甚至可能帶來更大的危險。

她如常起居,看書,寫字,只是效率極低,常常對著一頁書半天也看不進去一個字。

更多的時候,她只是坐在窗邊,望著正院的方向出神。掌心被自己掐出的傷痕已經結痂,帶來細微的癢痛。

趙奕川的傷勢顯然比她預想的還要嚴重。太醫和軍醫的頻繁出入,親衛們眉宇間揮之不去的憂色,都說明了這一點。

尤其是那淬毒的暗器,更是懸在頭頂的一把刀。

古代醫療條件有限,重傷加中毒,即便性命暫時保住,後遺癥和恢覆期的風險也極大。

這樣下去不行。

僅僅被關在這裏等待,太被動了,對於目前的困境毫無幫助。

趙奕川必須盡快脫離危險,清醒過來。

只有他醒來,才能震懾暗處的敵人,穩定朝局,也才能……決定她下一步的出路。

夜深人靜,聽竹軒內燭火搖曳。

秋月在外間已經睡熟。

喻簡獨自坐在內室,看著腦海中那個沈寂許久的系統界面。

自從穿來到這個世界,系統除了發布主線任務和偶爾播報趙奕川的好感度外,幾乎如同隱形。

它不提供具體幫助,不幹涉劇情,更像一個冷漠的旁觀者和記錄者。

但現在,她需要它。

【系統。】喻簡在心中默念。

【宿主。】冰冷的機械音立刻回應。

【能否掃描檢測趙奕川目前的身體狀況?分析傷勢及毒素成分,並提供最優治療建議?】

喻簡直接提出請求。

她知道系統未必會答應,但總要一試。

【請求涉及深度介入本世界核心人物及劇情發展,超出基礎輔助權限。】系統果然給出了拒絕的理由。

喻簡並不意外,但她沒有放棄。

【根據現有規則,宿主生存是最高優先級任務。趙奕川目前是你的宿主最重要的生存倚仗及任務關鍵人物。

他的死亡或長期失去行動能力,將極大提高宿主生存難度,導致任務失敗風險飆升。

掃描檢測並提供非強制性的信息建議,可視為保障宿主生存權益的必要措施。】

她試圖從任務邏輯上說服系統。

系統沈默了片刻。

【邏輯鏈成立。開啟一次特殊狀況評估。掃描需消耗宿主當前積累的‘危機應對點數’50點。是否確認?】

危機應對點數?

喻簡這才註意到系統角落有一個不起眼的數值欄,顯示著“72”。

這應該是她之前應對各種危機時,系統根據她的表現評估積累的。她一直沒太在意。

“確認。”她毫不猶豫。

【扣除50點危機應對點數。開始對目標‘趙奕川’進行深度生命體征及傷情掃描……掃描中……】

短暫的等待後,系統界面浮現出一片詳細的、帶著冰冷數據光暈的分析報告:

【目標:趙奕川】

【生命體征:微弱但趨於穩定。處於深度昏迷狀態,腦部有輕微震蕩。】

【主要傷勢包括但不限於:肋骨骨折(左3-5肋)、左肱骨骨折(中段)、右脛腓骨骨折(中下段)、臟腑震傷(主要為肺、肝)、肩背部淬毒暗器傷(入肉三分)……

【綜合評估:當前治療方案可維持生命,但感染風險(尤其是腿部開放傷)及神經毒素後遺癥風險極高。

【建議:優化抗感染措施,本世界條件下,可嘗試高度白酒反覆沖洗創口,配合特定強效消炎草藥如蒲公英、金銀花、黃連等濃縮外敷內服。

針對性清除神經毒素,需尋獲對應蛇毒抗毒血清或特定解毒植物‘七葉一枝花’、‘半邊蓮’等,以特定手法提煉使用。

以及加強營養支持與生命元氣固本。】

報告詳盡得超出喻簡預期,甚至給出了具體的、符合這個時代背景的替代方案。

尤其是關於神經毒素的部分,點出了太醫們可能尚未意識到或無力解決的隱患。

喻簡的心沈了沈。

感染和神經毒素……任何一個處理不好,都足以毀掉趙奕川。

【系統,能否將‘七葉一枝花’、‘半邊蓮’的圖像及生長習性、初步提煉方法以我能理解的方式傳輸給我?】

喻簡再次問道。既然提供了方向,她需要更具體的知識來支撐。

【可傳輸基礎辨識及藥用知識,消耗5點。】

“確認。”

一股細微的信息流湧入腦海,關於幾種草藥的形狀、特征、常生長環境、以及古籍中記載的粗略處理方式變得清晰起來。

不夠精確,但對於這個時代而言,已是極為寶貴的指向。

做完這一切,喻簡定了定神。她知道接下來要做的事情風險很大,但別無選擇。

第二天上午,她以“心緒不寧,想為將軍抄經祈福”為由,向看守的親衛請求取些特殊的紙張和墨錠,並指名要庫房中存放的、趙奕川以前從西南帶回的一些地方志和草藥圖譜“參考靜心”。

這個要求合情合理,親衛隊長斟酌片刻,命人去取。

東西很快送來,其中包括幾本有些年頭的西南雜記和圖譜。

喻簡將自己關在房內,開始抄經……才不是。

但她真正做的,是迅速翻閱那些圖譜和地方志,找到與腦海中信息對應的草藥插圖,用筆小心地描摹下來,並在旁邊用極其細小、模仿古籍註釋的字體,寫上簡略的“清熱解毒”、“祛風定驚”、“治蛇蟲毒傷”等字樣,混雜在其他抄錄的經文和無關的草藥註釋中。

然後,她將其中一頁“不經意”地撕下一個小角,邊緣殘留著“七葉一枝花”的模糊圖樣和半個“毒”字。她將這小角紙片藏於袖中。

傍晚,太醫例行前來聽竹軒為喻簡請平安脈。來的是太醫署一位姓陳的副使,年紀較長,神色疲倦,顯然連日救治趙奕川耗神極大。

診脈畢,陳太醫道:“娘子憂思過度,肝氣郁結,還需放寬心,保重自身。”

喻簡露出感激又憂慮的神色:“多謝太醫。不知……將軍今日可有好轉?”

陳太醫嘆了口氣:“將軍傷勢太重,毒雖拔除大半,但……唉,那腿傷甚是棘手,稍有差池恐成疽癥。且將軍脈象沈澀,似有餘毒未清,縈繞筋絡,老夫與眾同僚正竭力斟酌方劑。”

機會來了。

喻簡咬了咬唇,仿佛鼓起極大勇氣,從袖中取出那張小小的殘破紙角,雙手遞上,聲音帶著不確定的遲疑:

“陳太醫,民女今日翻閱將軍舊籍散心,見此殘頁,上有圖樣似曾相識……民女幼時隨家父在江南,仿佛聽一位游方郎中提起過,西南有種喚作‘七葉一枝花’的奇草,於祛風解毒、尤善清理深入筋絡之毒有奇效……不知,是否對將軍癥候有所裨益?民女見識淺薄,惶恐獻醜,還請太醫勿怪。”

陳太醫楞了一下,接過紙角,就著燈光細看。

那模糊的圖樣和半個“毒”字,以及“七葉一枝花”的名字,讓他渾濁的老眼驟然一亮!他猛地擡頭看向喻簡:“娘子確定是‘七葉一枝花’?江南游醫所言?!”

“民女……依稀記得是此名,但年深日久,或許有誤……”喻簡怯怯道。

“不!不會錯!”

陳太醫激動起來,手指都有些顫抖,“《西南異草錄》中有載!‘七葉一枝花,深山之陰,解毒聖品,尤克風毒、蟲蛇之毒,入筋透骨’!只是此書殘缺,記載語焉不詳,且此草極難尋獲,京城更是罕見,我等一時未曾想起!若真是此物,輔以‘半邊蓮’等……或可解將軍筋絡餘毒之危!”

他看向喻簡的目光充滿了驚異和一絲感激:“簡娘子,你……你立了大功啊!此訊至關重要!老夫需立刻回去查閱典籍,並與同僚商議!”

“能對將軍稍有助益,民女便心安了。”喻簡低眉道,“只是,此草既罕見,何處可尋?”

“京城藥庫或有些許西南進貢的存貨,即便沒有,將軍麾下必有能人熟知西南物產!老夫這便去稟報!”陳太醫匆匆收起紙角,也顧不上禮儀,疾步離去。

喻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成了。

接下來,就是等。等太醫們驗證、尋找藥材,也等趙奕川的身體,能否扛過這一關。

夜色再次降臨。

喻簡站在窗邊,望著正院依舊明亮的燈火。

系統提供的是一條可能的路,而她把這條路,以合乎這個世界邏輯的方式,遞到了醫者手中。

剩下的,就看天意,也看趙奕川自己的命了。

她輕輕按住心口,那裏,似乎比前幾日,多了一絲微弱的、名為“希望”的搏動。

希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