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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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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

午後,陽光透過帳簾縫隙,落下幾道朦朧的光柱。

喻簡半靠在簡易床榻上,左臂的繃帶已換成更輕薄的棉紗,毒素褪去,只餘淡淡的酸麻。

她正就著光線,看著手裏一本不知哪位好心女兵送來的、邊塞流傳的粗淺醫書雜記,心思卻並不在書上。

帳簾被輕輕掀開,負責照料她的女兵小菊端著熱氣騰騰的藥碗和一小碟蜜餞進來。

“簡娘子,該喝藥了。”

小燕笑容淳樸,“今天夥房還特意給了蜜餞呢,說是陳將軍吩咐的,怕您嫌藥苦。”

喻簡放下書,接過藥碗,道了聲謝。

藥汁溫熱苦澀,她面不改色地喝下,又撚起一顆蜜餞含在嘴裏,沖淡那味道。

“外頭……好像很安靜?”

喻簡狀似無意地問。

她能聽到不遠處主帳隱約傳來的、壓抑的議論聲和腳步聲,與自己這裏的寂靜截然不同。

小菊一邊收拾藥碗,一邊壓低聲音:

“可不是嘛,將軍醒了後,那邊就沒停過。黑風嶺那邊還在清剿殘敵,糧草調度、傷員安置……事情多著呢。將軍傷那麽重,也不肯好好歇著,醫官勸了幾次都沒用。”

她語氣裏帶著對主帥的敬畏和一絲心疼,又好奇地看了喻簡一眼,“簡娘子,您當時……真的一個人把將軍從那麽險的地方帶出來的?您膽子可真大!”

喻簡垂下眼簾,避開小菊探究的目光,淡淡道:“只是運氣好些,碰到了,總不能見死不救。”

小菊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沒再多問,收拾好東西便退了出去。

帳內重歸寧靜。

喻簡的目光落在帳簾縫隙透出的光柱裏浮動的微塵上,思緒有些飄遠。

這種被妥善安置、卻仿佛與世隔絕的感覺,並不比在黑風嶺逃亡時輕松多少。

午後,陳鋒副將親自來了。

“簡娘子傷勢可大好了?”陳鋒拱手,比前兩次更加客氣。

“勞陳將軍掛心,已無大礙。”喻簡起身相迎。

“那就好。”陳鋒笑道,“將軍特意囑咐,讓我再來問問娘子的打算。娘子對我鎮北軍有再生之恩,不可怠慢。

如今軍中正缺可靠的人手,尤其是文書整理和醫官處,都需要細心之人。娘子識文斷字,又通曉醫理,若肯留下,待遇定然從優,也好讓將士們有個報答的機會。”

這是第二次正式提及去留問題了,條件也更加具體優厚。

喻簡沈默片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陳將軍,敢問……將軍的傷勢,恢覆得如何了?”

陳鋒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嘆口氣:

“將軍是鐵打的筋骨,意志也非比常人,恢覆得算快。但這次傷得太重,尤其是腹部的傷口和之前的毒傷,醫官說務必靜養,可將軍他……”

他搖搖頭,顯然對主帥的固執無可奈何,“軍務繁重,誰也勸不住。”

喻簡點了點頭,沒再追問趙奕川,轉而道:“陳將軍的好意,民女心領了。只是此事關乎今後,民女還需些時日思量,可否……容民女再多想幾日?”

“自然,自然。”陳鋒連忙道,“娘子慢慢考慮,不急。無論娘子作何決定,鎮北軍上下都銘記娘子恩德。”

送走陳鋒,喻簡重新坐回床邊。

留下做文書或醫官助手,確實是個安身立命的選擇,背靠鎮北軍這棵大樹,安全無虞。

可這意味著徹底成為“簡娘子”,與過去的“喻簡”和可能的未來徹底割裂,一生都要活在這座由趙奕川意志構築的、堅固而冰冷的堡壘裏。

離開……拿著他們給的豐厚盤纏,再次隱入茫茫人海。

可江州的教訓猶在眼前,她這樣的異類真的能找到一個真正屬於她的角落嗎?

趙奕川……會像上次那樣,輕易放她走嗎?

她擡眼,目光仿佛能穿透軍帳,看到不遠處那個同樣在傷病中掙紮、卻依舊牢牢掌控著一切的男人。

【攻略對象好感度:80%。】系統的提示依舊平穩。

喻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

這80%的好感度,究竟是因為什麽?

她不知道。

只知道,這份由他給予的、帶著無形枷鎖的安穩,和她心中那份對真正自由的渴望,正在無聲地角力。

而做出選擇的時刻,似乎正在一步步逼近。

*

這日,負責照料她的女兵小菊愁眉苦臉地來找她。

“簡娘子,您識字,又細心,能不能幫個忙?”

小菊手裏捧著一摞賬冊和幾封皺巴巴的信件,“將軍帳裏最近清理出一些積壓的文書,多是陣亡將士的撫恤名錄核對、家屬來信登記,還有……還有一些從黑風嶺清理出來的、從敵人身上搜到的零碎東西的記錄。

原本是王書記官管的,可他前幾日染了風寒,起不來床。

陳將軍說這些不急,但也不能堆著……我認得幾個字,可這些好多彎彎繞繞的,實在看不明白,又怕弄錯了耽誤事……”

小菊眼巴巴地看著喻簡,她知道這位救了將軍的簡娘子談吐不俗,應該是識文斷字的。

撫恤名錄、家屬來信、敵人遺物記錄……這些確實不屬於緊要軍機,但極其繁瑣,需要耐心和細致。

喻簡本想拒絕,她不想與軍營事務有過多牽扯。

但看著小菊焦急的樣子,又想到自己這些日子白吃白住,似乎也該做點什麽。

“我看看吧。”

她最終接過了那摞文書,“不過我不熟悉軍中規矩,若有拿不準的,還需問你或等王書記官康覆再定。”

“哎!好!謝謝簡娘子!”小菊歡天喜地地跑了。

喻簡便在養傷的閑暇時間裏,開始整理這些積壓文書。

撫恤名錄核對需要與原始的軍籍冊比對,家屬來信需要提取關鍵信息登記造冊,這些工作枯燥但有條理,她做得很快。

最後是那本從黑風嶺繳獲的“零碎物品記錄冊”。

裏面記錄的多是一些破損的兵器、奇怪的飾物、看不出用途的骨器或石片,還有少量未完全焚毀的文書殘片。

記錄很簡略,往往只有“某處發現,形制古怪,疑似巫覡用具”之類的描述。

喻簡一頁頁翻看著,起初並未在意。直到她翻到其中一頁,目光猛地頓住。

那一頁上,用炭筆草草畫著一件物品的簡圖,旁邊標註:“黑風嶺東南祭壇側室石龕內發現,玉質,雕工精細,非北地常見。圖案奇特,已拓印。”

簡圖畫的,赫然是一枚玉佩,橢圓形的輪廓,中間似乎有鏤空雕刻……

而下面的拓印圖案,雖然模糊,但喻簡一眼就認了出來——那分明是和她懷中那枚、趙奕川給她的雲紋玉佩,形制極其相似。

只是雕刻的紋路似乎有所不同,雲紋的走向更加詭譎,中間似乎還多了一個極小的、不易察覺的、類似於“眼睛”的符號。

這枚玉佩……怎麽會出現在黑風嶺的“巫覡”祭壇裏?

趙奕川的玉佩,和這個有什麽關系?

難道……這玉佩本身,就與那些“巫覡”或他們背後的勢力有關?

她強壓住心中的驚駭,快速向後翻去。

在後面的記錄中,她又發現了零星幾處提及類似“玉飾”、“佩件”的記錄,但都沒有詳圖,只說是“殘破”或“質地一般”。

合上冊子,喻簡的心久久不能平靜。

她下意識地摸向懷中,那枚雲紋玉佩貼身藏著,溫潤的觸感此刻卻讓她感到一絲寒意。

趙奕川知道這玉佩可能有問題嗎?

他給她這枚玉佩,是隨手為之,還是……別有深意?

難道他之前處境艱難,甚至黑風嶺遇險,也與這玉佩代表的某種隱秘有關?

無數疑問在她腦海中翻騰。

她原本以為黑風嶺之事只是邊疆戰亂與邪術作祟,如今卻隱約覺得,水下似乎隱藏著更深的暗流,而她自己,好像在不經意間,已經踏入了這片危險的暗流邊緣。

她必須弄清楚。

“系統,”她在心中急聲問道,“掃描我懷中的雲紋玉佩,與記錄冊上拓印的圖案進行詳細比對分析!

查詢數據庫中是否有類似紋飾或符號的記載,尤其是與‘巫覡’、‘前朝遺孽’或特殊勢力相關的信息!”

【指令收到。掃描分析中……】

【比對結果:宿主所持玉佩與拓印圖案在主體形制、玉料質感上相似度達85%,可判定為同源工藝或同一批制品。

主要差異在於雲紋走向細節及中心區域符號——拓印圖案中心有微弱‘扭曲眼瞳’能量殘留符號,宿主玉佩中心符號已磨損或原本未雕刻。】

【數據庫查詢中……類似紋飾組合零星見於古代西南夷及西域部分消亡教派祭祀器物記載,常與‘通靈’、‘庇佑’或‘契約’等概念關聯。無直接證據表明與當前‘巫覡’勢力有關,但存在間接文化影響可能。】

同源工藝……

古代祭祀器物……

“扭曲眼瞳”符號……

喻簡的心越來越沈。

這玉佩果然不簡單!

趙奕川知道這些嗎?

他隨身攜帶,甚至將它給她,究竟是無心,還是有意?

她忽然想起,那時趙奕川讓人塞給她的就是這個玉佩和那張紙條。

當時她以為那只是訣別的信物,現在想來,會不會……那也是一種變相的警告或提示?只是她當時未能領會?

還有那詭異飆升又跌落的好感度……是否也與他所知的、關於這玉佩或背後隱秘的事情有關?

她坐不住了。

這件事,她必須找趙奕川問清楚!至少,要試探一下他的口風!

然而,當她向帳外守衛提出想見將軍時,得到的回覆卻是:“將軍正在與京城來的監軍大人及幾位將領議事,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擾。”

京城來的監軍?

上回是欽差,這回是監軍……

喻簡的心又是一動。

黑風嶺之事尚未徹底了結,朝廷就派來了監軍?是尋常的戰後巡視,還是……另有所圖?

她退回帳內,看著手中那本記錄冊和懷中的玉佩,只覺得原本清晰的去留問題,再次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迷霧,而迷霧之下,似乎有更危險的漩渦正在形成。

留在軍中,或許能接觸到更多信息,但也意味著更深地卷入這些未知的紛爭。

就算是離開,帶著這枚可能帶來麻煩的玉佩,以及滿腹的疑惑和隱隱的不安,又能去哪裏?

喻簡走到帳邊,掀開簾子一角,望向遠處趙奕川那頂戒備森嚴的帥帳。

陽光正好,旌旗獵獵,軍營秩序井然。

可她卻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悄然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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