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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你這樣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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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你這樣的行為

喻簡的動作被系統提示打斷,她握著剪刀的手緊了緊。

最終沒有回頭,只是將最後一點幹糧和一個盛滿清水的破瓦罐放在趙奕川伸手可及的地方,冷淡地說:

“我去探路,看看有沒有辦法離開或者……找點吃的。你留在這裏,別亂動。”

說完,她便頭也不回地鉆進了河谷邊緣茂密的灌木叢中,身影很快消失。

趙奕川靠坐在巖壁下,目光追隨著她消失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見,才緩緩收回視線。

他低頭看了看身邊那硬邦邦的幹糧和清水,又擡手摸了摸自己身上被仔細包紮過的傷口,指尖觸碰到那些帶著草藥苦澀氣味的布條,動作頓住。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那種混合了苦澀、辛辣和怪異甜香的藥味,以及……一絲極淡的、屬於她的、不同於這河谷任何氣息的草木清香。

他閉上眼,試圖驅散腦中那些混亂的畫面和情緒。

重傷後的身體虛弱不堪,每一處傷口都在叫囂著疼痛,尤其是那些被詭異毒素侵蝕過的地方,仿佛有無數細針在血管裏攢刺。

而精神上的疲憊和那種被反覆拉扯的郁結感,更是讓他心力交瘁。

他恨她的欺騙和決絕,卻又無法否認她此刻的出現和所做的一切。

這種矛盾的情緒啃噬著他,比身上的傷口更讓他難受。

不知過了多久,喻簡回來了。

她手中提著兩只肥碩的、已經處理幹凈的灰色山鼠,還有一小捧顏色鮮艷、看起來有些可疑的漿果,以及幾株新鮮的、可以用來補充水分的多汁植物根莖。

她的裙擺和袖口又添了幾道新的刮痕,臉上也沾了些泥點,但眼神依舊沈靜。

她沒有看他,徑自走到一旁,用撿來的燧石重新點燃一小堆篝火,將山鼠串在削尖的樹枝上烤制,又將那些漿果和根莖小心地放在火邊烘烤,去除可能的毒素和寒氣。

【宿主,你這樣的行為讓我聯想到你那個時間的一句網流行用語。】

“少廢話。”喻簡心煩得很,心裏回覆系統也是毫不客氣。

【“冷臉洗內褲”。】

喻簡:去死。

*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柴火劈啪聲和油脂滴落的滋滋聲。

很快,烤肉的香氣混合著植物根莖被烘烤後特有的清甜氣息彌漫開來。

山鼠肉烤得焦黃冒油,雖然食材粗陋,但在這種境地下已是難得的美味。

喻簡將烤好的一只山鼠和幾塊烤軟的根莖用洗幹凈的大葉片托著,放到趙奕川面前,依舊沒什麽表情:“吃吧。你需要補充體力。”

然後她自己拿起另一只,坐到火堆的另一邊,默默地吃起來,動作很快,卻很仔細,連細小的骨頭都嚼碎咽下,顯然是在最大限度地攝取能量。

趙奕川看著她。

火光映照著她被偽裝得粗糙暗沈卻難掩清秀輪廓的側臉,也照亮了她眼底深藏的疲憊和一種近乎麻木的堅韌。

她吃得專註,仿佛在進行一項必須完成的任務,而非享受食物。

他收回目光,拿起面前的食物。

山鼠肉烤得外焦裏嫩,根莖軟糯微甜。他吃得也很慢,每一口吞咽都伴隨著傷口被牽扯的疼痛,但他強迫自己吃下去。

他需要盡快恢覆體力,無論接下來要面對什麽。

吃完東西,喻簡又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口,重新換了藥,草藥已經用完,只能用剩餘的幹凈布條蘸著之前熬藥剩下的、已經冷卻的藥汁擦拭。

她的動作依舊生疏,卻異常小心,盡量避免弄疼他。

“傷口沒有繼續惡化,毒素也沒有再蔓延。”

她低聲匯報,像軍醫對主帥一樣客觀,“但你的內傷很重,失血過多,必須靜養。以我們現在的位置和你的狀況,強行突圍風險太大。”

她頓了頓,終於擡眼看向他,眼神裏是純粹的、分析局勢的冷靜:“我需要知道,你失蹤前,黑風嶺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帶的部隊還剩多少人?大概在什麽位置?朝廷的援軍和搜索隊,最可能從哪個方向進來?”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詢問正事,語氣疏離卻務實。

趙奕川看著她,沈默了片刻。

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躍,晦暗不明。

最終,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嘶啞,卻帶上了一絲屬於統帥的冷硬和條理:

“黑風嶺的叛亂……不只是部落反叛。背後有前朝遺孽‘巫覡’的影子,擅長驅使毒蟲疫獸,布設詭譎巫陣,惑亂人心。

我們中了埋伏,先鋒斥候隊伍幾乎全軍覆沒,主力被引散……我率親衛追入嶺中腹地,想擒賊擒王,卻誤入一處古祭壇,遭了暗算。”

他簡略地描述了那場慘烈而詭異的戰鬥。

“親衛……為了掩護我突圍,大多折損了。我最後見到的一小隊,約十餘人,在東南方向約十五裏的一處廢棄礦洞附近建立臨時據點,吸引追兵。我……則被引到了這邊。”

他指了指自己,“後來意識模糊,只記得一路廝殺,最後躲進了那個裂縫。”

“朝廷援軍……主力應由北面官道而來。但黑風嶺地形覆雜,巫覡善於利用地形和毒瘴設伏,援軍推進不會太快。至於搜索隊……可能從東、西兩側山隘嘗試滲透。”

他的分析清晰簡潔,雖然信息有限,但為喻簡勾勒出了大致的局勢圖。

“也就是說,我們目前可能處於敵軍活動的縫隙地帶,但隨時可能被發現。最近的己方力量,是你提到的那支小隊,在東南方向的廢棄礦洞,距離約十五裏。”

喻簡總結道,眉頭緊鎖,“以你現在的狀況,別說十五裏,五裏都走不了。”

“不必管我。”

趙奕川的聲音陡然轉冷,“你既已還了命,自行離開便是。東南方向,順著那條小溪往下游走,大約十裏後轉向東,翻過一道山梁,或許能避開主要封鎖線。”

他又想推開她。

喻簡這次卻沒被他激怒,只是平靜地看著他:“你自己能走到礦洞?還是能在這裏等到不知何時才會摸過來的搜索隊?”

趙奕川被她問得一噎,臉色更加難看,抿緊了嘴唇不說話。

“既然暫時走不了,就得先在這裏藏好,等你恢覆一點體力,再想辦法聯系你那支小隊,或者尋找其他出路。”

喻簡站起身,開始加固周圍的遮蔽,收集更多的幹柴和可以儲水的大葉片,“這處河谷還算隱蔽,水源也有。我會盡量找些食物和草藥。你現在的任務,就是活著,別死在我好不容易把你拖出來的地方。”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霸道的安排,完全不像之前那個在他面前總是小心翼翼、或偽裝或隱忍的“喻簡”或“簡娘”。

趙奕川看著她忙碌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覆雜。

接下來的兩天,兩人就在這處狹小的河谷窪地裏,維持著一種微妙而緊張的平衡。

喻簡白天外出,尋找一切可以果腹的東西——山鼠、野兔、河魚、可食用的菌菇和植物根莖,以及盡可能尋找一些對傷勢有益的草藥。

她動作利落,經驗老道得完全不像一個養尊處優的閨秀或普通的繡娘。

趙奕川則被強制留在原地靜養。喻簡離開時,會用荊棘和樹枝將入口處做更細致的偽裝。

他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或半昏睡中,重傷和餘毒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

醒來時,他會嘗試活動受傷較輕的肢體,緩慢地恢覆一點力氣,同時警惕地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喻簡回來時,會帶回食物,檢查他的傷勢,換藥,處理食物。

兩人交流很少,僅限於必要的、關於傷勢和外界情況的簡短對話。

氣氛依舊僵硬,但那種你死我活的敵意和激烈的指責,似乎被一種更沈悶的、互相較勁般的沈默所取代。

第三天傍晚,喻簡帶回了一只肥碩的野兔和幾株新找到的、有消炎鎮痛效果的草藥。

她處理野兔時,動作嫻熟,剝皮去內臟一氣呵成。

火光映照下,她專註的側臉和那雙穩定靈活的手,讓靠在巖壁上的趙奕川,目光久久停留。

“你的這些本事,”他突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河谷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探究,“都是從哪裏學的?”

喻簡手下的動作未停,頭也不擡:“逃難的時候,什麽都得會一點,不然活不下來。”

“包括在千軍萬馬中精準地替人擋箭?”

趙奕川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喻簡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繼續:“那是意外。”

“意外?”

趙奕川嗤笑一聲,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

又是一陣沈默。只有烤肉的聲音。

野兔烤好後,喻簡照例分給他大半。

趙奕川接過,這次沒有立刻吃,而是看著她,忽然問:“你當初……為何要假死?真的只是為了擺脫我?”

這個問題,他問過,她也含糊地回答過。

但此刻,在這種與世隔絕、生死相依的境地裏,他再次問出口,語氣裏少了幾分質問,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晦澀。

喻簡放下手中的食物,擡起頭,看向跳躍的火光,許久,才輕聲說:“趙奕川,你有沒有想過,我可能……根本不屬於這裏。”

趙奕川眉頭一皺:“什麽意思?”

“我的見識,我的想法,我偶爾冒出來的那些‘奇技淫巧’……還有,我對你的抗拒和逃離。”

喻簡的聲音很輕,仿佛在說給自己聽,“你不覺得,我和這個世界,和你們,格格不入嗎?”

趙奕川緊緊盯著她,眼神銳利:“所以?”

“所以,我想離開,想找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安靜地活著。”

喻簡收回目光,看向他,眼神清澈卻堅定,“假死是最徹底的辦法。至於你……”

她頓了頓,“我承認,我利用了你的……信任。我很抱歉。但我不後悔。”

她的坦白,出乎意料的直接,也出乎意料的……傷人。

趙奕川握著烤肉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他看著她,眼中翻湧著怒意、痛楚,還有一種更深沈的、仿佛被徹底否定的失落。

“你就這麽……想擺脫我?”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近乎自嘲的寒意,“哪怕把我變成那副鬼樣子,也在所不惜?”

“我沒想到會那樣。”

喻簡的聲音也低沈下去,帶著一絲真實的疲憊和無奈,“趙奕川,我們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強行綁在一起,對誰都是折磨。你現在經歷的這些,或許也是……一種解脫。”

解脫?趙奕川幾乎要冷笑出聲。

他經歷的這些九死一生、痛徹心扉,在她口中,竟然成了“解脫”?

可看著她臉上那毫不作偽的、深深的倦怠和疏離,他心中那股熊熊燃燒的怒火,卻又像是被潑了一盆冰水,只剩下刺骨的涼意和一種無力回天的蒼茫。

他或許能征服千軍萬馬,能掃平邊境烽煙,卻似乎永遠無法真正靠近這個女人的心。

她像一陣風,一片雲,看得見,抓不住,隨時可能消散。

兩人再次陷入沈默。

這一次的沈默,比之前更加沈重,仿佛有什麽東西,在剛才的對話中,被徹底剖開,暴露在清冷的月光和跳躍的火光下,鮮血淋漓,無可挽回。

【攻略對象好感度:68%。】

系統的提示再次響起,數值又微妙地上漲了3點。

喻簡心中毫無波瀾,甚至有些麻木。

這好感度的漲跌,在她看來已經毫無意義。

她只知道,等把他安全送出去,他們之間,就真的該徹底結束了。

她重新拿起已經涼了些的烤肉,默默地吃起來。

而趙奕川,也垂下眼簾,一口一口,緩慢地咀嚼著手中的食物,仿佛在吞咽著某種難以下咽的苦果。

河谷的夜,寂靜而漫長。

火光搖曳,映照著兩個近在咫尺,心卻仿佛隔了萬水千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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