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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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長路
第十日，無名山谷，夜。
篝火勉強驅散著春末山谷夜間的寒意，火苗舔舐著串在樹枝上、烤得滋滋作響的半只野兔，油脂滴落，濺起細小的火星。
喻簡蜷坐在火堆旁，就著火光，小心翼翼地將一種搗碎的、帶著辛辣氣味的草葉敷在腫脹的腳踝上。
額角的冷汗混著臉上的泥汙，在火光下反射出暗沈的光澤。
【警告：左踝軟組織中度損傷，伴有輕微炎癥。宿主核心體溫偏低，能量儲備僅餘18%。建議立即停止夜間行進，延長休整時間至六小時以上。】
系統的電子音在她腦海中響起，比往日更顯急促。
喻簡扯了扯幹裂起皮的嘴角，沒有回應。
她將那半只烤得焦黑的野兔取下來，顧不得燙，撕下一小塊肉，費力地咀嚼著。
肉質粗韌，帶著濃重的腥氣，但她強迫自己吞咽下去。
這是她兩天來唯一的正經食物。
“系統，”她咽下食物，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風箱，“離黑風嶺外圍，還有多遠？”
【按照當前速度及規避路線計算，預計還需兩日可抵達標記區域邊緣。但宿主，以你現在的狀態……】
“知道了。”
喻簡打斷它，拿起旁邊破水囊，喝了一口冰涼的溪水，壓下喉間的腥甜和嘔吐感。
她將剩下的兔肉用葉子包好塞進懷裏，用木棍支撐著站起來，試了試腳踝，鉆心的疼讓她眼前一黑，但她只是皺了皺眉，便一瘸一拐地踩滅了篝火，用泥土仔細掩蓋痕跡。
“走吧，趁著天亮前，再趕一段。”
她緊了緊肩上打滿補丁、幾乎看不出原色的包袱，裏面除了那點金銀和玉佩，已空空如也。
夜色濃重，山路崎嶇。
喻簡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全靠手中的木棍和系統的微弱夜間視界輔助辨認方向。
風聲穿過林隙，如同鬼哭，遠處不時傳來不知名野獸的嚎叫。
“咳……咳咳……”
壓抑的咳嗽終於忍不住從喉間溢出，牽扯著胸腹和肩胛的舊傷一陣悶痛。
【宿主，肺部有輕微濕羅音，疑似感染風寒前兆。必須休息。】系統的警告再次響起。
“閉嘴。”
喻簡低斥一聲，抹去咳出的生理性淚水，“還有力氣警告我，不如多省點能量幫我認路。”
她咬著牙，繼續前進。
腦海裏卻不受控制地閃過日間在一條隱蔽山澗取水時，偶遇的兩個同樣形容憔悴、像是從北邊逃難而來的百姓的對話碎片。
當時她躲在巖石後，屏息凝神。
“……黑風嶺那邊……根本就是鬼門關！
聽說朝廷又派了一隊精銳進去，屁都沒找著，反而折了好幾個人出來時瘋瘋癲癲的，直喊有鬼……”
“噓！小聲點！我聽說……不是鬼，是比鬼還邪門的東西！早年間那裏好像是什麽古祭祀的地方，叛軍裏頭混進了會邪術的巫師！趙將軍那麽厲害的人，不也著了道？”
“唉，可惜了……要是趙將軍真折在裏頭，北境這亂子，怕是沒完了……”
那些壓低聲音、充滿恐懼的議論，比任何明確的壞消息更讓人心頭發沈。
巫術？邪祭？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她對古代戰爭的認知範疇。
“系統，”她忽然在寂靜的夜行中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迷茫，“這個世界的巫蠱、邪術，真的存在嗎？還是以訛傳訛？”
【資料庫檢索中……本世界存在低級別超自然現象記載，部分與古老祭祀、精神暗示、特殊藥理或未知能量場有關。但系統無法確認黑風嶺事件具體性質。警告：此類未知因素風險極高。】
未知……又是未知。
喻簡的心往下沈了沈。
趙奕川那樣的人，會敗給刀劍明槍，但若真是涉及這些玄乎其玄的東西……
她搖搖頭，甩開無用的猜想。
無論是什麽，她都得走到那裏，親眼看到才行。
天邊漸漸泛起灰白。
喻簡靠著一棵大樹短暫休息，啃著懷裏已經冷透、硬得像石頭的兔肉。
腳踝腫得幾乎穿不進那雙破爛的草鞋。
【宿主，前方三裏有廢棄獵戶小屋，相對隱蔽。建議前往休整半日。】系統根據掃描給出了建議。
喻簡看了看自己幾乎失去知覺的腳，又望了望北方隱約起伏、顏色更深沈的山巒輪廓——那是黑風嶺的方向。
“帶路。”她啞聲道。
就在她掙紮著起身，準備向小屋挪動時，系統突然發出尖銳的警報：
【警告！檢測到右前方八百米有覆數生命體快速接近！移動軌跡呈包圍態勢！能量特征顯示……攜帶制式武器！非普通流民！】
追兵？還是……北境潰散的亂兵？
喻簡渾身汗毛倒豎，瞬間撲倒在地，利用灌木和晨霧隱藏身形，屏住了呼吸。
疲憊和傷痛被極致的危險感強行壓下。
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和壓低的交談聲隱約傳來，越來越近。
“仔細搜！大人有令，這片山區任何可疑蹤跡都不能放過！”
“聽說那女人可能往這邊跑了……”
“媽的，這窮山惡水……都快到黑風嶺了，真晦氣！”
女人？追捕？是沖她來的？江州的追查者竟然摸到了這裏？還是……另有所圖？
喻簡的心臟狂跳起來，手指悄無聲息地摸向了袖中那把卷刃的剪刀。
晨霧彌漫，殺機四伏。
這最後一段通往黑風嶺的路，似乎比她預想的，還要難走。
第十二日傍晚，根據系統導航，她終於抵達了黑風嶺的外圍區域。
眼前的景象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黑風嶺並非一座孤立的山峰，而是一片連綿起伏、植被稀疏的黑色巖山群。
山體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暗沈色調，即使在夕陽餘暉下，也仿佛吞噬了光線，散發著陰冷死寂的氣息。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難以形容的腥腐味道，混雜著硫磺和某種草藥焚燒後的古怪氣味。
遠近不見飛鳥，連蟲鳴都稀少得可憐。
嶺前原本應有一些零散的村落或哨所，此刻大多已成斷壁殘垣，焦黑的痕跡顯示曾經歷過戰鬥或焚燒。
偶爾能看到一些破爛的旗幟和丟棄的兵刃，卻不見人影，只有嗚咽的風聲穿過廢墟，如同鬼哭。
更詭異的是，嶺內某些區域，即使在白天，也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灰黑色的霧氣，凝而不散，視線難以及遠。
【檢測到異常能量場殘留，與數據庫記載的‘厭勝’、‘瘴癘’及原始薩滿巫術特征有部分吻合。警告：該區域存在高濃度未知生物毒素及精神幹擾因子。宿主當前身體狀況及防護等級，進入核心區域存活率低於10%。】
系統的分析冰冷而殘酷。
喻簡站在一處隱蔽的巖石後，望著那片仿佛擇人而噬的黑色山嶺，手心冰涼。
這裏就是趙奕川失蹤的地方？
在這種地方失蹤七天……生存的希望還有多少？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寒意和那絲不斷冒頭的絕望。
“系統，掃描附近區域，尋找最近的人類活動痕跡，或者……軍隊留下的標記、營地遺跡。優先搜索可能存在的傷員收容點或臨時指揮所痕跡。”
【掃描中……發現東南方向約三裏處，有近期人類活動跡象，存在簡易掩體及篝火殘留。未檢測到大規模生命信號。發現零星……血跡反應，已幹涸。】
【西北方向五裏，山坳處，檢測到小股生命信號，約十人左右，移動緩慢，似有傷員。能量特征……混雜，有微弱軍械反應，但無法確認歸屬。】
【正前方黑風嶺入口處，霧氣濃度最高，能量幹擾最強，掃描受阻。未發現明顯路徑或標記。】
有血跡，有小股人員……
至少說明不久前這裏還有活人活動，未必都是敵人。
喻簡略一思索，決定先向東南方向那處有篝火痕跡的地方摸去。
那裏可能曾是某個前哨或偵查小隊的臨時落腳點，或許能發現一些線索。
她借著漸濃的暮色和地形的掩護，如同一只靈敏而謹慎的山貓，向著系統指示的方向潛行。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盡量不發出聲響，避開可能存在的陷阱或窺視。
越靠近目標，空氣中的腥腐和硫磺味越濃，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得令人作嘔的香氣，讓她頭暈目眩。
【檢測到神經毒素濃度升高，建議宿主屏息，減少暴露時間。】系統警告。
喻簡用浸濕的布條捂住口鼻，加快腳步。
很快，她看到了那處掩體——幾塊巨大的黑色巖石天然形成的凹處，外面用枯枝和破碎的帳篷布做了簡單遮擋。
篝火已經熄滅，只剩下灰燼和一些未燃盡的黑色木柴，灰燼旁散落著幾個啃食過的、形狀怪異的動物骨頭，還有幾個破損的水囊。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每一處細節。
在一塊巖石的背陰處，她發現了幾道用炭灰匆忙劃出的、已然模糊的記號。
那似乎是邊軍斥候常用的一種簡易方位和危險標記！其中一個標記，她曾在趙奕川的帥帳沙盤旁見過類似的！
心臟猛地一跳。
是趙奕川的人來過這裏！
她繼續搜索，在灰燼邊緣，發現了一小片未被完全燒毀的布料碎片——玄色，質地結實，邊緣有焦痕和暗紅色的汙跡。
她撿起來，指尖摩挲著那熟悉的布料質感，以及上面隱約可辨的、屬於邊軍制式鎧甲的紋路壓痕……還有一股極淡的、混合著血腥、硝煙和某種冷冽氣息的味道。
是趙奕川親兵或近衛的衣物碎片……
上面的血跡……
喻簡的心沈了下去。
她將布片緊緊攥在手中，目光投向那灰黑色的、霧氣最濃的嶺口。
他……或者他的人，曾在這裏停留，經歷了戰鬥或某種襲擊，留下了血跡，然後……進入了那片死亡之域？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卻絕非風聲的“沙沙”聲，從她左後方的亂石堆後傳來！
喻簡全身汗毛倒豎，幾乎是在聲音響起的瞬間，身體已本能地向前撲倒，向右側翻滾！
“咻！”
一支塗抹著暗綠色、散發著甜膩腥氣的短小吹箭，擦著她的耳畔飛過，釘在了她剛才位置的巖石上，箭尾猶自震顫。
偷襲！
喻簡翻滾起身，背靠巖石，手中已握緊了銀剪刀，目光銳利地掃向吹箭來處。
只見亂石堆後，緩緩站起了幾個身影。
他們穿著破爛骯臟、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皮襖或布衣，臉上塗抹著黑綠色的汁液，眼神渾濁而瘋狂，手中拿著簡陋的骨矛、塗毒的吹箭和形狀怪異的石刀。
他們行動間有些僵硬，但包圍過來的速度卻不慢，嘴裏發出“嗬嗬”的怪響，不像是人類語言。
是盤踞在此地的亂民？潰兵？還是……與那“巫蠱”有關的邪異存在？
喻簡數了數，一共五人。
她孤身一人，體力消耗大半，還中了些微毒素。
顯然是絕境。
但她眼中沒有絲毫懼色，只有一片冰冷的沈靜。
既然躲不過，那便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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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簡蜷坐在火堆旁，就著火光，小心翼翼地將一種搗碎的、帶著辛辣氣味的草葉敷在腫脹的腳踝上。
額角的冷汗混著臉上的泥汙，在火光下反射出暗沈的光澤。
【警告：左踝軟組織中度損傷，伴有輕微炎癥。宿主核心體溫偏低，能量儲備僅餘18%。建議立即停止夜間行進，延長休整時間至六小時以上。】
系統的電子音在她腦海中響起，比往日更顯急促。
喻簡扯了扯幹裂起皮的嘴角，沒有回應。
她將那半只烤得焦黑的野兔取下來，顧不得燙，撕下一小塊肉，費力地咀嚼著。
肉質粗韌，帶著濃重的腥氣，但她強迫自己吞咽下去。
這是她兩天來唯一的正經食物。
“系統，”她咽下食物，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風箱，“離黑風嶺外圍，還有多遠？”
【按照當前速度及規避路線計算，預計還需兩日可抵達標記區域邊緣。但宿主，以你現在的狀態……】
“知道了。”
喻簡打斷它，拿起旁邊破水囊，喝了一口冰涼的溪水，壓下喉間的腥甜和嘔吐感。
她將剩下的兔肉用葉子包好塞進懷裏，用木棍支撐著站起來，試了試腳踝，鉆心的疼讓她眼前一黑，但她只是皺了皺眉，便一瘸一拐地踩滅了篝火，用泥土仔細掩蓋痕跡。
“走吧，趁著天亮前，再趕一段。”
她緊了緊肩上打滿補丁、幾乎看不出原色的包袱，裏面除了那點金銀和玉佩，已空空如也。
夜色濃重，山路崎嶇。
喻簡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全靠手中的木棍和系統的微弱夜間視界輔助辨認方向。
風聲穿過林隙，如同鬼哭，遠處不時傳來不知名野獸的嚎叫。
“咳……咳咳……”
壓抑的咳嗽終於忍不住從喉間溢出，牽扯著胸腹和肩胛的舊傷一陣悶痛。
【宿主，肺部有輕微濕羅音，疑似感染風寒前兆。必須休息。】系統的警告再次響起。
“閉嘴。”
喻簡低斥一聲，抹去咳出的生理性淚水，“還有力氣警告我，不如多省點能量幫我認路。”
她咬著牙，繼續前進。
腦海裏卻不受控制地閃過日間在一條隱蔽山澗取水時，偶遇的兩個同樣形容憔悴、像是從北邊逃難而來的百姓的對話碎片。
當時她躲在巖石後，屏息凝神。
“……黑風嶺那邊……根本就是鬼門關！
聽說朝廷又派了一隊精銳進去，屁都沒找著，反而折了好幾個人出來時瘋瘋癲癲的，直喊有鬼……”
“噓！小聲點！我聽說……不是鬼，是比鬼還邪門的東西！早年間那裏好像是什麽古祭祀的地方，叛軍裏頭混進了會邪術的巫師！趙將軍那麽厲害的人，不也著了道？”
“唉，可惜了……要是趙將軍真折在裏頭，北境這亂子，怕是沒完了……”
那些壓低聲音、充滿恐懼的議論，比任何明確的壞消息更讓人心頭發沈。
巫術？邪祭？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她對古代戰爭的認知範疇。
“系統，”她忽然在寂靜的夜行中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迷茫，“這個世界的巫蠱、邪術，真的存在嗎？還是以訛傳訛？”
【資料庫檢索中……本世界存在低級別超自然現象記載，部分與古老祭祀、精神暗示、特殊藥理或未知能量場有關。但系統無法確認黑風嶺事件具體性質。警告：此類未知因素風險極高。】
未知……又是未知。
喻簡的心往下沈了沈。
趙奕川那樣的人，會敗給刀劍明槍，但若真是涉及這些玄乎其玄的東西……
她搖搖頭，甩開無用的猜想。
無論是什麽，她都得走到那裏，親眼看到才行。
天邊漸漸泛起灰白。
喻簡靠著一棵大樹短暫休息，啃著懷裏已經冷透、硬得像石頭的兔肉。
腳踝腫得幾乎穿不進那雙破爛的草鞋。
【宿主，前方三裏有廢棄獵戶小屋，相對隱蔽。建議前往休整半日。】系統根據掃描給出了建議。
喻簡看了看自己幾乎失去知覺的腳，又望了望北方隱約起伏、顏色更深沈的山巒輪廓——那是黑風嶺的方向。
“帶路。”她啞聲道。
就在她掙紮著起身，準備向小屋挪動時，系統突然發出尖銳的警報：
【警告！檢測到右前方八百米有覆數生命體快速接近！移動軌跡呈包圍態勢！能量特征顯示……攜帶制式武器！非普通流民！】
追兵？還是……北境潰散的亂兵？
喻簡渾身汗毛倒豎，瞬間撲倒在地，利用灌木和晨霧隱藏身形，屏住了呼吸。
疲憊和傷痛被極致的危險感強行壓下。
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和壓低的交談聲隱約傳來，越來越近。
“仔細搜！大人有令，這片山區任何可疑蹤跡都不能放過！”
“聽說那女人可能往這邊跑了……”
“媽的，這窮山惡水……都快到黑風嶺了，真晦氣！”
女人？追捕？是沖她來的？江州的追查者竟然摸到了這裏？還是……另有所圖？
喻簡的心臟狂跳起來，手指悄無聲息地摸向了袖中那把卷刃的剪刀。
晨霧彌漫，殺機四伏。
這最後一段通往黑風嶺的路，似乎比她預想的，還要難走。
第十二日傍晚，根據系統導航，她終於抵達了黑風嶺的外圍區域。
眼前的景象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黑風嶺並非一座孤立的山峰，而是一片連綿起伏、植被稀疏的黑色巖山群。
山體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暗沈色調，即使在夕陽餘暉下，也仿佛吞噬了光線，散發著陰冷死寂的氣息。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難以形容的腥腐味道，混雜著硫磺和某種草藥焚燒後的古怪氣味。
遠近不見飛鳥，連蟲鳴都稀少得可憐。
嶺前原本應有一些零散的村落或哨所，此刻大多已成斷壁殘垣，焦黑的痕跡顯示曾經歷過戰鬥或焚燒。
偶爾能看到一些破爛的旗幟和丟棄的兵刃，卻不見人影，只有嗚咽的風聲穿過廢墟，如同鬼哭。
更詭異的是，嶺內某些區域，即使在白天，也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灰黑色的霧氣，凝而不散，視線難以及遠。
【檢測到異常能量場殘留，與數據庫記載的‘厭勝’、‘瘴癘’及原始薩滿巫術特征有部分吻合。警告：該區域存在高濃度未知生物毒素及精神幹擾因子。宿主當前身體狀況及防護等級，進入核心區域存活率低於10%。】
系統的分析冰冷而殘酷。
喻簡站在一處隱蔽的巖石後，望著那片仿佛擇人而噬的黑色山嶺，手心冰涼。
這裏就是趙奕川失蹤的地方？
在這種地方失蹤七天……生存的希望還有多少？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寒意和那絲不斷冒頭的絕望。
“系統，掃描附近區域，尋找最近的人類活動痕跡，或者……軍隊留下的標記、營地遺跡。優先搜索可能存在的傷員收容點或臨時指揮所痕跡。”
【掃描中……發現東南方向約三裏處，有近期人類活動跡象，存在簡易掩體及篝火殘留。未檢測到大規模生命信號。發現零星……血跡反應，已幹涸。】
【西北方向五裏，山坳處，檢測到小股生命信號，約十人左右，移動緩慢，似有傷員。能量特征……混雜，有微弱軍械反應，但無法確認歸屬。】
【正前方黑風嶺入口處，霧氣濃度最高，能量幹擾最強，掃描受阻。未發現明顯路徑或標記。】
有血跡，有小股人員……
至少說明不久前這裏還有活人活動，未必都是敵人。
喻簡略一思索，決定先向東南方向那處有篝火痕跡的地方摸去。
那裏可能曾是某個前哨或偵查小隊的臨時落腳點，或許能發現一些線索。
她借著漸濃的暮色和地形的掩護，如同一只靈敏而謹慎的山貓，向著系統指示的方向潛行。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盡量不發出聲響，避開可能存在的陷阱或窺視。
越靠近目標，空氣中的腥腐和硫磺味越濃，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得令人作嘔的香氣，讓她頭暈目眩。
【檢測到神經毒素濃度升高，建議宿主屏息，減少暴露時間。】系統警告。
喻簡用浸濕的布條捂住口鼻，加快腳步。
很快，她看到了那處掩體——幾塊巨大的黑色巖石天然形成的凹處，外面用枯枝和破碎的帳篷布做了簡單遮擋。
篝火已經熄滅，只剩下灰燼和一些未燃盡的黑色木柴，灰燼旁散落著幾個啃食過的、形狀怪異的動物骨頭，還有幾個破損的水囊。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每一處細節。
在一塊巖石的背陰處，她發現了幾道用炭灰匆忙劃出的、已然模糊的記號。
那似乎是邊軍斥候常用的一種簡易方位和危險標記！其中一個標記，她曾在趙奕川的帥帳沙盤旁見過類似的！
心臟猛地一跳。
是趙奕川的人來過這裏！
她繼續搜索，在灰燼邊緣，發現了一小片未被完全燒毀的布料碎片——玄色，質地結實，邊緣有焦痕和暗紅色的汙跡。
她撿起來，指尖摩挲著那熟悉的布料質感，以及上面隱約可辨的、屬於邊軍制式鎧甲的紋路壓痕……還有一股極淡的、混合著血腥、硝煙和某種冷冽氣息的味道。
是趙奕川親兵或近衛的衣物碎片……
上面的血跡……
喻簡的心沈了下去。
她將布片緊緊攥在手中，目光投向那灰黑色的、霧氣最濃的嶺口。
他……或者他的人，曾在這裏停留，經歷了戰鬥或某種襲擊，留下了血跡，然後……進入了那片死亡之域？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卻絕非風聲的“沙沙”聲，從她左後方的亂石堆後傳來！
喻簡全身汗毛倒豎，幾乎是在聲音響起的瞬間，身體已本能地向前撲倒，向右側翻滾！
“咻！”
一支塗抹著暗綠色、散發著甜膩腥氣的短小吹箭，擦著她的耳畔飛過，釘在了她剛才位置的巖石上，箭尾猶自震顫。
偷襲！
喻簡翻滾起身，背靠巖石，手中已握緊了銀剪刀，目光銳利地掃向吹箭來處。
只見亂石堆後，緩緩站起了幾個身影。
他們穿著破爛骯臟、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皮襖或布衣，臉上塗抹著黑綠色的汁液，眼神渾濁而瘋狂，手中拿著簡陋的骨矛、塗毒的吹箭和形狀怪異的石刀。
他們行動間有些僵硬，但包圍過來的速度卻不慢，嘴裏發出“嗬嗬”的怪響，不像是人類語言。
是盤踞在此地的亂民？潰兵？還是……與那“巫蠱”有關的邪異存在？
喻簡數了數，一共五人。
她孤身一人，體力消耗大半，還中了些微毒素。
顯然是絕境。
但她眼中沒有絲毫懼色，只有一片冰冷的沈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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