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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水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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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水救人

簡記繡坊內,午後陽光微斜。

鄰居王嬸揉著額角走進來:“簡娘子在忙呢?哎喲,這大冷天的,頭又疼得緊。”

喻簡放下針線,起身招呼:“王嬸來了,快坐。可是吹了風?”

王嬸嘆氣:“可不是嘛!老毛病了,一換季就犯。你上回給妞妞用的那涼水擦身的法子真靈,我就想著,你見識廣,可有啥治頭疼的土方子?”

喻簡笑了笑,轉身去裏屋,拿了個小紙包出來:“王嬸過獎了,我哪懂什麽醫理。這還是以前聽南邊來的老人家提過,說是用曬幹的薄荷葉加點荊芥泡水喝,能散散風寒,緩解頭痛。您拿回去試試,若是不見好,還得趕緊看郎中。”

王嬸接過紙包,連連道謝:“哎,好好!總比幹熬著強。你說你,懂得真不少,還這麽謙虛。”

喻簡搖頭,語氣懇切:“王嬸可別這麽說,真是聽來的老法子,管不管用還得兩說。咱們平頭百姓,身子要緊,不能全信這些土方,該看大夫還得看。”

這時,對門雜貨鋪的夥計小李探頭進來,捂著腮幫子含糊道:“簡、簡娘子,我牙床腫了,疼得厲害,您有沒有啥能……哎喲!”

喻簡無奈地嘆了口氣:“小李哥,牙疼可大意不得。我這兒倒是有個用淡鹽水漱口的法子,或能暫時清清火,但你還是得趕緊去醫館瞧瞧,小心拖成大病。”

小李苦著臉:“哎,知道了,謝謝簡娘子!我這就去!”

王嬸也拿著藥包起身:“對對,聽簡娘子的準沒錯。那我先回去了啊!”

看著兩人離開,喻簡才微微松了口氣,重新坐回繡架前,拿起了針線,仿佛剛才那段小小的插曲從未發生過。

日子依舊在穿針引線和迎來送往中平穩滑過。

江州的冬天濕冷難熬,喻簡用積攢的銀錢買了些木炭,將小閣樓弄得暖和了些。

她開始嘗試繡制一些更覆雜的繡品,比如小幅的山水屏風或花鳥掛畫,賣給沈先生介紹的那些文人,價格更高,也更耗費心神。

但她樂在其中,這種沈浸式的、需要高度專註的手工勞動,能讓她暫時忘卻許多紛擾。

只是,系統的提示音偶爾會不合時宜地響起:【攻略對象好感度:30%。】

數值還在緩慢下降。

喻簡已經很少去想起趙奕川,但每次聽到這提示,心底還是會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異樣感。

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被時間悄然磨蝕。

轉眼冬去春來,江州迎來了最美的季節。

桃花、杏花次第開放,運河兩岸柳絲如煙,空氣中滿是濕潤的花香和泥土氣息。

這日,沈先生又來到繡坊,這次不是送畫稿,而是帶來了一封請柬。

“簡娘子,”沈先生笑容可掬,“三日後,城東的漱玉詩社有一場春宴,與會者多是本地文士及一些喜好風雅的商賈家眷。詩社主事見你繡品清雅,特邀你前去,一則展示些繡品,二則,或許也能結識些新的主顧。不知你意下如何?”

詩社春宴?喻簡本能地想拒絕。

那種場合,人多眼雜,與她想要的低調生活背道而馳。

“沈先生美意,民女心領了。只是民女身份低微,不善交際,恐沖撞了貴人,還是……”

“誒,簡娘子過謙了。”

沈先生打斷她,勸道,“你那手繡藝,埋沒在這小坊裏可惜了。漱玉詩社在江州頗有聲名,往來者雖不乏顯貴,但大多是真風雅之人,並非那等眼高於頂之輩。去見識一番,對你的繡坊生意亦有裨益。再者……”

他壓低了些聲音,“主事此次特意相邀,也是因之前你救治鄰家幼女之事,覺得你雖為女子,卻遇事沈著,有仁心,頗為欣賞。”

話說到這個份上,再推辭就顯得不識擡舉,也可能引人懷疑。喻簡沈吟片刻,只得應下:“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只是民女見識淺薄,屆時若有失禮之處,還望先生多多包涵。”

“好說,好說。”沈先生滿意地離開了。

三日後,喻簡換上了一身自己縫制的、料子中等、樣式簡潔大方的藕荷色長裙,外罩一件素色半臂,頭發梳成利落的單髻,只簪了一支素銀簪子。

臉上薄施脂粉,掩蓋住因熬夜趕工而略顯的憔悴,但妝容清淡,絕不出挑。

她帶上幾件自己最滿意的繡品——一幅《煙雨江南》小屏風,幾方繡著精致蘭草的帕子,便雇了一頂小轎,前往城東的漱玉園。

漱玉園果然名不虛傳,亭臺樓閣,曲水流觴,花木扶疏,處處透著精致雅趣。

春宴設在臨水的大敞軒內,已到了不少人。

男子多著儒衫或錦袍,三五成群,吟詩作對,或品評書畫;女眷們則聚在另一側,賞花閑聊,衣香鬢影,笑語盈盈。

喻簡的到來並未引起太多註意。

她這樣的打扮,在眾多精心裝扮的女眷中,實在不起眼。

她在沈先生的引薦下,向詩社主事,一位氣質雍容的中年夫人行了禮,然後將帶來的繡品在指定的偏廳案幾上擺開,便安靜地退到了一旁,垂眸而立,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偏廳裏已有一些其他手藝人帶來的作品,如精致的漆器、仿古的陶器、別致的文房用品等。

喻簡的繡品在其中,以其紮實的功底和清雅的意境,倒也吸引了幾位夫人駐足觀看,低聲品評。

喻簡只是在他們詢問時,才上前輕聲解答幾句,態度恭謹,言辭簡潔。

一切似乎都很順利。

就在春宴進行到一半,眾人移步水邊曲廊觀賞園中最負盛名的漱玉泉時,意外發生了。

一位穿著鵝黃色衣裙、看起來不過十一二歲、顯然是某位官員家眷的小小姐,或許是因為玩鬧,或許是被池邊的錦鯉吸引,腳下一滑,驚叫一聲,竟“撲通”一下跌入了池中。

“啊!小姐落水了!”

“快救人!”

“誰會水?!”

池邊頓時亂作一團!

女眷們驚慌失措,尖叫連連。

男賓那邊聞訊趕來,但多是文弱書生,會水的極少,且礙於禮教,一時竟無人敢立刻下水。

初春的池水依舊冰冷刺骨。

那小小姐在水中撲騰著,眼看就要沈下去。

電光石火之間,一道藕荷色的身影猛地撥開慌亂的人群,毫不猶豫地縱身跳入了冰冷的池水中。

是喻簡!

她根本來不及思考。

救人,是刻在骨子裏的本能,無論是在現代,還是在經歷過邊塞生死的此刻。

冰冷的池水瞬間淹沒了她,激得她渾身一顫,肩胛的舊傷處傳來尖銳的刺痛。

但她咬緊牙關,奮力向那掙紮的小女孩游去。

好在池水不算太深,她很快抓住了小女孩的衣襟,用盡力氣將她拖向池邊。

岸上的人這時也反應過來,七手八腳地將她們拉了上來。

小女孩嗆了水,劇烈咳嗽著,嚇得瑟瑟發抖,被匆忙趕來的丫鬟婆子用厚毯子裹住。

喻簡則渾身濕透,頭發散亂,臉色蒼白地坐在池邊石上,冷得嘴唇發紫,不住地顫抖。

“快!拿毯子來!姜湯!”

詩社主事連忙吩咐,看向喻簡的目光充滿了震驚與感激,“簡娘子!你……你沒事吧?快,扶簡娘子去客房更衣取暖!”

立刻有丫鬟上前攙扶喻簡。

喻簡擺了擺手,勉強站起身,聲音因為寒冷而打顫:“我……我沒事。先……先照顧那位小姐……”

她被簇擁著送到了最近的客房,換上了丫鬟找來的幹凈衣物,又灌下了一大碗滾燙的姜湯,身上才漸漸有了暖意。

然而,身體回暖,心卻慢慢沈了下去。

她闖禍了。

在眾目睽睽之下,跳下水去救人。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寡婦、一個低調繡娘該有的反應。太過突兀,太過引人註目。

果然,沒過多久,客房外便傳來了腳步聲和說話聲。

除了詩社主事和幾位關切的女眷,還有一位氣質威嚴、官威甚重的中年男子,正是落水小女孩的父親,江州通判,林大人。

林大人親自前來道謝,言辭懇切,感激不盡。看向喻簡的目光,除了感激,也帶著深深的探究。

“簡娘子義舉,令人敬佩。不知娘子原是哪裏人氏?竟有如此膽識和水性?”林大人狀似無意地問道。

來了。喻簡心中警鈴大作。她垂下眼瞼,用濕發半掩住臉,聲音虛弱地回道:

“大人謬讚了。民女……民女原是運河邊漁家女,自幼在水邊長大,略識水性。方才情急,未及多想,只想著救人要緊,讓大人和各位貴人受驚了。”

“漁家女?”

林大人捋了捋胡須,目光在她雖然蒼白卻難掩清秀、且舉止間並無粗野之氣的臉上轉了轉,顯然並未全信,但也不好再追問,只是道:

“原來如此。娘子今日救女之恩,本官銘記在心。日後若有何難處,可來府中尋我。”

“謝大人。”喻簡低聲道謝,只想盡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又寒暄了幾句,林大人才帶著家眷離開。

詩社主事也安排好了轎子,送喻簡回繡坊,還再三叮囑她好生休養,改日再登門致謝。

回到自己那間臨河的小屋,關上房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喻簡才脫力般靠在門板上,緩緩滑坐在地。

她看著自己依舊有些發抖的雙手,心中充滿了後怕。

漁家女的說辭或許能暫時搪塞過去,但今天她跳水救人的舉動,必然已經引起了某些人的註意。

林通判的探究眼神,詩社主事和其他女眷們驚訝中帶著好奇的議論……這一切,都像一道道無形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她好不容易才在江州建立起一點平靜的生活,難道就要因為這一次的突發事件而毀於一旦嗎?

【宿主,檢測到您已引起區域性重要人物林通判的關註。隱匿風險等級提升。】

系統的提示音冷冰冰地響起,印證了她的擔憂。

喻簡閉上眼睛,疲憊地揉了揉額角。

真的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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