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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無心,便休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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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無心,便休提

趙奕川被變相軟禁在府中,但那股瀕臨爆發的暴戾似乎被強行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沈、更冰冷的沈寂。

他不再頻繁來後院,只是偶爾會站在遠處,看著喻簡房間的方向,眼神覆雜難辨,卻不再靠近。

喻簡樂得清靜,繼續扮演著“失憶的簡娘”,每日除了必要的活動,便是坐在窗前,望著那四四方方的天空發呆,心中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焦慮。

趙奕川失勢,對她而言並非好事。

這意味著他的控制力下降,但同時也意味著這所別院可能不再安全,外界的視線和覬覦可能更容易滲透進來。

長公主那日的到來就是一個明確的信號。

她必須盡快離開!

然而,看守並未松懈,甚至因為趙奕川的處境,別院的守衛似乎更加嚴密了。

硬闖更是絕無可能。

就在喻簡苦思脫身之計時,轉機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現了。

這日傍晚,送飯的侍女不是往常那位,而是一個面生的、年紀更小的丫頭。

她放下食盒後,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趁四下無人,飛快地將一個揉成團的紙團塞進了喻簡手中,同時壓低聲音急促地說了一句:“坊主讓我交給你的。”

說完,便像受驚的兔子般低頭退了出去。

喻簡強作鎮定地將紙團攥緊。

等到夜深人靜,她才就著微弱的月光展開。

紙上只有一行熟悉的、屬於錦繡閣老板娘的筆跡,卻言簡意賅,觸目驚心:

“今夜子時三刻,東南角墻外,柳樹下,有人接應。速離,勿歸。”

老板娘?!

她怎麽會知道自己的處境?

又為什麽要冒險幫她?是長公主的授意,還是……另有其人?

無數疑問湧上心頭,但喻簡知道,這不是深究的時候。這可能是她唯一的機會!

她迅速將紙條吞入腹中,開始準備。

她換上了一身最利於行動的深色衣裙,將剩餘的金葉子和小額銀票貼身藏好,袖中依舊是那把鋒利的剪刀。檢查了房間,沒有留下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痕跡。

子時將近,別院一片寂靜,只有巡邏侍衛規律而沈重的腳步聲。

喻簡的心跳如同擂鼓,她屏息凝神,計算著侍衛交錯的間隙。

終於,到了約定的時刻。

她輕輕推開後窗——這扇窗對著內院,平日並不上鎖,也無人看守,因為外面就是高墻。

她需要翻過這堵墻。

這對現在的喻簡來說是個挑戰。

她肩傷雖愈,但體力大不如前。她搬來凳子,踩上去,勉強夠到窗沿,小心翼翼地攀爬出去。

冰冷的夜風灌入衣領,讓她打了個寒噤。

院墻不高,但光滑。

她借著月光,看到東南角墻外果然有一株枝葉茂密的柳樹,枝條探入院內。

這或許就是接應之人所說的柳樹下?

沒有時間猶豫。

她深吸一口氣,抓住一根垂下的、較為粗壯的柳枝,用盡全身力氣,腳蹬著墻壁,一點一點往上爬。

粗糙的樹皮磨破了她的手掌,肩胛的舊傷傳來陣陣刺痛,她咬牙忍住。

就在她即將翻上墻頭的那一刻,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清晰的、帶著驚疑的喝問:“誰在那裏?!”

是巡邏的侍衛發現了異常!

喻簡心中大駭,用盡最後力氣,猛地一翻,滾過了墻頭,重重摔落在墻外的草地上,疼得她眼前發黑。

幾乎同時,墻內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喝聲:“有賊人翻墻!快追!”

喻簡顧不得疼痛,掙紮著爬起,只見柳樹下陰影裏,停著一輛沒有懸掛任何標識的普通馬車,車簾掀開一角,一個模糊的人影正焦急地朝她招手。

她踉蹌著沖過去,被一只強有力的手臂拉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馬車立刻啟動,悄無聲息地駛入了漆黑的巷道。

車內昏暗,喻簡驚魂未定,喘息未平,借著窗外偶爾掠過的微光,她看清了拉她上車的人——竟是張奎!

趙奕川最信任的親兵隊長!

“張將軍?!”喻簡失聲低呼,完全沒料到會是他。

張奎臉色凝重,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壓低聲音快速說道:“喻先生,得罪了。將軍如今處境不妙,朝中有人欲趁機對他不利,這別院也不安全了。將軍命我無論如何,先將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是趙奕川的命令?

喻簡心中更加混亂。

他不是已經厭煩了她這個“失憶的簡娘”了嗎?為何還要在自身難保的情況下,先安排她離開?甚至動用了張奎?

“可是……”

喻簡想問,卻被張奎打斷。

“沒有時間解釋了。這馬車會送你出城,到了地方,自有人接應。記住,忘掉喻簡,忘掉這裏的一切,好好活下去。”

張奎的語氣帶著一種訣別的沈重,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布包塞給喻簡,“這是將軍讓我交給你的,或許……對你有用。”

喻簡接過布包,觸手沈甸甸的,似乎是銀兩。

馬車在錯綜覆雜的小巷中疾馳,巧妙地避開了可能的追蹤和宵禁盤查。

喻簡靠在車廂壁上,心亂如麻。

趙奕川……他到底在想什麽?

終於,馬車在一個偏僻的城門口附近停了下來。

這裏似乎早有打點,守衛並未過多盤查便放行了。

出了城門,又行了約莫半個時辰,馬車在一片荒涼的樹林邊停下。

“喻先生,我只能送到這裏了。”

張奎掀開車簾,外面已是荒野,遠處有幾點燈火,似乎是個小鎮。

“前面鎮上有我們的人接應,會安排你去南方。保重!”

他說完,深深看了喻簡一眼,不再多言,跳下馬車,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另一名一直沈默的車夫示意喻簡下車,指著前方隱約的小鎮燈光:“姑娘,一直往前走,鎮口第三家客棧,天字二號房,有人在等。”

喻簡握著那個沈甸甸的布包,站在冰冷的夜風中,看著馬車調頭,迅速駛向來路,消失在黑暗中。

一切發生得太快,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她真的……自由了?

不,這自由來得太過蹊蹺,帶著趙奕川沈重的安排和未解的謎團。

她打開那個布包,裏面果然是幾錠金子和一些散碎銀兩,足夠她生活很久。

而在金銀之下,還有一件東西,是一塊觸手溫潤的白玉玉佩,雕著簡單的雲紋,正是當初趙奕川在帥帳中,隨手丟給她裝禦寒藥油的那一只。

玉佩底下,壓著一張小小的、折疊起來的紙條。

喻簡顫抖著手展開,上面是趙奕川淩厲熟悉的字跡,只有短短兩行:

“既無心,便休提。

此去,勿覆見。”

字跡力透紙背,帶著一股決絕的、斬斷一切的味道。

喻簡握著那冰冷的玉佩和紙條,站在荒郊野外的寒風裏,良久未動。

原來,他早就看出她在演戲了嗎?

還是說,他只是徹底厭倦了這場追逐,在自身難保之際,選擇用一種近乎冷酷的方式,將她這個麻煩和錯誤,徹底推開?

“既無心,便休提。”

是在指責她的無情,還是看穿了她失憶的偽裝?

“此去,勿覆見。”

是命令,還是……最後的告別?

心中某個地方,像是被這冰冷的字句狠狠鑿了一下,傳來一陣細密而陌生的鈍痛。

這不是她計劃中想要的反應嗎?

為什麽真的到了這一步,卻沒有想象中的如釋重負,反而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攻略對象好感度:40%。】

系統冰冷的提示音響起,將喻簡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

好感度……又降了。

看來,這真的是訣別了。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夜風,將那玉佩和紙條重新包好,和金銀一起貼身收起。

她攏了攏衣襟,邁開腳步,向著遠處那點微弱的燈火走去。

無論趙奕川是出於何種目的放她走,無論前路還有多少未知,此刻,她終於再次踏上了屬於自己的路途。

這一次,是真的告別了。

告別喻簡,告別趙奕川,告別那段充斥著偽裝、驚險與覆雜糾葛的過往。

從今以後,她只是簡娘,一個要去往南方,尋找新生的普通女子。

夜色深沈,前路未蔔。

但喻簡的腳步,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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