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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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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

趙奕川的傷勢在喻簡的精心照料和軍醫的全力診治下,一天天好轉。

他能下地行走,能處理一些緊急軍務,眉宇間的虛弱逐漸被熟悉的冷厲取代。

只是每次看向喻簡時,那眼神深處,總會不自覺地流露出幾分與“戰神”名號不符的溫和與……探究。

那日他清醒時的宣告,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漣漪並未散去,反而在兩人之間漾開一種心照不宣的暧昧與張力。

喻簡依舊盡心照顧他,但那份照顧裏,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和掙紮。

她不再像之前那樣毫無顧忌地與他爭論軍務,偶爾眼神交匯,她會率先移開視線,仿佛在躲避什麽。

趙奕川將這一切看在眼裏。他並非沒有察覺她的猶豫,那聲“給我一點時間”如同一根細刺,偶爾會在他心頭紮一下。

但他選擇了等待,用他特有的方式。

他不再提及嫁娶之事,卻會在她用飯時,自然地將她愛吃的菜夾到她碗裏;會在她因為舊傷畏寒時,不容分說地將自己的手爐塞給她;會在深夜她趴在案幾上睡著時,輕輕將她抱回榻上,為她蓋好衾被。

這些沈默的、細致的舉動,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力量,一點點滲透進喻簡的心防。

喻簡的心緒確實紛亂如麻。

系統的選擇界面如同一個懸浮在意識深處的幽靈,時刻提醒著她未來的不確定性。

一邊是趙奕川日益清晰、無法忽視的深情與包容,是這個時代金戈鐵馬、鮮活熾熱的生活;另一邊是現代社會的便利、自由,以及那些她無法輕易割舍的朋友和過往。

她有時會看著趙奕川批閱文書時專註的側臉出神。

這個男人,霸道、強勢,甚至有些瘋批,卻也將他僅有的溫柔和耐心都給了她。

在這裏,她不再是那個需要偽裝、小心翼翼求生的穿越者,而是可以真正施展才華、被他認可和倚重的喻簡。

這種被需要、被珍視的感覺,讓她眷戀。

可每當夜深人靜,她獨自一人時,現代世界的記憶便會湧現。

和朋友一起熬夜追劇、吐槽工作的時光;便利的外賣和網絡;那個雖然平淡卻屬於她自己的、獨立自由的人生……

那些記憶如同褪色的照片,模糊卻帶著溫暖的底色,牽動著她的心弦。

“系統,”她在心中默默詢問,“如果我選擇留下,就真的回不去了嗎?沒有任何可能?”

【宿主,系統規則如此。選擇留下,即綁定此世界坐標,永久切斷與原世界的空間聯系。這是不可逆操作,請慎重決定。】

系統的回答冰冷而絕對。

不可逆……

喻簡咀嚼著這三個字,心頭沈甸甸的。

這日,趙奕川精神好些,由喻簡扶著在帥帳外慢慢走動。

陽光正好,積雪初融,空氣中帶著凜冽的清新。

兩人走到那日談話的坡地,看著遠處依舊覆蓋著白雪的連綿山巒。

“等開春,雪化了,我帶你去看看邊塞的杏花。”趙奕川忽然開口,聲音平靜,“雖不如江南繁盛,卻別有一番堅韌的風骨。”

喻簡的心微微一顫。

他沒有問她考慮得如何,卻已經在規劃著與她的未來。這種不著痕跡的期待,比直接的追問更讓她心亂。

她低下頭,看著腳下融化的雪水,輕聲問:“趙奕川,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離開,你會如何?”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這無異於在他心頭還未愈合的疑慮上又劃了一刀。

果然,趙奕川的腳步頓住了。

他轉過身,目光沈沈地落在她低垂的頭頂,周遭的空氣仿佛都凝滯了幾分。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目光如有實質,壓得喻簡幾乎喘不過氣。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冷硬和偏執:

“不會有那麽一天。”

“喻簡,你聽清楚。”

“無論你去哪裏,上天入地,本將軍都會找到你,把你帶回來。”

“你生是我趙奕川的人,死……”他頓了頓,眸中掠過一絲近乎瘋狂的執拗,“魂魄也得留在我身邊。”

這不是情話,更像是詛咒,帶著他骨子裏的瘋批和勢在必得。

喻簡猛地擡頭,撞進他那雙深不見底、此刻卻翻湧著駭人占有欲的眸子裏,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既感到窒息,又有一股奇異的暖流劃過。

她毫不懷疑他的話,如果她真的離開,這個男人絕對會不惜一切代價把她找回來,哪怕攪得天翻地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卻只是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很沈默。

趙奕川的手臂穩穩地扶著她,力道依舊,只是氣氛比來時凝重了許多。

將趙奕川送回帥帳安頓好後,喻簡一個人走到了馬廄旁,靠在那匹曾馱著他們沖出雪夜的駑馬身上,望著灰藍色的天際,心中一片紛雜。

趙奕川的偏執和深情,像一張巨大的網,將她牢牢罩住。

而現代世界的召喚,則像遠方的燈塔,明明滅滅。

【宿主,檢測到您情緒波動劇烈。系統再次提醒,選擇權永久有效,您無需急於一時。】系統的聲音難得地帶了一絲安撫的意味。

是啊,無需急於一時。

喻簡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

她還有時間,在這個世界,在這個男人身邊,慢慢想清楚,她究竟想要什麽樣的未來。

至少此刻,看著他逐漸康覆,感受著他沈默卻厚重的守護,她並不想立刻啟動那個“離開”的選項。

未來的路或許依舊迷霧重重,但喻簡知道,無論最終選擇如何,她都必須在充分了解自己的內心,權衡所有得失之後,才能做出那個不會讓自己後悔的決定。

而在這之前,她需要先處理好與眼前這個人,這段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

*

自坡地那番近乎偏執的宣言後,趙奕川似乎將那份洶湧的情感再次壓回了冷硬的外殼之下。

他待喻簡依舊細致,卻不再提及任何關於未來、關於承諾的字眼,只是那目光,偶爾掠過她時,深沈得讓人心慌。

喻簡也努力調整著自己。

她不再刻意躲避,開始嘗試以一種更自然的方式與趙奕川相處。

她重新參與到軍務討論中,憑借著自己的見識和機敏,提出了幾條關於戰後安撫、屯田以及利用繳獲的北狄戰馬改良軍中馬政的建議,條條切中要害,讓原本對她身份還有些微詞的將領們也暗自佩服。

趙奕川對她提出的建議,大多采納,交由下面的人去執行。

議事時,他依舊是那個冷靜決斷的主帥,只是在喻簡發言時,他會格外沈默,聽得異常專註。

兩人之間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平衡。像並肩的戰友,又像隔著一層未捅破的窗戶紙的知己。

喻簡甚至開始教趙奕川身邊幾個機靈的小親兵一些簡單的算術和記錄方法,提高文書處理的效率。

她讓自己忙碌起來,投入具體的事務中,似乎這樣才能暫時擱置那個沈重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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