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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湛鳳儀是她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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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湛鳳儀是她的救贖

雲媚面色一沈, 目露厭惡:“閉嘴!我才沒有你這種人面獸心的師弟,你也不配再喊我師兄!”

祁連不置可否,依舊癡癡地仰著頭, 目光中流露著狂熱的思念, 卻又裹挾著無盡怨恨:“你為何,從不告訴我, 你是個女人?”

真是令人惡心!雲媚眉頭深擰, 越發惱怒:“少說廢話,現在就回答我,師父到底是不是你殺的?”

是,也不是。

他當初沒有徹頭徹尾地欺騙師兄,門主確實來質問了師父,師父也確實因為包庇師兄而而怒了門主, 但門主沒有殺死師父, 而是將師父打成了重傷。

他趁著師父受傷虛弱之際,吸幹了師父的內力。

但他也不想殺了師父,是師兄逼他這麽做的!

師兄想要叛逃麒麟門,師兄想要離他而去, 要去同湛鳳儀遠走高飛, 他若是不盡快讓自己變得強大, 師兄永遠不會將他放在眼中,永遠不會為了他而留下!

是師兄逼他這麽做的!

祁連漸漸紅了雙眼, 師父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覆又出現在了他的眼前,他下意識地攥緊了雙拳, 悲痛欲絕,憤恨不已地開口:“師兄,你不該、去找湛鳳儀, 是你把我逼入了絕境,是你害死了師父!”

他也不想修煉邪功,他也不想成為不忠不義不仁不孝的卑鄙之徒,但他的天資有限,他無論如何努力,都追趕不上他的師兄,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心愛的師兄與他人並肩而立,站於高山之巔。

他恨她不愛他。

恨她的眼中沒有他。

更恨自己的無能為力,恨自己不能夠變成湛鳳儀,不能夠與她勢均力敵。

為了能夠追趕她,為了能夠使自己變得強大,為了能夠變成太陽星星與她共懸同一片天空,他只能修煉邪功。

雲媚卻只覺得祁連的話可笑至極:“你說是我逼你殺了師父?我逼你走入了絕境?你現在簡直就是個喪心病狂的瘋子!”

祁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而後,一字一頓地開口,聲聲泣血幽怨:“如若你當初沒有愛上湛鳳儀,如若你沒有去找湛鳳儀,如若你不想與他遠走高飛,我一定不會殺了我敬愛的師父,都是因為你呀師兄!你為何不愛我?!”

雲媚滿腔怒火,以至於握劍的手臂都在顫抖:“我沒有愛過你麽?我沒有用我的真心對待過你麽?你又是怎麽對待我的?你棄我如敝履,用鐵鏈穿透了我的肩胛骨,將我囚於幽深地牢,若非我命大,早就死在了你的手中。”

祁連目眥欲裂,斬釘截鐵:“我絕不會殺你,永遠不會!”

雲媚:“但你毀了我,又於殺我何異?”

祁連苦笑一聲:“可你若早日告訴我你是個女人,我定不會如此殘忍地對待你,我一定會如同湛鳳儀那般好好地愛你,呵護你,我一定會娶你!”

雲媚目光中的厭惡之色更甚,毫不留情地說道:“你真是令人惡心,我甚至惡心起了我自己,竟還真心喜歡過你,我簡直是鬼迷了心竅,才會被你這種豬狗不如的賤人蒙蔽!”

他的師兄,竟然罵他是個豬狗不如的賤人?

果然,他在師兄的眼中,永遠是一個廢物小玩意兒。師兄從未瞧得起過他。

祁連越發羞惱了起來,看向雲媚的眼神如同蛇蠍一般怨毒:“你為何只願意告訴湛鳳儀你是女人而不願意告訴我?為何要眼睜睜地看著我痛苦?看著我自我厭惡?戲耍我的滋味很有趣嗎師兄?!”

“我從未戲耍過你。”雲媚滿心悲哀,恨鐵不成鋼地望著祁連,“在我被你廢掉武功之前,亦從未告訴過湛鳳儀我是女子。”

祁連的瞳孔忽然震驚放大,錯愕又憤怒地開口:“絕無可能!他怎麽可能明知你是男子還、還會毫無顧忌地去愛你?他定在欺騙你!”

“他為何要在這種事情上欺騙我?”雲媚實在是覺得祁連可笑,“你少拿自己與湛鳳儀比,湛鳳儀與你截然不同,亦比你有勇氣的多。他從不在意我是男是女,是正是邪,是美是醜,從一開始,他愛的就是最本源的我,是最純粹的梅阮,他更不會如你一般遮掩、否認對我的愛。”

無論湛鳳儀是否在身份上欺騙過她,雲媚都不可否認一點,那就是,湛鳳儀對她的愛十足有分量,十足拿得出手。

他的愛也永遠是大方坦蕩的,無論他是湛鳳儀還是沈風眠,都愛她愛的正大光明。

或許,在初時愛上她的時候,他也曾因為她的“男兒”身份糾結過苦惱過,但最後還是為了她而妥協了。

他也從未因為她是個“男人”而嫌惡過她,更沒有因為她出身麒麟門而瞧不起她,鄙視她。

是她總是妄自菲薄,總是偏執狹隘地認為他會瞧不起她,但他卻從未介懷過怨恨過她。

他總是會包容她,理解她。

可他明明也是歷經坎坷之人,明明也品嘗過諸多苦難滋味,卻沒有像她一樣變得冷漠孤傲尖酸刻薄,他還知曉什麽是溫情,依舊善良寬和。

就好比那年的元宵節,他約她一起做花燈,他們辛辛苦苦做了一天,終於做好了一龍一鳳兩盞花燈。

她做的是龍燈,他提著鳳燈,才剛出街沒多久,就有一群瘋跑著的小孩兒你追我趕地沖到了他們倆面前,跑在最當先的那位小孩兒直接將湛鳳儀手中的鳳燈撞掉了,裝在裏面的蠟燭歪倒,瞬間點燃了包裹在竹骨外層的竹紙。

惟妙惟肖的精致鳳燈眨眼間就變成了一團火球。

她本以為湛鳳儀會勃然大怒,因為如果換做是她,辛辛苦苦做了一天的燈籠還沒打多久呢就被撞掉在了地上變成了灰燼,她定然會勃然大怒,非要好好修理這孩子一頓不可。

那孩子也惶恐極了,一張小臉瞬間煞白,看向湛鳳儀的眼神中布滿了緊張和不安。

好巧不巧,湛鳳儀的臉上還帶著修羅面具,在夜色中看起來尤為可怖。

湛鳳儀都還沒開口呢,那孩子就快被嚇哭了。

但湛鳳儀並未如她預料中的那般勃然大怒,反而十足欣然地笑了一聲,然後擡起了手,輕輕拍了拍那小孩兒的腦袋:“不用害怕,一盞燈籠而已,燒了就燒了吧,鳳凰本就該浴火重生。”罷了就大手一揮,讓群孩子走了。

小孩子們如蒙大赦,立即你追我趕地跑走了,撞壞燈籠的那個小孩還頻頻回頭看了湛鳳儀好幾次,最後一次回頭的時候,扯著嗓子大喊了一聲:“你是個好人,肯定會有好報的!”

面具下傳來了湛鳳儀的低笑聲,隨即,他便擡起了雙臂,朝著那個孩子拱了拱手,朗聲道:“借你吉言。”

她始終沒有言語,始終以一種古怪的目光看著湛鳳儀。

湛鳳儀放下雙手之後,扭頭看向了她,奇怪詢問:“本王臉上有東西?”

她說:“沒有。”

湛鳳儀:“那你為何一直看本王?”

她:“你為何不找那孩子的麻煩?”

湛鳳儀:“他又不是故意的。”

她:“可他撞壞了你辛辛苦苦做的燈籠。”

湛鳳儀先仔細地想了想,然後,很認真地對她說:“我這一生會遇到許多如今日一般倒黴的意外之事,如若我樁樁計較的話,根本計較不過來,但同時,我一定也會在無意間做出許多令別人倒黴的事情,人人若是都來與我計較的話,我也甭活了。”

她有些理解他的話,卻又有些不太理解:“管他有意無意,觸我黴頭的人都是不懷好意,為什麽不能樁樁計較?計較不過來也要計較,不然豈不是會讓人覺得我好欺負?”

湛鳳儀:“樁樁計較才會讓人家覺得你好欺負。”

她:“為何?”

湛鳳儀:“因為會咬人的狗不叫,叫了說明內心無底氣,所以才虛張聲勢。”

她覺得他在罵她是狗,正欲發怒,湛鳳儀忽然用扇子點向了她的心口:“渡人先渡己,梅兄,饒過自己吧,也莫要再覺得自己勢單力薄無依無靠,這世上,總會有人心甘情願地陪你共白首同進退。”

她的臉頰莫名一熱,下意識地想開口問他這人是誰,終究卻還是沒好意思問出口。

他似乎也在一直等待著她來問這個問題,卻沒等到,輕輕地嘆了口氣之後,伸手奪走了她的燈籠,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兩人打一盞燈籠也蠻不錯。”

她的眉頭擰了起來,覺得他好可惡,竟然搶她的燈籠?

她賭氣地不往前走。

他停下了腳步,回頭看著她,面具孔洞下的一雙鳳眼含笑,充滿柔情:“梅兄,前路漫漫,晦暗不明,不知你是否願意與我共執一盞明燈,一路不回頭,並肩朝前走?”

她沒說話,卻著了魔一般邁出了腳步,朝著他走了過去。

那晚的天氣很冷,她卻絲毫感受不到寒意,心中籠罩著一團熱火。明明很長很長的一條街道,長到貫穿全城,平日裏許得走上半個時辰不可,那日她卻感覺這街短的不像話,好似沒幾步路就從頭走到了尾。

後來,他提議,再換條街走走。

她不假思索地就點了頭。

直至燈籠中的蠟燭燃燒到了盡頭,再也沒有了燭光,他們依舊沒有停下腳步,始終肩並肩,頭也不回地朝前走。

這也是她從小到大印象最深刻的一個元宵節。城池中的大街小巷上皆掛滿了花燈,燈的樣式各種各樣,精巧璀璨,令人目不暇接。

輝煌燈火下之下,人人喜氣洋洋。街頭巷陌,伉儷攜手,垂髫歡樂,白發身邊兒孫環繞,每一幕場景都是如此的鮮活生動,飽含沖擊人心的力量,讓她久違地感受到了人世的溫度與繁華。

她忽然好想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如同倦鳥想要歸巢。

但如若,不是湛鳳儀約她共度元宵;不是他對她說,這世上總有人心甘情願地陪她共白首同進退;不是他手持一盞明燈,邀她一同朝前走,她絕對不會再朝著繁華的人間多走一步。

她已習慣了活在麒麟門中,習慣了那種不見天日的人生。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湛鳳儀是她的救贖,是他讓她重新感知到了人世冷暖,是他將她從冰冷的地獄重新拉回了鮮活的人間。

是以,祁連永遠不可能比得過湛鳳儀,湛鳳儀也永遠不可能如同祁連一般惺惺作態虛情假意。

雲媚冷冷開口,一針見血地戳破了祁連的虛偽與做作:“你欣賞我,卻又畏懼我;你崇拜我,卻又嫉妒我;你想愛我,卻又顧忌世俗,不敢愛我,不肯承認自己愛上了一個男人,所以你想毀掉我,讓我永墜深淵,讓我生不如死。歸根結底,你最愛的人還是你自己,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滿足你那陰暗的私欲,根本沒有任何人逼迫你步入歧途,是你自欺欺人,是你在想盡辦法為自己的罪行開脫。”

雲媚眼神冷厲,擲地有聲:“祁連,承認吧,就是你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師父,是你恩將仇報,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卑鄙無恥之徒!”

祁連的面色猛然一沈,眼神徹底陰郁了下來,滿目怨恨,深惡痛絕地盯著雲媚:“師兄,我本不想殺你!”

雲媚哂笑:“你也得殺得了我才行。”

祁連一邊痛苦搖頭一邊絕望地說:“我從來沒有想要吸取你的內力,哪怕是當初,我將你囚禁地牢之時,我都沒有想過吸取你的內力,因為我不想你同師父一樣死不瞑目。”

“無恥之徒!”雲媚咬牙切齒,雙眼中瞬間布滿了殺意。

祁連置若罔聞,眼神癡狂又怨怒:“師兄,就算我吸取了師父的內力,也是為了能夠與你勢均力敵,可你為什麽要一直逼我呢?你為什麽總是瞧不起我呢?我只是想要你眼中有我!”

雲媚怒不可遏:“有本事你就把我的眼睛挖出來,不然我這輩子都不可能看得上你!”話音未落,她便從高高的房頂上跳了下來,手持七星龍淵劍,氣勢如虹地朝著祁連擊殺了過去。

她的劍勢極為兇悍,如龍似虎,仿如攜帶有千鈞巨力。

祁連瞬間抽出了配劍,不遺餘力地格擋,雙目布滿血絲,額頭青筋暴凸,面色猙獰可怖。

兩劍交擊的那一刻,雲媚就感知到了一股巨大的吸力,淵淵不斷地自劍上傳來,颶風一般霸道洶湧地汲取著她的內力。

雲媚心有不甘,卻不得不撤掉劍勢。

祁連卻絲毫不給她喘息的機會,面色越發陰森可怖,電光石火間就朝著她的心臟刺來了一劍:“師兄,我不想殺你,是你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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