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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勞什子的,算你這狐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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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勞什子的,算你這狐媚子……

鬼谷所在的水龍山山脈極其險峻偏僻, 距離那裏最近的一座鎮子也要至少三天的腳程。

雲媚已經帶著女兒珠珠在這座名為茅草垛的鎮子落腳了數日,每日都在焦灼地等待湛鳳儀。

她料想著祁連不可能平白無故地發現她的行蹤,但卻堅信孟若川不會出賣她, 那麽就只剩下了一種可能, 孟若川遭了祁連的毒手。

她本打算待武功恢覆之後親自前往麒麟門找祁連興師問罪,但現實卻狠狠地給了她一巴掌, 尚未抵達鬼谷呢, 珠珠就害了一場病,在客棧中耽擱了足足兩日。

往後還不一定會有什麽突發狀況產生,時間又極其緊迫容不得浪費,所以她別無他法,只能讓湛鳳儀代替她前往麒麟門一趟,先將孟若川救出來再說。

但其實, 她也不確定孟若川現在是死是活。祁連練了邪功, 難保不會將孟若川的內力吸幹,但無論如何她都要努力地去救她,就像是當年孟若川救自己時那樣。

無論孟若川是死是活,她都必須要將自己的摯友帶出麒麟門那個鬼地方,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這日清晨, 雲媚照舊抱著珠珠下了樓, 去到了客棧的一樓大堂裏,準備先食早飯, 而後再抱著孩子去鎮子上轉一轉,打聽一下近期的江湖上有沒有發生什麽新鮮事。

茅草垛鎮雖然偏居一隅, 但卻地處沖要,許多南來北往的江湖客們都會在此地歇息落腳,是以此間的狀況並不貧瘠, 比之雲媚此前定居的溪東鎮還要熱鬧繁華一些。

落座後,雲媚管店小二點了一籠包子,一碗米粥和一碗雞蛋羹。包子是她自己吃的,雞蛋羹則是給她的小丫頭點的,米粥裏的糊糊也可以餵給小丫頭喝。

現在她的小丫頭已經半歲大了,可以吃一些大人飯了。

珠珠的胃口也著實不錯,吃起飯來也比吃藥積極多了,吃藥的時候是還沒餵呢就開始伸著舌頭吐了,吃飯的時候則是第一口都沒咽下去呢就開始催著娘親餵第二口了。

但凡雲媚餵得稍慢了一些,她就開始自己去扒碗了,根本不給她娘親操心她不好好食飯的機會。

雲媚唯恐女兒會被燙傷,不得不將飯碗推遠了一些,就在這時,旁側那一桌食客們的閑談之言忽然傳入了雲媚的耳中——

“聽說了麽?就在十日前,靖安王血洗了天下第一刺客組織麒麟門!”

“我怎聽說的是他為了去救人所以擅闖了麒麟門,被門主祁連發現之後組織門中刺客群起圍攻了他?”

“那麒麟門也死傷無數,不是血洗是什麽?”

“靖安王估計也討不到便宜,縱使他的武功再高強,雙拳也難敵四手,更何況麒麟門中的刺客皆非等閑之輩,就算他成功將人救走了,必定也身負重傷。”

雲媚的呼吸一頓,心臟立即懸了起來,哪知她的寶貝珠珠卻不給她過度擔憂的機會,立即用小胖手扒住了她拿勺子的那只手,又擰起了小眉頭,極其不滿地“啊”了一聲,好似在說:“快點餵珠珠呀!”

雲媚瞬間回神,趕忙舀了一勺蛋羹,吹涼了之後餵給小丫頭吃,卻極無奈地笑了一下,憂郁心想:現在也就你這什麽都不懂的小家夥可以吃的進去飯了。

雲媚是一口飯也吃不下去了,餵飽了珠珠之後,她就立即抱著孩子回到了二樓客房,迅速收拾好了行囊。

退了房後,雲媚便抱著孩子去到了鎮口等待。估摸著時間,若是湛鳳儀那邊一路順利的話,定能夠在今日抵達茅草垛鎮;若是他路途不順,或者因傷勢耽擱了行程,那她便去找他。

雲媚打算在鎮口等到午時,午時過後,湛鳳儀若不出現,她就立即動身去尋。

時已入夏,天氣逐漸炎熱,伴隨著日頭的高懸,陽光越發強烈刺目了起來,天地間烘熱的仿如火爐一般。

雲媚擇了一片樹蔭下的地方站,周遭的蔥郁植被卻早已被烈日曬蔫兒了,一棵棵皆是垂頭喪氣的模樣。

珠珠也要被熱蔫兒了,小小的眉毛一直皺著,眼神無精打采,白裏透紅的小臉蛋上掛著一層熱汗,像是一捧要融化了的奶香酥山。

雲媚亦被熱出了一身汗,一邊不住地給自己和孩子擦汗,一邊朝著大路張望。

就在她按耐不住心中的急切準備動身之際,道路的盡頭出現了一輛馬車,起初只是一個模糊的小黑點,但其行進的速度很快,沒過多久,雲媚就看清楚了全貌。

那是一輛暗紅色的馬車,由一頭棗紅色的駿馬拉行,車門前掛了一道深藍色的布簾,伴隨著車輛的前行不斷飄搖。

駕駛馬車的是一位身穿竹青色錦緞圓領長袍的年輕男子,他的烏發高束,以白色玉冠固定。他的面色異常蒼白,棱角分明的臉龐上卻布滿了細汗,眼底一片烏青,布滿了難掩的疲憊,卻始終不敢停歇分毫。

尚隔著一段不短的距離,雲媚就認出了駕馬之人,立即抱著女兒跑了出去,擔憂又焦灼地喊了聲:“湛鳳儀!”

湛鳳儀眼眸一亮,立即收緊了韁繩。馬兒緩緩停下了奔跑的四蹄,雲媚也在車身停穩的那一刻來到了馬車前。

也是在這時,雲媚才發現湛鳳儀的雙眼中布滿了紅血絲,也不知道他不眠不休地趕了幾天的路。

她看向他的目光中飽含憂慮,語速極快地詢問道:“你如何了?傷得重麽?若川她、又如何了?”

然而尚不等湛鳳儀開口呢,雲媚懷中的小珠珠就激動的“啊”了一聲,並迅速朝著爹爹伸出了肉嘟嘟的小胳膊。

小家夥那被烈日曬蔫兒了的萎靡之色也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歡喜和雀躍。

孩子不知曉爹爹才剛經歷過一場腥風血雨的廝殺,只知曉自己好些日子都沒見到爹爹了,如今乍見,立即開心了起來,激動得央求爹爹抱。

湛鳳儀神色中的倦意也在見到妻女的瞬間一掃而空,不假思索地便朝著女兒伸出了雙手,同時回答妻子關心的問題:“孟若川受了重傷,但是沒死,我封了她的奇經八脈,撐到鬼谷不成問題。”

雲媚先舒了口氣,然後又急切追問道:“那你呢?你的傷勢如何了?”

湛鳳儀將女兒抱進了懷中,笑答:“我當然平安無事。”

雲媚瞧著他那張異常蒼白的面色,不由得心生惱怒:“你傷了就是傷了,沒傷就是沒傷,幹嘛要遮遮掩掩的?故意要讓我擔心受怕猜來猜去嗎?”

孰料湛鳳儀竟不慌張也不愧疚,反而在瞬間明亮了雙眼,唇畔笑意越發盎然,蒼白的面龐都覆又露出了紅潤之色:“萬沒想到娘子竟如此關心我。”又激動地說道,“我就知道娘子的心中還是有我的!”

雲媚卻越發生氣了,氣他的吊兒郎當:“我才懶得管你,從今往後我也不會再多管你的一樁閑事!”說罷就跳上了馬車,氣沖沖地掀開了車簾,鉆進了車裏,去查看孟若川的傷勢了,並打定主意再也不理湛鳳儀這個混賬東西!

湛鳳儀無聲地嘆了口氣,強撐起的精鑠神色在瞬間頹敗了下來,覆又被濃重的倦色取代了。

在他那套錦衣華服之下,盡是被繃帶纏裹著的創傷。麒麟門也當真不愧是天下第一刺客組織,各種詭譎暗器層出不窮,各大刺客的武功路數亦是百花齊放詭變多端,令他防不勝防,更何況還有一修煉邪功的門主。

是以,他雖成功地將孟若川救了出來,卻並未占到便宜,落了滿身的傷。

但他不想讓妻子為了他擔憂。單是一個孟若川就足以讓她憂心了,他不願再給她增添煩惱。

珠珠忽然擡起了小胖手,摸了摸爹爹的臉,又張開小嘴巴“啊”了一聲,好像在關切地詢問爹爹:你咋啦?

湛鳳儀的目光瞬間柔和了下來,溫聲說道:“爹爹無事,爹爹只是太想念珠珠了。”

珠珠像是聽懂了,又像是沒聽懂,仰著圓滾滾的小腦袋,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盯著爹爹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粉嫩的小嘴一咧,露出來了一對兒長了一半的下門牙,像是一只軟糯可愛的小兔子。

湛鳳儀忍俊不禁,正想要再逗逗女兒的時候,身後的車簾忽然被掀開了,雲媚憤然探出了半個身子,朝著湛鳳儀伸出了雙手:“把孩子給我!”

湛鳳儀蹙眉抿唇,面露哀求:“娘子,不能讓我再抱一會兒嗎?”

雲媚不容置疑:“要駕馬你就一心一意地駕馬,要抱孩子你就回馬車裏好好抱。”

湛鳳儀:“那誰來駕馬呢?”

雲媚:“瞧不起我?”

湛鳳儀凝神思索片刻,忽然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朗聲道:“我知曉了,娘子其實是在心疼我,所以才想讓我回馬車中歇息,卻不好意思直說,所以才會故意兇我。”

雲媚登時鬧了個大臉紅,顏面上十分掛不住,隨即就惱羞成怒了起來,瞪著湛鳳儀:“少在這裏自作多情,我之所以留你在身邊是因為你暫時還有可用之處,你若累死了過去,還得耽誤我的時間刨坑埋你!”

湛鳳儀:“……”

雲媚又不容置疑道:“快抱著珠珠進馬車,待會兒麒麟門的人若是追了上來我定第一個將你推下車去當絆馬索。”

她原以為湛鳳儀還會再和她拉扯一番,孰料他這回竟沒再逞強,直接將手中的馬鞭交給了雲媚,又歉然地開了口:“娘子說的是,我現在確實需要休息,若再強撐下去,只會害你們母女陷入兩難境地。”

說罷便抱著孩子起了身,掀開布簾鉆進了馬車裏。

雲媚立即取而代之,坐上了禦者位,卻沒有立即揮鞭,先轉身回首,掀開布料朝著車廂裏看了一眼。

座板被盡數拆除了,廂底鋪著一層褥子,躺著昏迷不醒的孟若川。湛鳳儀謹慎地尋了一個離她較遠的角落盤膝坐下,將女兒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確認他已經坐穩並將女兒抱好了之後,雲媚才揮動了馬鞭,馬兒開始奔跑,車輛再度疾馳了起來。

初始時路還好走些,較為平坦開闊,但越往水龍山的方向走,就越偏離繁華,道路也越崎嶇坎坷。

山野土路坑坑窪窪,車身開始顛簸,雲媚不得不放慢行進的速遞,頭頂的日頭也逐漸開始偏西,夜幕將至。

夜黑之後就無法再繼續行車了,雲媚便想要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就籲停了馬車,朝後轉身掀開了布簾。

車內三人皆是雙目緊閉。

孟若川是因傷重而不省人事,珠珠則是躺在爹爹的懷中香甜睡去了,雲媚卻判斷不出來湛鳳儀是因何而雙目緊閉。

他盤膝而坐,後背靠在了車廂的後背板上,身體微微傾斜,腦袋無力地歪倒在了軒窗旁,面如金紙,眉頭緊鎖,唇瓣幹澀又蒼白,形容極其憔悴。

空氣中還漂浮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雲媚瞬間提心吊膽了起來,嗓音開始控制不住地發顫:“湛鳳儀…湛鳳儀!”

湛鳳儀的眼皮艱難滾動了幾下,才緩緩睜開了,鳳眸卻不再似往日一般明亮銳利,充斥著濃厚的疲憊與茫然,像是籠罩上了一層化不開的濃霧。

人在艱難之時,全憑一口氣吊著,如今他猛然一放松下來,此前一直吊著的那口氣也洩了,整個人著實虛弱,就連思緒都混沌了,反應慢了好幾拍。

湛鳳儀半睜著眼睛,迷茫不已地楞了許久,才後知後覺地回想起來自己身在何地,忙沖著雲媚說了聲:“娘子莫憂,我只是太困了而已。”

雲媚面色中的憂慮只增不減,忽然間,她直接鉆進了馬車裏,伸手便揪住了湛鳳儀的衣領,二話不說開始扒他的衣服。

湛鳳儀想阻攔她,想去抓她的手腕,卻沒力氣,手指才剛一碰到她的手腕就被用力推開了,試圖用胳膊去擋自己的前胸把還擋不住,無助至極:“娘子…”

雲媚壓根兒就沒理他那麽多,三下五除二就把他的衣襟給扒開了,映入眼簾的是一層層染了血的繃帶,血腥味撲鼻而來。

雲媚的雙眼一下子就被染紅了,眼淚瞬間溢出了眼眶。

湛鳳儀嘆了口氣,一邊替自己整理衣襟一邊無奈地說:“可別再繼續往下扒了,我這繃帶下面纏著的可不是胸。”又一本正經地說道,“娘子最清楚,我可是如假包換的男人。”

雲媚又心疼又生氣:“都傷成這樣了,你還有心思開玩笑?”

湛鳳儀沈吟片刻,像是忽然想出來了一個絕世妙計一般,雙目驟然明亮:“我現在若是哭給娘子看,娘子是不是該更心疼我了?”

雲媚:“……”怎就能如此不把自己的傷勢當回事?真是個混賬東西!

雲媚真是恨不得直接擡手抽他一巴掌,但終究是沒舍得,沒好氣地回了句:“我現在懶得與你計較,天色不早了,咱們就地落腳,我去弄些吃的。”

湛鳳儀卻握住了她的手腕,不讓她離去。

雲媚蹙眉:“你又想幹嘛?”

湛鳳儀認真又嚴肅地開口:“不幹嘛,就是想告訴娘子,那祁連修煉邪功,絕非正派之人。”

雲媚哭笑不得:“你是三歲孩童麽,竟還向我告狀?”

湛鳳儀不置可否,又煞有介事地說:“我這一身的傷,亦和他脫不開關系,就是他喊人打得我,還沖我放了許多帶毒的暗器,若不是我食過娘子給的幽冥草和不死花,早就毒發身亡了,再也見不到娘子了。”

說著說著,他的眼眶竟然還紅了,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

雲媚的臉色猛然一沈,憤然問道:“那你殺了祁連麽?”

湛鳳儀淒苦又可憐地說:“我不過是一養尊處優的小王爺,手無縛雞之力,哪裏殺得了他?甚至連吵架都吵不過他,不然也不會落得這一身傷……”

雲媚:“……”說他養尊處優她信,說他手無縛雞之力她真不信,更不信他那張淬了毒一樣的嘴能吵不過祁連。

梅阮又怎麽會不了解湛鳳儀?若非她曾說過她要親自報仇,他怕是早就結果了祁連的性命。

但是,就沖著他這一身血淋淋的傷和那張楚楚動人的臉,她就可以忽略一切事實,全然信任他的話。

勞什子的,算你這狐媚子手段高明!

雲媚當即面露狠色,不假思索地就開了口:“待我武功恢覆之後,定去替你覆仇!”

湛鳳儀:“替我殺了祁連?”

雲媚用力點頭:“嗯!”

湛鳳儀欣慰地舒了口氣。

雲媚:“現在好受一些了麽?”

湛鳳儀卻又將眉頭蹙了起來,悶悶不樂地回道:“其他倒也還好,就是從麒麟門回來之後,總覺得我的面具上少了些東西。”

雲媚回想了一下他那副黃金修羅面具的形制,奇怪道:“你那面具渾然一體,上無掛飾,還能少什麽?”

湛鳳儀:“反正就是少了東西。”

雲媚:“到底少了什麽?”

湛鳳儀:“就是少了東西。”

雲媚:“少了什麽?”

湛鳳儀:“少了東西。”

雲媚:“什麽東西?!”

湛鳳儀卻將眼睛閉了起來,虛弱、無力且幽怨,地開口:“娘子若不知曉的話,那就罷了吧,我本就是如此的不值得。”

雲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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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無助的妻子和依舊能折騰的他[狗頭]#

#別問,問就是養尊處優手無縛雞之力[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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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早六點繼續加更[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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