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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他是我相公,我必須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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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他是我相公,我必須救他……

世上有一種詭毒名曰青山見, 可殺人不見血,發作起來,噬心食髓, 附骨生痛。

沈風眠曾飽受青山見折磨, 直至少林高僧彌迦大師以深厚內力將其體內的烈毒鎮壓,他才如獲新生。

然那劇毒卻一直蟄伏在他的體內, 如同冬眠的毒蛇一般, 稍有微毒之物入體,便會引得此毒卷土重來。

那匕首上卻淬了毒。

盧時怒目圓睜,雙手死死地掐著溫然的脖子,布滿血絲的眼珠幾乎要從眼眶中暴凸出來,而他的怒恨皆來自於無措和絕望,彌迦大師已於去年圓寂, 世上無人再能夠救得了小王爺……都怪這個毒婦!

因著呼吸被強行扼斷, 溫然痛苦到了五官猙獰,纖細的脖頸幾乎要被握斷。

沈風眠卻忽然開了口,無論是神情還是語氣皆異常平靜,且不容置疑:“盧時, 松手。”

盧時的牙關緊咬, 面色鐵青, 看向溫然的眼神中遍布殺意,強行克制著才沒將她的頸骨捏斷, 卻也始終沒有放下自己的雙手。

沈風眠無奈至極,只好加重了些語氣:“我命你松手!”

盧時無法違背小王爺的命令, 這才逼迫著自己松開了溫然的脖頸。

溫然如蒙大赦,立即捂住了自己的咽喉,急劇地呼吸著, 又激烈地咳嗽了起來,她的喉間還充斥著血腥味,眼前一陣陣的泛黑,幾乎要背過氣去。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何好心沒好報?

溫然深吸了一口氣之後,咬牙切齒地瞪著盧時,用那已變得低沈嘶啞的嗓音憤然質問:“我明明可以隱瞞,卻向你們坦白了真相,你為何恩將仇報?”

盧時正要發作,卻又被沈風眠阻止了:“我現在沒有時間給你們倆斷官司!”言畢,他又看向看了溫然,面色陰郁冷厲開口,“你若再不走,不死也得死。”

溫然神色一僵,不由得心驚肉跳。她又咬住了下唇,不甘心地遲疑片刻後,還是乖乖選擇了離開——無論如何,還是保命要緊,不能辜負娘親對她的期望。

待溫然走了之後,沈風眠才流露出了疲憊之色,而後沈聲對盧時說:“你現在這裏等待,我要去和王妃交代一些事情。”話音尚未落便轉了身,大步流星地朝著他和雲媚的臥房走了過去,似是已經預感到了自己大限將至,所以在時間做競爭。

盧時心生悲戚,慌慌張張地喊了一聲:“王爺!”

沈風眠並未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我的時間不多了,有些事情由我必須親口告知她,不然對她不公平。”

盧時不知曉小王爺到底想對王妃說什麽,但他猜測,或許是為了向王妃坦白自己的身份,或許是為了交代後事,或許是為了和王妃告別,或許、或許是為了在臨死之前再見王妃一面……可是,這世上真的沒有人可以救得了小王爺麽?小王爺真的就難逃一死麽?不公平呀,不公平!小王爺才剛剛娶妻,甚至都沒有見到他的孩子一眼,怎麽能死呢?不公平!不公平!

盧時滿心憤恨,恨太後,恨先皇,恨上天,甚至恨起了彌迦大師,恨他圓寂的太早,幫不了小王爺第二次。

盧時的眼眶中逐漸蓄滿了淚水,特別想放聲大哭。無論外人怎麽評判小王爺,他始終認為小王爺是這個世上最善良最溫柔的人,不該落得如此淒涼下場。

正在這時,臥房內忽然響起了一聲驚慌失措的尖叫:“相公!相公!相公你怎麽了相公!”

是王妃的喊聲。

盧時先是一僵,繼而拔腿就跑,風馳電掣地沖進了臥房。

雲媚跪坐在床上,手足無措地抱著沈風眠。沈風眠歪倒在了雲媚的膝頭,雙目緊閉面如金紙,渾身上下的每一塊肌肉都在緊繃,牙關還死死地咬著,似乎已沒了進氣,棱角分明的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

毒發的比他們想象中還要快。

沈風眠才剛將雲媚從睡夢中喚醒,甚至都沒來得及開口,青山見便發作了,烈毒噬心,附骨生疼,一瞬間他便不省人事。

盧時的喉嚨一緊,雙腿也軟了,幾乎要跪倒在地上。

雲媚卻如同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即沖著盧時吼道:“去西院墻下把那個埋在土裏的紅盒子挖出來!快去!”

雲媚順勢將滿心的焦急和惶恐全部大吼了出去,瞬間冷靜了下來,而後迅速出手封住了沈風眠身上的幾個大穴,也是在這時她才發現,沈風眠的手背上有一道被利刃割傷的血口,再結合他現在的情況,便猜測他八成是中了劇毒。

盧時則如見神祇,又茅塞頓開——如果這個世界上還有人能救得了小王爺,那一定是梅阮!

數年前,江湖上曾流傳過一份群雄排行榜,靖安王湛鳳儀僅位列第二,位列第一的,則是麒麟門首席梅阮。

對此排名,小王爺曾一度不服氣,直至見到了彌迦大師。

彌迦大師絲毫不給小王爺留情面:“你自出生起便錦衣玉食,享盡了這世間的榮華富貴,哪裏會知曉眾生的悲苦?然梅阮不同,她知悲知苦卻又不認天命,比你更懂這江湖。”

這大千世界猶如千裏蟻穴,有明有暗,有坦蕩有隱秘。小王爺生於昭昭繁華處,梅阮則生於偏隅貧瘠處,見到過許多小王爺不曾見到過的“地下”世界。

她一定知道該怎麽救小王爺!

盧時急忙跑出了屋子,去到了小院的西院墻下,徒手刨開了種花的泥土,迅速從地下挖出來了一個朱紅色的木盒,然後便風馳電掣地回到了臥房。

雲媚立即奪過了那沾滿了濕泥的木盒,打開了盒蓋。

盧時看到了一株淡綠色疊瓣花,卻是枯萎的狀態,像是用黯淡無光的幹燥舊紙拼湊而成的。

雲媚先指揮盧時:“快去拿壺熱水,然後把他的嘴掰開!”然後便將那朵枯花從木盒中拿了出來,一分為二,先取其中一半放入了自己的口中嚼成了泥狀,敷到了沈風眠手背上的傷口上,而後將另外一半泡在了熱水壺中,強行往沈風眠的嘴裏灌了一杯藥茶。

盧時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心理作祟,但他總覺得小王爺那灰白的面色在短短幾瞬之間就緩和了許多,不禁大喜過望,急忙詢問雲媚:“這是什麽東西?能解毒麽?”

孰料雲媚卻說:“尋常毒物一定能解,但我剛才探了他的脈象,皆成死脈,怕不是尋常毒物!”

盧時體內的血液瞬間冷卻,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用力地朝著雲媚磕了個頭,哀求道:“求求您一定要救救、救救老板!”他下意識地想說救救王爺,但在即將開口的那一刻,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沒有資格替王爺暴露身份。

王爺曾說過,有些事情,他必須親口坦白才行。

雲媚急不可耐,又氣急敗壞:“你跪我作甚!他是我相公,哪怕你不求我我也會救他,我必須救他!你也別在這裏耽擱時間了,趕緊去給我備車備馬,我知道誰能救他!這全天下也只有那一人能救他,你耽擱的時間越久他就越危險!”

一聽小王爺有救,盧時幾乎要激動的哭出來,紅著眼圈大喊:“我現在就去備車備馬!我現在就去!”他含著眼淚從地上跳了起來,然後便急匆匆地離開了,火急火燎地回到了自家當鋪。

過不多時,寂靜的街道上就多出來了一輛疾馳的馬車,駕車的正是盧時。

雲媚迅速換好了衣服,又火速整理出來了一個路上用的行囊,才剛剛將包袱系好,盧時就回來了,然而出乎雲媚預料的是,盧時他爹和李嬸竟也一起跟來了。

盧時他爹也是第一個沖進屋子裏的人,他已年過半百,沈痛又悲戚的神色令他看起來越發蒼老。跑到床邊之後,他第一件事便是去握沈風眠的脈搏,剎那間老淚縱橫,痛哭流涕到了渾身顫抖。

他想到了最為風華正茂那一年的老王爺,想到了如驕陽如皓月一般明朗皎潔的少年世子。

那一年,世子爺才十四歲,人生頭一遭跟隨著老王爺一同進了京。那日的世子爺身騎白馬,穿一襲紅衣,俊逸桀驁,輕狂不羈,是整個盛京之中最為耀眼的人物,風頭甚至一度蓋過了老王爺,權貴子弟們無一不想攀附結交。

然而噩夢卻也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的。

三年後,小王爺白衣素縞,獨自一人帶著老王爺的棺槨離開了京城,往日那些趨炎附勢之徒無一不對小王爺避而遠之,且人人都知曉,宮裏那位之所以敢放小王爺離京,是篤定他命不久矣。

青山見毒性詭譎,殺人不見血,甚至能改變一個人的性情。

起初,小王爺體內的烈毒是一月一發作。每次發作時,都會將小王爺折磨到痛不欲生,那毒物如同附骨之疽一般兇殘地啃噬著他體內的每一寸骨肉,需得讓人用繩子將他捆綁起來才能阻止他做出自戕自殘之事。

後來,繩子換成了鐵鏈,青山見的發作時間漸漸變成了半月一次、三天一次、兩天一次……

小王爺的性情也開始變得越來越殘暴越來越乖戾,也越來越嗜殺嗜血。每次毒發,他都會失心瘋一般對身邊人痛下殺手,不分親疏,漸漸地,他就變成了一位人人畏懼的暴虐修羅。

那日黃昏,他接到了小王爺毒發的消息,急匆匆地趕去了王府,尚未踏足院門,就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血腥味。

偏僻陰暗的院子裏,橫七豎八地倒著一地奴仆的屍體,死相皆藏不忍賭,不是被一手洞穿了心臟,就是被擰斷了脖頸。

小王爺身著一襲被鮮血染紅了的白衣,如同幽靈一般,形銷骨立地站在院落中央,過分蒼白的面色將他那雙漆黑的眼眸襯托的越發冰冷幽深了,但他的眼眸中卻毫無生色,唯有空洞死寂,是無解的絕望。

聽聞他的腳步聲之後,小王爺微微側過了臉。那他蒼白消瘦的面頰上還掛著血跡,不知是自己吐出來的還是殺人的時候沾上去的。他瞬間驚駭,下意識地想要逃離。

小王爺卻忽然開了口,原本死氣沈沈的人也在一瞬間泛起了活人的情緒,而這份僅存下的情緒卻是哀求,他想要徹底解脫:“姑丈,求你,殺了我。”

他的腳步一頓,足下仿佛有千鈞重,再也邁不開腿了。他望著小王爺那骷髏一般單薄消瘦的身軀,望著他那雙充斥著絕望與痛苦的眼睛,頓時心如刀絞。

他想不明白,當初那個如皓月般皎潔明朗的少年,怎麽就變成現在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了?

他親眼看著長大的孩子,那麽好的一個孩子,怎麽就變成這副模樣了呢?好孩子受了太多的委屈,吃了太多的苦,現在好不容易才幸福一些、好受一些,怎麽就又……

李嬸的眼眶亦是通紅的,但她並未像是盧時他爹一般泣不成聲。她冷靜地走到了盧時他爹身邊,將手搭在了他的肩頭,沈著勸說道:“我知曉你心疼孩子,但現在不是心疼的時候,當務之急是趕緊將孩子抱去馬車上,救命要緊!”

盧時他爹這才如夢初醒,趕忙喚來了盧時,幫著盧時將沈風眠背了起來,送上了馬車。

雲媚滿腹詫異,卻什麽都沒有問,哪怕李嬸已經走到了她面前,正要主動跟她開口,她都沒有讓李嬸開口,只是對李嬸說:“您若要與我同去的話那便快走,時間耽誤不得。”

她瞧見了李嬸的肩頭也挎著包袱,更對盧時他爹和李嬸的反應感到疑惑,但她現在的任務是救沈風眠,目的極為明確,除此之外旁的什麽都不會管,與她的任務相悖。

李嬸極為詫異,萬沒想到雲媚竟什麽都沒有問,也是在這一刻,她忽然就理解了鳳儀為何會如此地愛慕她。這姑娘豁達果斷,是個極通透的人物。

李嬸點頭,一邊快步朝著門口走一邊語速極快地說:“你身懷有孕,這一路定又極其辛苦,我跟你一同前去也方便照應。”

盧時駕車,雲媚和李嬸一同上了馬車,盧時他爹卻沒上車。後方總得有個人留下照應,以備不時之需。

雲媚沖著盧時吆喝了一聲:“去溢州水龍山!”

盧時一怔,心道:“溢州?那麽遠?”但他卻沒敢問那麽多,立即揮動了長鞭。

馬車開始在暗夜中急速奔馳了起來。

雲媚跪坐在柔軟的厚褥子上,將沈風眠的腦袋放在了自己的膝頭,用雙手抱緊了他的身體,以防顛簸途中磕碰到他。

李嬸全然信任雲媚,但還是奇怪詢問了句:“我們此前也未曾聽聞溢州有岐黃妙手,咱們現在是要去尋哪位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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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沒有加更啦,等我再多存幾張稿子,下周繼續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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