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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愛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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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愛主義

因為這件事情,剛剛開學的雲棲中學為了讓嚇到的學生緩緩神,不得不又放了兩天假。

而且當時在樓底下圍觀的人多,消息幾乎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學校,所有人都在討論這場毫無預兆的自殺。

校方怎麽說也不能讓這件事發酵下去,畢竟這事傳出去對學校的名聲影響很大,於是放大家回去的當天就下了禁令,不許任何一個人把這件事傳出去。

當時江知雨被拉回來,被架著下了樓之後,老師叫到救護車也已經趕到。

但把正暈著的江知雨和手脫臼的陳之羨塞上車之後,池禾作為班主任本來也得跟著上車。

結果一轉頭發現落在後面的黎遲也是被人架著回來,救護車又沒多的床位再塞下一個暈倒的人,只得讓兩個病患先走,池禾開著車帶黎遲走。

奈何剛把黎遲放倒在後座,裴舟就一屁股坐在副駕駛不肯走了,池禾攆也攆不走,更何況被這麽大場面嚇得不輕,就放任他去了。

其餘人幾乎是剛午休回教室就被遣回了家。

明明喜提兩天假期,但知道這事的人誰也開心不起來。

尤其是林聽,回家的車上就悶悶不樂,回到家也是坐在沙發上悶頭不講話。

顧知行見狀也沒有非要逗他開心,只是在他邊上坐下,拉過他的手牽住,輕輕地捏著。

是一種無聲的安慰。

“還好嗎?”

“我想不明白,知雨姐平時這麽自信驕傲的人,怎麽會突然想要跳樓。”

顧知行沈默片刻,不過林聽本來也沒想從他這裏得到答案,但過了會兒卻聽見顧知行道:

“早上的時候,我在辦公室拿試卷,看到江知雨和她父母來找池禾,在聊一些東西……應該是關於退學的。”

當時只是隱約聽到一些字眼,也就沒和林聽說,畢竟是沒確定的事,如果不是江知雨中午鬧著自殺,他大概會當做沒聽到。

但這會兒林聽問起來,他也就沒什麽好藏著的。

林聽聽到他的話,猛地擡起頭,眼裏滿是訝異。

“為什麽?她不是,學習很好嗎?而且她是藝術生,藝術成績也不錯,幾乎是百分百能考上一所好學校,家裏為什麽不讓她繼續讀?”

“她家裏條件一般,集訓需要的錢多。”

林聽依舊不解:“可她不是這麽多年美術都學下來了嗎?”

問道這個話題,顧知行似乎有些猶豫,但整理了一下措辭,還是委婉道:“當初是她自己堅持要讀,家裏本來也不是很讚同,但也還是隨她去了。但上個學期她不是偶然提到過——她哥哥最近要結婚。”

林聽把這話放在腦子裏過了一遍,一下子就懂了顧知行的言外之意。

“……所以,就讓她這麽多年學的東西打水漂?甚至連書都不讓她繼續讀下去?”

林聽也知道自己就是在明知故問,所以問完之後又低下頭去,不再說話。

好像從很小的時候就總是能看見人性並不美好的一面,可他依舊無法適應,再碰見時也依舊會忍不住質疑,這些人是生來就這樣的嗎?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明明是盛夏,明明是正午,可林聽依舊覺得冷,並不是體感上的冷,只是一種由內而外的……

良久,他終於再次開口,問的問題卻是顧知行早已預料到的——

“我們能幫她嗎?我存的錢可以先給她。”

“她不會要。”顧知行幾乎是沒有任何停頓地回答。

“那算我借她的。”

顧知行不說話了,因為答案顯而易見。

這個年紀的學生最要自尊心,同齡人給的錢怎麽可能會收。

林聽還想說,實在不行,就找眠眠阿姨他們幫忙,用他們的名義把錢給借出去。

平心而論,如果今天遇到這種事的人是他自己,他也不可能會要同齡人或者說同齡人父母給的錢。

不管是給還是借,那看起來都像是施舍。

林聽的眼瞼肉眼可見地垂下來,嘴緊緊地抿成一條直線。

顧知行看著他,不再出聲打擾。

顧知行性子隨顧綏,從小就不鬧騰,倒是給夫妻倆省了不少心。

就是許眠本就嫌顧綏沈悶得緊,對他更是銳評,說他好的不學凈學壞的,小小年紀跟一大把年紀似的。

後來林聽來了,他才算有了點活人氣,和夫妻倆的關系也緩和不少——

或者說熟了不少。

但對著別人,依舊是那副什麽都不痛不癢的死樣子。

許眠這下子銳評得更加起勁,說他是雙標狗。

又和他爸一個死樣。

顧知行對這些話不痛不癢。遺傳他爸挺好的,反正他爸疼老婆。

再說,雙標點怎麽了?對喜歡的人好點,這是人之常情。

有本事許眠別窩在顧綏懷裏罵他。

但說到底,顧知行其實自己也很想知道,做飯不算,其他的都遺傳他爸了,他和許眠像的點在哪?

林聽此刻就在眼前,垂著眼,整個人幾乎要縮作一團。

顧知行並不是一個有很強同理心的人,也不會有強烈的情感起伏,以至於他有時候甚至不能理解一些人的大喜或大悲——

唯獨林聽。

關於林聽的,即使是對方極其微小的情感起伏,顧知行也能精準捕捉。

然後悲其所悲,樂其所樂。

而林聽本身又是一個,有著十足共情能力的人。

於是乎,透過林聽,顧知行好像重新擁有了,去感知這個世界情緒的能力。

比如現在,

是悲傷。

可是——

世間的情緒如何,並不在他的考量範圍內。

他在乎的,是林聲聲。

只是林聲聲。

於是他俯下身去,將林聽攬入懷中,一下一下輕撫他的後背,想要替他趕走所有不好的情緒。

顧知行從來沒有放棄探究的問題,在此刻好像有了答案。

他和許眠像的點在於——他無法作為一個完全的唯物主義者。

很多事情總是從主觀出發,就好像,他明知不可能有神明的存在,他此刻依舊忍不住祈禱:

請永遠不要讓悲傷侵擾我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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