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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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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

顧知行費了些力氣,才哄著林聽去洗澡。期間他在門外站著,聽裏面的動靜,怕林聽站不穩摔著。好在過程還算順利。

浴室的門被打開,林聽神清氣爽地要從裏面出來。顧知行看過去,瞬間被白花花的一片晃瞎眼——林聽衣服都沒穿就從裏面出來。

林聽腿都邁出來一半,又被顧知行眼疾手快推回去,整個人在門口擋住,防止他再出來。

林聽:?

林聽人出不來,只能探個頭出來,用詢問的目光看顧知行。雖然林聽現在在浴室裏沒出來,但顧知行還是偏頭看向別處,腦子裏全是他剛剛快要走出來的畫面,揮之不去。

顧知行:“你衣服呢?”他把手放在門把上,以阻止林聽拉開。

“沒有衣服。”

顧知行這才想起來,剛剛為了哄他進去,拿好的衣服還放在床上。但林聽完全可以裹著浴巾出來——顧知行現在腦子混亂,以至於甚至忘了林聽喝醉這件事。

“在這等著。”說完像是不放心,走到一半又叮囑他:“別出來!”

別的不說,林聽現在聽話得要命,在顧知行說完之後,就保持著這個動作,眼巴巴等著顧知行回來。

等他穿完顧知行拿過來的睡衣,甚至不需要顧知行的指令,就飛快奔向床,用被子把自己裹好,整個縮在被子裏。

顧知行走過去,把被子往下拉,露出林聽的臉,“別悶著睡,等會兒會喘不過氣。”

林聽也不跟他爭,從被子裏抽出一只胳膊來,拍拍旁邊的空位,“和我睡。”

顧知行:……

這已經是今天晚上林聽不知道第幾次語出驚人,而且他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話有什麽問題。

得虧顧知行有一顆強大的心臟,換個人來,估計會想要跪下求他不要胡言亂語。

也不是,他該慶幸是他在這。

顧知行看著床上的人,泛著醉意的臉,說著容易引人誤會的話。

這是一種有聲的引誘。

他該慶幸不是別人在這裏。

顧知行關上燈,留下一句‘晚安’就要走,卻被林聽抓住袖子。

沒醉的林聽,力氣也是抵不過他的,更何況是喝醉之後。顧知行甚至是需要輕輕一揮就可以擺脫,可他就是順勢停下來,靜靜等待林聽的下文。

林聽拉著他的袖子往自己的方向扯,顧知行於是往床邊靠近兩步。靠得足夠近,林聽該抓他的手腕,往自己胸口的位置靠近。

“哥哥,我有點難受。”林聽的語氣有些沮喪。直到顧知行的手按在那處,他道:“這裏,悶悶的。”

“我今天很不開心。”

一個習慣說謊的人,人們很難從他的口中得到真話。但林聽只是一個習慣隱藏真話的人,是好孩子。

需要一些等待,一些耐心。



顧知行回到房間,瞥了眼桌上的鬧鐘,十一點半,還沒到他平時睡覺的點。

寫套卷子是來不及了,明天還得上課,睡太晚不行,於是從包裏翻出本教輔來寫,想著寫到時間就算。

可不過寫幾個字,思緒就忍不住發散,腦子裏全是剛剛的畫面。

沒多久陳之羨的消息就發過來,他向來喜歡消息轟炸,就算沒人理他,也不會妨礙他自說自話。

這次倒是有些反常,字裏行間居然帶著點…小心翼翼?

【陳之羨:那個,我說個事,就是……你弟,啊不,林聽他看起來不是很高興?】

【陳之羨:雖然他晚自習的時候就已經有點興致缺缺的樣子,但我還是想問一句,是我們吃飯的時候說錯什麽話了嗎?】

【陳之羨:我回家覆盤了一下,好像也沒說什麽,要不你幫忙問問?生氣了再幫我哄兩句。讓他別介意啊,我說話就是沒個把的。他要實在不高興我明天給他賠個禮。】

陳之羨也就是個看起來大大咧咧的,實際上比誰都細心。能一眼看出來林聽情緒不對,能記得吃飯時候看似隨口說的話。

但林聽不高興和他沒什麽關系,顧知行沒想讓他自責。

【顧知行:不是你的問題,是另外的事,瞎想什麽。】

【陳之羨:那就好那就好,嚇死我了。】

陳之羨像是松了口氣,就又恢覆以前的樣子,絮絮叨叨個沒完,發過來好幾條消息,到最後像是懶得再打字,直接發條六十秒的語音過來。

顧知行無語片刻,甚至懶得聽,直接轉成文字。

不得不佩服陳之羨的語速,六十秒的語音翻成文字,直接把顧知行的屏幕給占滿。

【陳之羨:那不會你惹的吧?不是我說你,沒事招惹人家幹嘛,一點做哥哥的樣子都沒有。我可是聽裴舟說了,他還為愛跳級,你想想人家天天學到大半夜的樣子,也不知道心疼心疼,沒事對人家這麽苛刻做什麽?唉,我看見我家那些小表弟小表妹都愛得緊,你也該跟我學學。】

顧知行:……

學個屁,他就不該給陳之羨發那天消息,讓他自責到死。

他不再回覆,但看著陳之羨發來的文字,他又開始想起剛剛在林聽房間裏的場景。

被壞情緒纏繞一晚上,林聽說完那兩句話,酒精的後勁又上來,幾乎是沒過幾秒就沈沈睡去。

可睡前還迷迷糊糊地問了一句話,顧知行湊近了才聽見。

“我是不是有點招人煩…”

明知道林聽睡著聽不見,可顧知行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

不是。

不會有人比你更好。

總是這樣,不管什麽事,林聽總是要將責任攬在自己身上,從他來的那一天起就是這樣。並不是說他多有責任感,更像是——習慣性的,下意識的。

就像他剛來那年,顧知行生日的那天。

顧綏和許眠沒時間趕回來,顧知行其實早就習慣了。已經有幾年沒過過生日,他沒太當回事,只是心裏多少還是會有些煩躁。

林聽應該是看出來了,急急忙忙跑到他跟前,氣都沒喘勻,就開始幹巴巴地跟他道歉。

問他為什麽道歉,林聽自己都說不上來,到最後只憋出來一句‘因為我有點吵,你不喜歡我。’

其實林聽那天總共也沒說過幾句話,他也沒有不喜歡他,最多就是沒怎麽搭理他。

連什麽原因都沒搞清楚,就上趕著道歉。顧知行當時只覺得這個人怕不是腦子不好使。

可也是那天,林聽也不知道哪問來的,也可能是蕓姨說‘先生夫人今天可能趕不回來參加少爺的生日’的時候,恰巧被他聽到。

於是那天晚上,林聽頂著被雨水打濕些許的頭發,捧著個比他臉還大的蛋糕跑進他房間,興沖沖地跟他說:“哥哥,生日快樂。”

那天下著雨,那時候林聽也不太敢跟陳叔蕓姨搭話,想來是自己跑老遠的路去買來的。他們過了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生日,林聽當天晚上吃完蛋糕就開始發燒,這之後又是各種理由的道歉。

那天晚上的心理活動,顧知行到現在還記得,大概是——林聲聲,是個傻子吧。

顧知行其實到現在不能理解,為什麽對一個沒認識多久的人,林聽也能做到這種地步。

時刻考慮別人的感受是下意識的,時時指責自己也是下意識的,林聽總是學不會先愛自己。

顧知行想著,遲早要找個機會把他這個壞習慣改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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