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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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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伊始

電話掛斷後,石笑握著發燙的手機,在安靜的房間裏站了很久。母親的話剝開了那層自欺欺人的僥幸,將狄雄精打細算的醜陋面目徹底攤在眼前。

那筆曾經支撐她忍耐的“辛苦錢”,連同對人性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期待,在這一晚,被徹底碾碎。

臘月二十九,清晨異常安靜。沒有熟悉的引擎聲在樓下響起,也沒有那條平常的“到了”的信息。狄雄果然沒有再出現。

石笑看著窗外空蕩蕩的街道,心裏最後那點微弱的僥幸也熄滅了。她不是沒料到,只是當對方連最後這點虛偽的“接送流程”都懶得維持時,那股被徹底利用和愚弄的怒火,還是灼得她心口發痛。

她沒讓自己沈浸在情緒裏太久。上午十點,估摸著店鋪該開門了,她用一個多年律師準備上談判桌的冷靜,撥通了狄雄的電話。

“狄雄,我們算一下賬。”石笑開門見山,聲音裏沒有怒氣,只有公事公辦的冷硬,“我帶小寶跟你去看店,到昨天剛好一個月,30天,按之前說好的,一天三百,總共九千。加上小寶今年的保險費八千六,你給一半四千三,一共一萬三千三。你看怎麽轉給我?支付寶還是微信?”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傳來狄雄故作苦惱的聲音:“笑笑,賬不是這麽算的。你看啊,這將近一個月,每天我們三個人吃飯,是不是錢?我每天帶小寶去逛街,哪天沒買玩具、買衣服,是不是錢?哪天不得花個一兩百?這林林總總加起來,也不少啊。”

石笑聽著,幾乎要氣笑了,但她強迫自己穩住語調:“那是你的消費,是你自願的父子相處花銷,跟我的勞動報酬是兩碼事。我們約定的是我幫你看店,你支付日薪,沒有說我的工資需要抵扣你作為父親給孩子的花銷吧。這是最基本的道理,你應該懂的。”

“話不能這麽說,”狄雄的語氣也強硬起來,帶著市井的精明和賴皮,“哪能分那麽清?是你來看店,我才有這些開銷的啊,再說了,我這剛被罰了一萬,鞋子也被收了三百雙,年底周轉多困難你不是不知道,錢是真的緊。”

“你的罰款和周轉困難,不是我造成的,不應該轉嫁到我的勞動報酬和你本來就應該承擔的孩子的費用上。”石笑說完,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跟一個根本不講規則、只想占盡便宜的人講道理,本身就像拳頭打在棉花上。

“這樣吧,”狄雄像是做出了巨大的讓步,施舍般地說,“小寶的保險費,我先給你,四千三。剩下的,等年後過段時間我資金緩過來再說,你看行不?”

四千三?保險費的一半是本來就該給的,那九千塊的工資直接被抹得一幹二凈。

石笑握著電話,指尖冰涼。她覺得繼續爭論下去,無非是聽他羅列出更多莫名其妙的“開銷”,把自己也拉低到他那套胡攪蠻纏的混賬邏輯裏。為了這註定討不回來的幾千塊錢,再浪費一絲口水,再產生一點情緒波動,都是對自己的二次羞辱。

一種極致的疲憊和清醒,同時席卷了她。

她沈默了很久,久到狄雄在那邊“餵?”了好幾聲。

接著,她用一種異常平靜,甚至聽不出任何波瀾的聲音說:“四千三,你現在轉過來。其他的,不要再說了。”

一想到自己當初還擔心他被罰得太重就會不給工資,一想到自己居然為了讓他被少罰點還到處打電話求人,一想到自己居然以為他只要賺了錢就會給工資,石笑真想甩自己一個耳光。

掛了電話,她看著手機屏幕。幾分鐘後,轉賬提示跳出來,4300元,一個充滿算計和侮辱的數字。

她點開收了款,接著把手機扣在桌上,轉身看向正在地毯上玩積木的小寶。孩子無知無覺,笑得燦爛。

到此為止吧,與這個人的金錢糾纏、道理爭辯、情感消耗,全部到此為止。這四千三,買斷的不是工資,而是她心裏最後那點殘存的、對“講道理”和“基本信譽”的幻想。也好,從此兩清,再無幻想。

她拿起手機,沒有拉黑,他還是小寶的父親,不可能斷了聯系。但她在通訊錄裏,把那個名字默默改成了:渣渣。不是“人渣”,因為一點“人”性都沒有,就是個“渣渣”。

然後,她開始收拾行李,動作幹脆利落。她要帶孩子們回媽媽家,過一個清靜的年。

除夕夜的鞭炮聲零星炸響,混雜著電視裏春晚的喧鬧。媽媽家的客廳被暖黃的燈光籠罩,餐桌上擺著滿滿當當的年菜。大寶開心地啃著雞腿,小寶坐在寶寶椅裏,被外婆小口小口餵著蛋羹。石笑看著這一幕,緊繃了近一個月的心弦,終於在這個溫馨的團圓夜裏,微微松弛下來。

母親不停地給她夾菜:“多吃點,看你最近瘦的。” 話裏是藏不住的心疼。

這個年過得平靜而踏實。沒有突如其來的電話,沒有需要提防的算計,只有豐富的一日三餐、孩子的嬉鬧,以及母女間偶爾的閑聊。

石笑心裏很清楚,短暫的安寧根本不能解決自己經濟被動的根本問題。

李維公司的合同給了她一點點喘息的機會,但要想把律所真正做起來,給往後的生活鋪一條更寬闊平坦的路,她需要一筆不小的資金來盤活全局。

初五剛過,年味還未散盡,石笑便帶著兩個孩子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小屋。母親的家是溫暖的避風港,但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永遠躲在裏面。

出租屋裏還殘留著離開時的清冷氣息。她站在客廳中央,無意識地踱著步,手機屏幕被她按亮又熄滅。最終,指尖停在了通訊錄的一個名字——王斌。上次聚會時,他提到的“靠譜的信貸經理”,此刻成了她不願放過的一線可能。

她停下腳步,定了定神,撥通了王斌的電話:“王斌,我石笑。新年快樂,恭喜發財!”

王斌爽朗的聲音傳來:“哎呀,石大律師!恭喜發財,正在打牌呢。怎麽,有事你說話。”

石笑不再寒暄,直奔主題:“上次聚會,聽你提了一嘴,說有認識比較靠譜的信貸經理。我這邊最近需要貸款,你能不能把那位經理的聯系方式推給我?我想具體咨詢一下。”

王斌立刻回應,帶著生意人特有的利落:“就這事啊?沒問題!我找找……他微信和電話我一會兒發你。人也姓王,這人實在,路子也廣。你加他先聊,有什麽情況直接說,他能幫你多想想辦法。如果涉及一些……呃,中間費用或者門檻什麽的,”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更實在了,“你可以提一下我,看能不能賣個面子。要是還不好辦,你再跟我說,我直接找他喝頓酒說道說道。”

石笑心裏微微一暖,知道這是同學實在的幫忙,也不多客套:“行,那我先跟他聯系看看。太謝謝了,老同學。”

王斌:“咳,謝啥,舉手之勞。祝你順利啊,有啥需要再吱聲。”

掛了電話,微信提示音很快響起,王斌推來一張名片。石笑點開,仔細看了看那人的信息和單位,默默記下。

隨後,石笑聯系了王經理,她沒有客套,直接將自身情況和盤托出:津海的房產、目前的負債、自由職業、上次在津海被銀行拒絕的經歷,以及前不久簽訂了一份為期兩年的法律顧問合同。

王經理帶著業內人士特有的利落幫著石笑分析:“石女士,您這情況,關鍵確實在津海。房產是實打實的硬資產,在哪就得在哪辦抵押,這是銀行鐵律。您上次被拒,問題不在抵押物,而在‘包裝’和‘切入點’沒找對。”

他頓了頓,繼續說:“負債高是事實,但銀行看的是‘還款能力’和‘風險可控’。您需要一份能讓風控看得懂且願意采信的‘收入證明’。這樣,您把現有材料,包括那份法律顧問合同、律所流水、債務明細,還有房產證照片,都發我看看。我幫您重新梳理,做一套更符合銀行審查邏輯的資料。”

石笑敏銳地問:“嗯……這樣‘梳理’和‘包裝’,需要多少費用?”

王經理笑了一下:“王斌的朋友,我收個五百的辛苦費就行。咱們的目標是把款批下來。資料做好了,您還是得親自去津海跑銀行、面簽,最後審批還是得看您當面的溝通和銀行自己的風控。”

掛了電話,石笑火速將整理好的材料發了過去。

兩天後,王經理發回一套經過專業包裝的資料。他還針對不同銀行可能關註的點,列舉了幾個簡明的應答思路。

資料在手,心裏不慌。石笑又用自己的專業能力,研究了津海幾家主要銀行的抵押貸款產品,最終鎖定了一家利率最低的國有銀行。

再赴津海,她直接約見了這家銀行的客戶經理,提交了王經理幫她準備的資料。面對客戶經理的詢問,她從容應對,不回避負債問題,但更著重強調自身職業的可持續性、新增收入的穩定性,以及房產足值抵押帶來的風險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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