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女的真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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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女的真面孔
“共同？”石笑輕輕重覆著這個詞，仿佛在品味一個極其陌生的詞匯。她看著他，看著這個在父親病床前都吝於付出真心和時間的男人，此刻卻在她面前大談“共同事業”。
“是的，你把你的所有信用卡給我，我來還，你不用管。”
石笑差點被他這赤裸到無恥的算計氣笑了：“你咋不說把你所有的信用卡給我，我來管賬。”
狄雄被將了一軍，神色瞬間有些狼狽：“我沒有多少信用卡，額度都很低，就幾千塊錢。”
“幾千塊錢？”石笑語氣裏的諷刺幾乎要溢出來，“那你還想開什麽店？”
見她毫不留情地戳破現實，狄雄立刻轉換方向：“你是不知道高檔服裝有多賺錢……”
石笑沒有再聽下去，也沒有戳穿他邏輯的荒謬。因為她知道，任何理性的爭論在他膨脹的私欲和狡猾的言辭面前都是徒勞。
她只是極淡地、幾乎看不出弧度地彎了一下嘴角，然後將頭重新轉向車窗，輕聲說，那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卻又帶著鐵一樣的冷硬：“我沒錢。”
這三個字，不是推脫，而是宣告。宣告她不會再為他的任何空頭支票投入一分一毫。車廂內剛剛被打破的沈默，以更沈重的姿態再次降臨，將兩人徹底隔絕開來。回程的七八個小時，似乎比來時長了很多，也暗了很多。
車子最終駛入龍盤，停在家門口。一路風塵仆仆，身體回到了熟悉的住所，但石笑知道，有些東西，在這次短暫的定良之行後，已經永遠地改變了。她抱著沈睡的小寶下車，看著狄雄自顧自拎下行李的背影，心中那片荒涼的凍土，又向下冰封了三分。
剛到龍盤沒多久，狄雄的媽媽便來家裏看小寶。老人抱著孫子，眼裏滿是慈愛，不過，她此行主要目的應該是來打聽狄雄父親的病情。
“笑笑，他爸這次住院，具體情況怎麽樣？醫生怎麽說？”婆婆關切地問。
“已經穩定了，醫生讓出院好好休養，特別註意要戒煙。”石笑照實回答，語氣平和。
婆婆點點頭，嘆了口氣：“老煙槍了，肺都切了大半還抽，遲早得抽沒了。”隨即又像是隨口問道：“那小狄呢？這幾天在忙什麽？鋪子都還好吧？”
石笑擡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婆婆，語氣沒有太多波瀾，卻字字清晰：“鋪子他請了個小妹在看。他自己……不怎麽去，大部分時間都在跟附近幾家店的老板炸金花。”
“炸金花？！”婆婆的聲音瞬間拔高，臉色沈了下來，“他整天不幹正事，就去賭錢？！” 她顯然是動了氣，胸口微微起伏著。
石笑沒再添油加醋，只是沈默地遞了一杯水過去。有些話，點到即止，效果反而最好。
果然，有了狄雄媽媽的介入，狄雄安分了不少，白天依舊出門，但是晚上回來得挺早。過了兩天，他坐在客廳，一邊翻著手機地圖，一邊像是宣布重大決策似的對石笑說：
“龍盤這邊市場太小了，我準備去定良參加一年一度的展銷會，那邊人流量大，機會多。”
石笑正在疊衣服，頭也沒擡，只淡淡地說：“上次去巴山展銷會不是說虧了嗎？”
狄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隨即被誇張的熱情掩蓋：“巴山那裏的人消費水平不行！定良消費水平可以，而且這次展會很火爆，我打聽過了，到時候人肯定爆滿！我得趕緊去先把場地定下來……”
這時，石笑媽媽正從房間裏抱著小寶出來，聽到這話，立刻接過話頭：“去展銷會好！正經做事比什麽都強！你好好去跑，家裏和小寶有我們呢，只要別去賭博就行！”
狄雄連連應承：“知道了媽，這次肯定好好幹。”
石笑聽著狄雄對媽媽的回答，手下疊衣服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她看著狄雄臉上那熟悉的、因為找到新由頭而煥發的光彩，心裏沒有任何波瀾。他忙碌的對象變了，但那份對家庭責任的疏離，從未改變。
可悲的是，媽媽對女婿的唯一要求僅限於“不要賭博”就行。
狄雄第二天就拉著貨去定良展銷會了，日子又回到了石笑母女帶三個娃的平靜。不過，平靜只是表象，實則暗潮洶湧。
記得當初剛跟狄雄見面後回到津海，石笑把狄雄女兒七七的完美描述給曉秋聽，曉秋當時還給了一個石笑印象十分深刻的評價：“一個單親爸爸如果能把女兒教育得那麽好，說明他自己也差不到哪裏去。”
石笑當時也在心底佩服，狄雄怎麽把女兒教育得這麽好的！
僅有的幾次接觸，七七把她所有的好東西，好吃的、好看的、好玩的都給悠悠，石笑媽媽、石笑外婆看在眼裏，疼在心裏，沒少誇她懂事。
石笑還問過女兒說：“你覺得這個姐姐怎麽樣？”
悠悠說：“挺好的呀，我們倆每天都有聊不完的話，還想24小時在一起呢。”
就是這麽一個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小女孩，和她們生活在一起後，也就是石笑正式成為她的後媽之後，情況真的是難以言喻。
如果狄雄在家，七七還是跟以前認識的那個七七一樣，乖巧懂事。甚至如果是站在狄雄這個親爹的角度看“懂事得讓人心疼”。
問題是狄雄很少在家，跟石笑和石笑媽媽生活在一起的就是另一個七七。
當初，石笑剛搬回來，狄雄媽媽每次來家裏都會跟石笑說七七的不是：“笑笑啊，七七這個孩子謊話連篇，在學校裏跟老師說一套，回來跟我又說一套，跟他爸爸又說一套。以前跟我住的時候，我管得嚴還好一點，自從跟她爸爸住，德行越發不堪了。”
看石笑一臉不信的表情，她還苦口婆心地說：“哎呀，我說多少你也不相信，你處久了就知道了。”
其實狄雄媽媽還列舉了很多例子，她們婆媳少有的幾次聊天，居然每次都能數落七七至少半小時。
石笑跟媽媽私底下討論：“以前狄雄總跟我說奶奶對七七不好，我還不相信，哪有隔代的不寵孩子的道理。跟七七奶奶接觸幾次，我猜測七七從小不是狄雄媽媽帶大的，估計是真的不親吧。”
石笑媽媽也奇怪地說：“是呀，我也納悶，怎麽把七七說得簡直就是一無是處。”
如今，石笑跟七七住一個屋檐下半年了，而且狄雄要麽跑展銷會不在家，即使在家也是晚出晚歸，跟七七很少有交集。
如果狄雄在家，七七坐在飯桌上是絕對的標準坐姿加有教養的左手端碗，右手持筷，食不言寢不語。典型的大家閨秀，如果你給她夾菜或者盛飯，她一定會畢恭畢敬地說：“謝謝阿姨。”除了誇讚，從來不會對飯菜有任何不好的話，在家走路都略微有點含胸低頭，一副謙卑的樣子。
如果狄雄不在，七七在飯桌上就是個痞子，主打一個囂張任性。
左手端不端碗的已經無所謂了，身體斜掛在椅子上，飯桌上的菜不是鹹了就是辣了，要不就是有奇怪的味道。石笑媽媽煮的飯不是幹了就是稀了，要不就是聞著不舒服。
她經常晚飯過後還打電話給狄雄幫她訂外賣，一副石笑媽媽只做了悠悠的飯菜沒做她的飯菜的樣子。
七七和悠悠都過十歲了，理應在家裏做點力所能及的家務。
石笑媽媽讓她倆輪流洗碗，七七很不情願，經常找各種理由不洗，還直言：“全身的每個毛孔都不想洗。”
慢慢地媽媽看七七不洗碗，也不忍心只讓悠悠洗，慢慢地也就放棄讓她倆洗碗的念頭，默默一個人承受了。
可是，如果偶然有一天狄雄晚上回來得早，七七一定會搶著去洗碗，邊洗邊跟狄雄聊天，一副她經常洗碗的樣子。
七七還有一點很讓石笑和媽媽介意的就是：如果狄雄不在家，她從跨進家門到睡覺都不會抱小寶一下，但是如果狄雄打視頻回來，她無論在家裏的哪間房子，無論在幹什麽都會飛奔過來抱小寶，跟小寶玩，一副她都是在帶小寶的樣子。給人的感覺是，一方面她作業都沒做完還要帶小寶，另一方面她很愛很愛這個小弟。
還有一次石笑媽媽請她的老同學一行13人在龍盤狀元樓訂了一桌，狄雄不在，七七自然跟她們一起去吃。
飯桌上，媽媽客氣地跟七七說：“七七啊，想吃什麽自己夾啊，吃飽哦。”
七七當著一桌人的面一副嫌棄的表情說：“哎，感覺也沒什麽菜可吃的。”
大家都無語，挺尷尬的。
石笑趕緊解圍說：“你想吃什麽我再給你點？”
“算了，隨便吃點吧，反正也就是把肚子混飽而已。”
好在大家都是上了年紀的，也沒跟她計較。
馬上就是五一勞動節了，狄雄在定良參加展銷會，七七跟石笑說：“阿姨我好想回定良啊，去年過年我就沒有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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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你把你的所有信用卡給我，我來還，你不用管。”
石笑差點被他這赤裸到無恥的算計氣笑了：“你咋不說把你所有的信用卡給我，我來管賬。”
狄雄被將了一軍，神色瞬間有些狼狽：“我沒有多少信用卡，額度都很低，就幾千塊錢。”
“幾千塊錢？”石笑語氣裏的諷刺幾乎要溢出來，“那你還想開什麽店？”
見她毫不留情地戳破現實，狄雄立刻轉換方向：“你是不知道高檔服裝有多賺錢……”
石笑沒有再聽下去，也沒有戳穿他邏輯的荒謬。因為她知道，任何理性的爭論在他膨脹的私欲和狡猾的言辭面前都是徒勞。
她只是極淡地、幾乎看不出弧度地彎了一下嘴角，然後將頭重新轉向車窗，輕聲說，那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卻又帶著鐵一樣的冷硬：“我沒錢。”
這三個字，不是推脫，而是宣告。宣告她不會再為他的任何空頭支票投入一分一毫。車廂內剛剛被打破的沈默，以更沈重的姿態再次降臨，將兩人徹底隔絕開來。回程的七八個小時，似乎比來時長了很多，也暗了很多。
車子最終駛入龍盤，停在家門口。一路風塵仆仆，身體回到了熟悉的住所，但石笑知道，有些東西，在這次短暫的定良之行後，已經永遠地改變了。她抱著沈睡的小寶下車，看著狄雄自顧自拎下行李的背影，心中那片荒涼的凍土，又向下冰封了三分。
剛到龍盤沒多久，狄雄的媽媽便來家裏看小寶。老人抱著孫子，眼裏滿是慈愛，不過，她此行主要目的應該是來打聽狄雄父親的病情。
“笑笑，他爸這次住院，具體情況怎麽樣？醫生怎麽說？”婆婆關切地問。
“已經穩定了，醫生讓出院好好休養，特別註意要戒煙。”石笑照實回答，語氣平和。
婆婆點點頭，嘆了口氣：“老煙槍了，肺都切了大半還抽，遲早得抽沒了。”隨即又像是隨口問道：“那小狄呢？這幾天在忙什麽？鋪子都還好吧？”
石笑擡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婆婆，語氣沒有太多波瀾，卻字字清晰：“鋪子他請了個小妹在看。他自己……不怎麽去，大部分時間都在跟附近幾家店的老板炸金花。”
“炸金花？！”婆婆的聲音瞬間拔高，臉色沈了下來，“他整天不幹正事，就去賭錢？！” 她顯然是動了氣，胸口微微起伏著。
石笑沒再添油加醋，只是沈默地遞了一杯水過去。有些話，點到即止，效果反而最好。
果然，有了狄雄媽媽的介入，狄雄安分了不少，白天依舊出門，但是晚上回來得挺早。過了兩天，他坐在客廳，一邊翻著手機地圖，一邊像是宣布重大決策似的對石笑說：
“龍盤這邊市場太小了，我準備去定良參加一年一度的展銷會，那邊人流量大，機會多。”
石笑正在疊衣服，頭也沒擡，只淡淡地說：“上次去巴山展銷會不是說虧了嗎？”
狄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隨即被誇張的熱情掩蓋：“巴山那裏的人消費水平不行！定良消費水平可以，而且這次展會很火爆，我打聽過了，到時候人肯定爆滿！我得趕緊去先把場地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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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悲的是，媽媽對女婿的唯一要求僅限於“不要賭博”就行。
狄雄第二天就拉著貨去定良展銷會了，日子又回到了石笑母女帶三個娃的平靜。不過，平靜只是表象，實則暗潮洶湧。
記得當初剛跟狄雄見面後回到津海，石笑把狄雄女兒七七的完美描述給曉秋聽，曉秋當時還給了一個石笑印象十分深刻的評價：“一個單親爸爸如果能把女兒教育得那麽好，說明他自己也差不到哪裏去。”
石笑當時也在心底佩服，狄雄怎麽把女兒教育得這麽好的！
僅有的幾次接觸，七七把她所有的好東西，好吃的、好看的、好玩的都給悠悠，石笑媽媽、石笑外婆看在眼裏，疼在心裏，沒少誇她懂事。
石笑還問過女兒說：“你覺得這個姐姐怎麽樣？”
悠悠說：“挺好的呀，我們倆每天都有聊不完的話，還想24小時在一起呢。”
就是這麽一個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小女孩，和她們生活在一起後，也就是石笑正式成為她的後媽之後，情況真的是難以言喻。
如果狄雄在家，七七還是跟以前認識的那個七七一樣，乖巧懂事。甚至如果是站在狄雄這個親爹的角度看“懂事得讓人心疼”。
問題是狄雄很少在家，跟石笑和石笑媽媽生活在一起的就是另一個七七。
當初，石笑剛搬回來，狄雄媽媽每次來家裏都會跟石笑說七七的不是：“笑笑啊，七七這個孩子謊話連篇，在學校裏跟老師說一套，回來跟我又說一套，跟他爸爸又說一套。以前跟我住的時候，我管得嚴還好一點，自從跟她爸爸住，德行越發不堪了。”
看石笑一臉不信的表情，她還苦口婆心地說：“哎呀，我說多少你也不相信，你處久了就知道了。”
其實狄雄媽媽還列舉了很多例子，她們婆媳少有的幾次聊天，居然每次都能數落七七至少半小時。
石笑跟媽媽私底下討論：“以前狄雄總跟我說奶奶對七七不好，我還不相信，哪有隔代的不寵孩子的道理。跟七七奶奶接觸幾次，我猜測七七從小不是狄雄媽媽帶大的，估計是真的不親吧。”
石笑媽媽也奇怪地說：“是呀，我也納悶，怎麽把七七說得簡直就是一無是處。”
如今，石笑跟七七住一個屋檐下半年了，而且狄雄要麽跑展銷會不在家，即使在家也是晚出晚歸，跟七七很少有交集。
如果狄雄在家，七七坐在飯桌上是絕對的標準坐姿加有教養的左手端碗，右手持筷，食不言寢不語。典型的大家閨秀，如果你給她夾菜或者盛飯，她一定會畢恭畢敬地說：“謝謝阿姨。”除了誇讚，從來不會對飯菜有任何不好的話，在家走路都略微有點含胸低頭，一副謙卑的樣子。
如果狄雄不在，七七在飯桌上就是個痞子，主打一個囂張任性。
左手端不端碗的已經無所謂了，身體斜掛在椅子上，飯桌上的菜不是鹹了就是辣了，要不就是有奇怪的味道。石笑媽媽煮的飯不是幹了就是稀了，要不就是聞著不舒服。
她經常晚飯過後還打電話給狄雄幫她訂外賣，一副石笑媽媽只做了悠悠的飯菜沒做她的飯菜的樣子。
七七和悠悠都過十歲了，理應在家裏做點力所能及的家務。
石笑媽媽讓她倆輪流洗碗，七七很不情願，經常找各種理由不洗，還直言：“全身的每個毛孔都不想洗。”
慢慢地媽媽看七七不洗碗，也不忍心只讓悠悠洗，慢慢地也就放棄讓她倆洗碗的念頭，默默一個人承受了。
可是，如果偶然有一天狄雄晚上回來得早，七七一定會搶著去洗碗，邊洗邊跟狄雄聊天，一副她經常洗碗的樣子。
七七還有一點很讓石笑和媽媽介意的就是：如果狄雄不在家，她從跨進家門到睡覺都不會抱小寶一下，但是如果狄雄打視頻回來，她無論在家裏的哪間房子，無論在幹什麽都會飛奔過來抱小寶，跟小寶玩，一副她都是在帶小寶的樣子。給人的感覺是，一方面她作業都沒做完還要帶小寶，另一方面她很愛很愛這個小弟。
還有一次石笑媽媽請她的老同學一行13人在龍盤狀元樓訂了一桌，狄雄不在，七七自然跟她們一起去吃。
飯桌上，媽媽客氣地跟七七說：“七七啊，想吃什麽自己夾啊，吃飽哦。”
七七當著一桌人的面一副嫌棄的表情說：“哎，感覺也沒什麽菜可吃的。”
大家都無語，挺尷尬的。
石笑趕緊解圍說：“你想吃什麽我再給你點？”
“算了，隨便吃點吧，反正也就是把肚子混飽而已。”
好在大家都是上了年紀的，也沒跟她計較。
馬上就是五一勞動節了，狄雄在定良參加展銷會，七七跟石笑說：“阿姨我好想回定良啊，去年過年我就沒有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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