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綺珍歸家 冬日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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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綺珍歸家 冬日溫暖
陳瑞玉何嘗不明白媽媽說的這些道理, 只是她實在按捺不住內心的焦灼。
盡管她從未去過江寧的宋家，但從宋綺雲舉手投足間的自信與驕傲，便能窺見宋家的殷實。那是能在十幾年前就將兩個孩子送往德國求學的家境，是醫學世家沈澱下的優渥與從容, 是長輩慈愛、小輩個個出色的門庭。
這些差距, 她從一開始就心知肚明。
她清楚即便是自己坐上火箭, 也難以在門第上與宋家比肩。
家學淵源上無法企及, 便只能在財力上奮力追趕。可現實是, 別說是為宋綺珍提供優渥的生活, 眼下反倒是自己處處受她資助，離了她自己根本就沒有現在的成就。
每次想到這裏，自卑的失落感都攪得她無法安眠。
所以她等不及，迫切地想要縮短橫亙在她們之間的鴻溝, 讓宋家能夠相信宋綺珍和她在一起能有安穩的生活。特別是宋綺珍過年要回家, 難免與宋綺雲碰面，她不願她再因自己而遭受半分奚落。
“媽，你的話我記下了。天不早了, 你先去歇著，擴張的事, 我會從長計議的。”陳瑞玉低聲應道。
葛素英看著女兒眉宇間揮之不去的執拗, 心知她並未真正聽進去自己的話，只好輕拍她的手背，嘆口氣回房了。
時值農歷十一月，北方的寒氣已深入骨髓，站在風裏片刻, 便凍得人牙齒打顫。
天光未亮, 宋綺珍便裹緊羽絨服, 拖著行李箱踏出劇組安排的民宿。
她的拍攝任務全部結束，今天終於可以返回長留村。
連日的高強度工作讓她疲憊不堪，但一想到晚上就能見到陳瑞玉，身體裏仿佛又註入一股新的力量。
上車坐定，她給陳瑞玉發了條信息：「出發了。」
幾乎是下一秒，回覆就跳了出來：「路上慢點，等你。」簡單的五個字，卻像在心口揣了個暖爐，驅散了清晨的寒意。
車子在迷蒙的晨霧中駛離鄉鎮，宋綺珍靠在窗邊，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略顯蕭瑟的北方冬景，思緒卻早已飛回了那個山清水秀的小村莊。
想起前晚視頻裏的纏綿，臉頰不禁微微發燙。
今天回去，陳瑞玉怕是又要變著法子胡鬧。
可心底深處，卻又因這份“胡鬧”而泛起隱秘的甜意。
那是一種被強烈需要、被熾熱思念的感覺，讓她漂泊的心找到了堅實的錨點。
路程漫長，她迷迷糊糊睡了一覺，被手機震動喚醒。是節目組群裏的消息，董冰在同步後續安排，叮囑大家假期期間也別忘了整理素材。
她回覆了個收到，就繼續翻看與陳瑞玉的聊天記錄。
這幾日聯系不算頻繁，但早晚安與一日三餐的報備從未間斷。陳瑞玉會發來大棚裏新紅的番茄照片，或是嬢嬢們忙碌打包的小視頻；她則回幾張工作照或偶遇的奇特雲彩。一種平淡卻安穩的默契，在距離中悄然生長。
抵達機場，她又收到陳瑞玉的信息：「媽問你晚飯想吃什麽。」
「嬢嬢做的，我都喜歡。」她回覆道，放下手機，只覺得連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都明亮了幾分。
長留村這邊，陳瑞玉發完信息，嘴角噙著笑意。
葛素英正收拾晾曬好的藥材，見女兒這般模樣，打趣道：“綺珍回什麽了？看把你樂的。”
“她說您做的她都愛吃。”
“還是綺珍嘴甜。你二姨剛送來一筐山藥，我去村頭陳老栓那兒割點排骨，挑那帶筋骨的小排，晚上咱們清燉山藥排骨湯。”葛素英自顧自安排著，回頭見女兒仍對著手機傻笑，搖頭笑道：“你這魂兒啊，一早起來就飛了半截嘍！”
“媽！”陳瑞玉耳根微熱，上前接過母親手中的簸箕，想辯解兩句，卻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只得憨笑幾聲。
“行了，別杵這兒了。”葛素英笑道，“去大棚轉轉吧，頌麗嬢嬢說今天要摘一批果子送縣裏超市，你去瞅瞅標準合不合格，別閑著想東想西的。”
“哎，好。”陳瑞玉如蒙大赦，套上外套便出了門。
林醫生允許她適當走動，只是不能勞累。她明白母親是給她找點事做，分散她盼歸的急切。
大棚裏溫暖如春，番茄的清香混著泥土氣息撲面而來。魏頌麗和幾位嬢嬢正熟練地采摘、套網、裝箱，見她來了，紛紛笑著招呼。
“瑞玉來了？快看看這果子成色咋樣？”
“好著呢，頌麗嬢嬢手最穩了。”陳瑞玉仔細查看，果子大小均勻，色澤飽滿，包裝也合乎要求。
她小心地將裝好的箱子挪到棚口方便裝車。
“綺珍今天該回來了吧？”劉秋錦湊近小聲問。
“嗯，在路上呢。”
“怪不得今兒氣色這麽好！”幾位嬢嬢交換著眼神，善意地笑起來。
陳瑞玉不置可否，只將話題引回正事。大家雖未必深究她倆關系，但那份親近與默契，眾人都看在眼裏。
冬日天黑得早，宋綺珍乘坐的車終於駛入熟悉的鄉道。當那片熟悉的屋舍和遠處連綿的大棚映入眼簾時，她長長舒了口氣，終到家了。
車在民宿門口停穩，她剛下車，便見陳瑞玉從隔壁院子快步走出，核桃在她身後緊緊跟著。淺黃色棉襖，松松挽起的發髻，臉上帶著難掩的急切和笑意，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到了？”陳瑞玉幾步上前，很自然地想去接她手中的背包。
“嗯。”宋綺珍應著，卻沒松手，而是細細端詳她。臉色比視頻裏紅潤些，眼神清亮，只是下頜線似乎更清晰了。
“好像又瘦了點。”自從病了後，陳瑞玉的臉是越來越小，下頜線也變得愈加清晰。
“哪有，媽天天湯水滋補著。”陳瑞玉笑著，趁司機從後備箱取行李的間隙，飛快地握了握她的手，指尖溫熱，“路上還順利嗎？”
“順利。”宋綺珍心下稍安，將背包遞給她，兩人並肩入院。
葛素英聞聲從廚房出來，圍裙上還沾著面粉：“綺珍回來了！快進屋暖和暖和，喝口水。瑞玉，去把爐子上煨的湯端來。”
“這就去。”陳瑞玉應聲，腳步輕快。
屋內，排骨湯的香氣四溢。宋綺珍小口喝著湯，聽陳瑞玉和葛素英說著村裏近況。
正旗訂單穩定，剩餘果子通過三姨葛素敏找到了銷路。路英與鎮上溝通順利，直播專項資金已到位。詹明麗的場地規劃圖初稿也完成了……
一切井然有序，充滿生機，讓宋綺珍倍感安心。她偶爾擡眼，總能撞上陳瑞玉含笑的眸光，那裏面有思念，有喜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勾人的意味。
晚飯後，葛素英借口去吳秀英家串門，將空間留給了她們。
屋內安靜下來，兩人心照不宣地上了樓。
宋綺珍整理著行李，拿出給陳瑞玉和葛素英買的圍巾、特產，忽然被人從身後輕輕抱住。
陳瑞玉將下巴擱在她肩窩，深深吸了口氣，聲音悶悶的：“總算抱到了。”
宋綺珍心尖一顫，放下東西，轉身回抱住她。感受著懷中真實的體溫和氣息，連日的奔波與思念終於落到實處。
“嗯，”她輕聲應著，手在她背上安撫地拍了拍，“真的瘦了。”
“想你想的。”陳瑞玉擡頭，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她，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花言巧語。”宋綺珍嗔怪地點了下她額頭，卻沒推開，“藥按時吃了？”
“吃了。”陳瑞玉湊近，鼻尖蹭蹭她臉頰，氣息溫熱，“林醫生說，可以適當‘活動’一下了。”
意有所指的話語，著重發音的字眼，讓空氣瞬間暧昧起來。
宋綺珍臉上發熱，想起那晚視頻裏的情形，羞惱地瞪她：“剛回來就沒個正經！林醫生說的是適量走動，不是讓你胡鬧。”
“我知道。”陳瑞玉低笑，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垂上，眼神暗了暗，“我就想，好好看看你。”說著，輕輕吻了吻她的唇角。
這個吻起初帶著試探與憐惜，卻在宋綺珍的回應下逐漸變得急切，陳瑞玉含住她的下唇，溫柔吮吸舔舐，如同品嘗珍饈。藥味的清苦與梨膏糖的甜膩在唇齒交織，釀出獨特誘人的氣息。
一吻終了，兩人氣息皆有些不穩。
陳瑞玉額頭抵著宋綺珍的，低聲問：“那件睡裙，帶回來了嗎？”
宋綺珍臉上剛褪的紅暈又漫上來，嗔她一眼：“你還好意思提！”
“為何不好意思？”陳瑞玉低笑，手指勾住她黑色的肩帶，喃喃道：“我都好了，不信，你試試？”
“不試！醫生說了要靜養，不能勞累！”宋綺珍義正辭嚴，試圖推開她，卻被摟得更緊。
“你走了近一個月，我這裏空落落的難受，你幫幫我。”陳瑞玉嗓音帶著蠱惑，吻再次落下，這次流連在耳際，氣息灼熱，手也開始不安分地游走。
“陳瑞玉！”宋綺珍羞得去捂她的嘴，手腕卻被輕輕握住。
終究是拗不過她的軟磨硬泡。
待宋綺珍沐浴後，磨蹭著換上那件睡裙走出浴室時，陳瑞玉早已洗漱完畢，靠在床頭等候。暖色的燈光營造出旖旎的氛圍。
見她出來，陳瑞玉立刻伸手將人攬入懷中。
本就不甚結實的衣料，禁不住幾下揉搓便傳來輕微的撕裂聲，在這靜謐的房間裏，格外清晰地撩撥著壓抑的欲望。
在陳瑞玉面前，宋綺珍的防線總是輕易瓦解。
她仰起頭，縱容著對方的胡鬧。意識迷蒙間，久未修剪的指甲，無意地在陳瑞玉光潔的脊背上留下幾道淡紅色的劃痕。
鄉村的忙碌在天不亮時就開始了，晨光透過薄霧，灑在長留村的屋檐瓦舍上。
宋綺珍在一片溫暖中醒來，鼻尖縈繞著熟悉的、帶著藥草清苦的氣息。她微微動了動，發現陳瑞玉的手臂還松松地環在她腰間，呼吸均勻綿長，睡得正沈。
昨晚的親密歷歷在目，宋綺珍臉上有些發燙，但看著身邊人恬靜的睡顏，心裏又軟成一片。
她小心翼翼地挪開她的手，想要起身，卻不料驚動了淺眠的人。
“嗯……”陳瑞玉迷迷糊糊地收緊手臂，將臉埋在她頸窩蹭了蹭，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再睡會兒。”
“天亮了，該起了。”宋綺珍輕聲說，指尖拂開她頰邊散落的發絲，“你不是還要去大棚看看嗎？”
聽到大棚，陳瑞玉的睡意醒了大半，今天還有正事呢。
門口兩個大棚在經歷快一個月的成熟高峰期後，秧苗已經開始呈衰敗之象，她們要開始籌備下一茬了。
今天就是開始商量要不要挖育苗坑。
等再過十天半個月，這兩個大棚徹底進入尾季之後，就要開始拔掉秧苗，重新整地，施基肥，作畦……
反正就是將之前的流程走一遍。
但因為到了冬季，出苗和生長效果不一定會好，所以陳瑞玉有點猶豫，要是長不好了就是雙倍損失，所以她想立即就開始搭恒溫大棚。
只要大棚內可以調節溫度、濕度，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受季節限制了。
她緩過神後，對上宋綺珍含笑的眸子，昨晚的記憶回籠，手又伸進被窩裏，將懷裏的人往懷裏攏了攏。
兩人起床洗漱。
葛素英早已準備好了早飯，清粥小菜，還有蒸好的紅薯和雞蛋。看到她們一起下樓，葛素英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什麽也沒問，只招呼她們快吃。
“綺珍，今天有什麽安排？”吃飯時，葛素英問道。
“我先把這次拍的素材整理一下，然後看看明麗的規劃圖，還有和路英一起再過下節目的流程。下午差不多能忙完，我再去地裏幹活。”宋綺珍說著，看向陳瑞玉。
“好。”陳瑞玉點頭，“今天活兒不重，就是先找出地方挖育苗坑，舅舅在呢。”
飯後，陳瑞玉便去了大棚。
宋綺珍留在家裏，將相機裏的素材導入電腦，開始分類整理，北方的拍攝積累了大量素材，需要仔細篩選。工作間隙，她擡頭就能看到窗外院子裏，核桃在陽光下打滾，一派寧靜祥和。
中午，宋綺珍帶著電腦去了詹明麗家。
詹明麗已經把直播場地的規劃圖用軟件做了更細致的效果圖，連燈光和機位都做了初步標註。
“綺珍，你快來看，這樣行不行？”路英指著電腦屏幕，“直播時的主會場設在這裏，背景能拍到整片大棚和遠山，日落時分特別美。這裏是節目組的住宿安排，頌麗嬢嬢家的房子也晾了一兩個月了，用的都是環保材料，到時候我們再測測甲醛，不合適咱們再找鎮上的旅館。”
宋綺珍仔細看著，結合自己的專業經驗提出了幾點修改意見：“住宿沒什麽問題，明麗的設計圖已經考慮得很周全了。不過互動體驗區可以再靠近嘉賓休息區一些，這樣流程更順暢。還有，這幾個機位可能需要提前布線……”
三人討論得投入，直到陳瑞玉找來叫她們吃飯。
“怎麽樣？大設計師們。”陳瑞玉笑著走進來，手裏還沾著點泥土。
“差不多了，框架定下來了，就等董冰那邊最終確認。”詹明麗保存好圖紙。
午飯是在陳瑞玉家吃的，葛素英燉了酸菜魚，炒了臘肉，十分豐盛。飯桌上，大家聊著節目的籌備，氣氛輕松愉快。
下午，宋綺珍果然跟著去了大棚。
棚內溫暖如春，魏頌麗帶著幾位嬢嬢正在摘正旗的果子。
大家看到宋綺珍，都熱情地打招呼。
“宋老板回來了呀？”
“嬢嬢，想我了沒？”相處的日子久了，宋綺珍也學會了開玩笑。
傍晚時分，等正旗的貨備好，和陳瑞玉一起回家。
路上，她想起一件事：“瑞玉，下周我可能得回一趟江寧。”
陳瑞玉腳步一頓，側頭看她：“回江寧？有事？”
宋綺珍點點頭，“節目馬上要開始播了，臺裏開個內部看片會，看還有什麽需要調整的。董冰要求項目相關的人都要在，方便及時做調整。我也想回家看看我爸媽，快過年了，提前回去一趟。”
她頓了頓，看向陳瑞玉，“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看看？”
這個問題問得有些突然，陳瑞玉明顯楞住了，心跳都漏了一拍，跟宋綺珍回江寧？去見她的家人？
那個她潛意識裏覺得遙不可及的家庭？
她下意識地想拒絕，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看到宋綺珍眼裏的期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陳瑞玉張了張嘴，喉嚨有些發幹，“我去不合適吧？再加上家裏那麽多事，走不開。”
宋綺珍握住她的手，聲音溫柔，“有什麽不合適的？就是回去看看，我爸媽早就知道你了，一直說想見見你這個厲害的合夥人呢。”
她刻意用了“合夥人”這個輕松的稱呼，想減輕陳瑞玉的壓力。
實際這次她也不想在家裏人面前挑明她們的關系，只是想借此機會，先讓彼此認識一下，方便以後有更深入的交流。
除此之外，她也擔心哪天宋綺雲突然發了瘋，在家裏人面前挑明了她們的關系。而家裏人從沒有見過陳瑞玉，肯定會第一時間反對，到時候再安排見面，第一印象就完全不同了。
陳瑞玉當然知道這不僅僅是合夥人那麽簡單，這意味著她們的關系，要在宋家面前更進一步地明朗化。
可是她現在一事無成，還用著宋綺珍那麽多錢。
緊張、忐忑、還有一絲隱約的期盼交織在一起。
她沈默了幾秒，看著宋綺珍清澈而堅定的目光，還是忍不住露了怯：“家裏真的走不開，再過段時間吧？”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宋綺珍深吸一口氣，反手緊緊握住了陳瑞玉的手，點了點頭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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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瑞玉何嘗不明白媽媽說的這些道理, 只是她實在按捺不住內心的焦灼。
盡管她從未去過江寧的宋家，但從宋綺雲舉手投足間的自信與驕傲，便能窺見宋家的殷實。那是能在十幾年前就將兩個孩子送往德國求學的家境，是醫學世家沈澱下的優渥與從容, 是長輩慈愛、小輩個個出色的門庭。
這些差距, 她從一開始就心知肚明。
她清楚即便是自己坐上火箭, 也難以在門第上與宋家比肩。
家學淵源上無法企及, 便只能在財力上奮力追趕。可現實是, 別說是為宋綺珍提供優渥的生活, 眼下反倒是自己處處受她資助，離了她自己根本就沒有現在的成就。
每次想到這裏，自卑的失落感都攪得她無法安眠。
所以她等不及，迫切地想要縮短橫亙在她們之間的鴻溝, 讓宋家能夠相信宋綺珍和她在一起能有安穩的生活。特別是宋綺珍過年要回家, 難免與宋綺雲碰面，她不願她再因自己而遭受半分奚落。
“媽，你的話我記下了。天不早了, 你先去歇著，擴張的事, 我會從長計議的。”陳瑞玉低聲應道。
葛素英看著女兒眉宇間揮之不去的執拗, 心知她並未真正聽進去自己的話，只好輕拍她的手背，嘆口氣回房了。
時值農歷十一月，北方的寒氣已深入骨髓，站在風裏片刻, 便凍得人牙齒打顫。
天光未亮, 宋綺珍便裹緊羽絨服, 拖著行李箱踏出劇組安排的民宿。
她的拍攝任務全部結束，今天終於可以返回長留村。
連日的高強度工作讓她疲憊不堪，但一想到晚上就能見到陳瑞玉，身體裏仿佛又註入一股新的力量。
上車坐定，她給陳瑞玉發了條信息：「出發了。」
幾乎是下一秒，回覆就跳了出來：「路上慢點，等你。」簡單的五個字，卻像在心口揣了個暖爐，驅散了清晨的寒意。
車子在迷蒙的晨霧中駛離鄉鎮，宋綺珍靠在窗邊，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略顯蕭瑟的北方冬景，思緒卻早已飛回了那個山清水秀的小村莊。
想起前晚視頻裏的纏綿，臉頰不禁微微發燙。
今天回去，陳瑞玉怕是又要變著法子胡鬧。
可心底深處，卻又因這份“胡鬧”而泛起隱秘的甜意。
那是一種被強烈需要、被熾熱思念的感覺，讓她漂泊的心找到了堅實的錨點。
路程漫長，她迷迷糊糊睡了一覺，被手機震動喚醒。是節目組群裏的消息，董冰在同步後續安排，叮囑大家假期期間也別忘了整理素材。
她回覆了個收到，就繼續翻看與陳瑞玉的聊天記錄。
這幾日聯系不算頻繁，但早晚安與一日三餐的報備從未間斷。陳瑞玉會發來大棚裏新紅的番茄照片，或是嬢嬢們忙碌打包的小視頻；她則回幾張工作照或偶遇的奇特雲彩。一種平淡卻安穩的默契，在距離中悄然生長。
抵達機場，她又收到陳瑞玉的信息：「媽問你晚飯想吃什麽。」
「嬢嬢做的，我都喜歡。」她回覆道，放下手機，只覺得連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都明亮了幾分。
長留村這邊，陳瑞玉發完信息，嘴角噙著笑意。
葛素英正收拾晾曬好的藥材，見女兒這般模樣，打趣道：“綺珍回什麽了？看把你樂的。”
“她說您做的她都愛吃。”
“還是綺珍嘴甜。你二姨剛送來一筐山藥，我去村頭陳老栓那兒割點排骨，挑那帶筋骨的小排，晚上咱們清燉山藥排骨湯。”葛素英自顧自安排著，回頭見女兒仍對著手機傻笑，搖頭笑道：“你這魂兒啊，一早起來就飛了半截嘍！”
“媽！”陳瑞玉耳根微熱，上前接過母親手中的簸箕，想辯解兩句，卻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只得憨笑幾聲。
“行了，別杵這兒了。”葛素英笑道，“去大棚轉轉吧，頌麗嬢嬢說今天要摘一批果子送縣裏超市，你去瞅瞅標準合不合格，別閑著想東想西的。”
“哎，好。”陳瑞玉如蒙大赦，套上外套便出了門。
林醫生允許她適當走動，只是不能勞累。她明白母親是給她找點事做，分散她盼歸的急切。
大棚裏溫暖如春，番茄的清香混著泥土氣息撲面而來。魏頌麗和幾位嬢嬢正熟練地采摘、套網、裝箱，見她來了，紛紛笑著招呼。
“瑞玉來了？快看看這果子成色咋樣？”
“好著呢，頌麗嬢嬢手最穩了。”陳瑞玉仔細查看，果子大小均勻，色澤飽滿，包裝也合乎要求。
她小心地將裝好的箱子挪到棚口方便裝車。
“綺珍今天該回來了吧？”劉秋錦湊近小聲問。
“嗯，在路上呢。”
“怪不得今兒氣色這麽好！”幾位嬢嬢交換著眼神，善意地笑起來。
陳瑞玉不置可否，只將話題引回正事。大家雖未必深究她倆關系，但那份親近與默契，眾人都看在眼裏。
冬日天黑得早，宋綺珍乘坐的車終於駛入熟悉的鄉道。當那片熟悉的屋舍和遠處連綿的大棚映入眼簾時，她長長舒了口氣，終到家了。
車在民宿門口停穩，她剛下車，便見陳瑞玉從隔壁院子快步走出，核桃在她身後緊緊跟著。淺黃色棉襖，松松挽起的發髻，臉上帶著難掩的急切和笑意，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到了？”陳瑞玉幾步上前，很自然地想去接她手中的背包。
“嗯。”宋綺珍應著，卻沒松手，而是細細端詳她。臉色比視頻裏紅潤些，眼神清亮，只是下頜線似乎更清晰了。
“好像又瘦了點。”自從病了後，陳瑞玉的臉是越來越小，下頜線也變得愈加清晰。
“哪有，媽天天湯水滋補著。”陳瑞玉笑著，趁司機從後備箱取行李的間隙，飛快地握了握她的手，指尖溫熱，“路上還順利嗎？”
“順利。”宋綺珍心下稍安，將背包遞給她，兩人並肩入院。
葛素英聞聲從廚房出來，圍裙上還沾著面粉：“綺珍回來了！快進屋暖和暖和，喝口水。瑞玉，去把爐子上煨的湯端來。”
“這就去。”陳瑞玉應聲，腳步輕快。
屋內，排骨湯的香氣四溢。宋綺珍小口喝著湯，聽陳瑞玉和葛素英說著村裏近況。
正旗訂單穩定，剩餘果子通過三姨葛素敏找到了銷路。路英與鎮上溝通順利，直播專項資金已到位。詹明麗的場地規劃圖初稿也完成了……
一切井然有序，充滿生機，讓宋綺珍倍感安心。她偶爾擡眼，總能撞上陳瑞玉含笑的眸光，那裏面有思念，有喜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勾人的意味。
晚飯後，葛素英借口去吳秀英家串門，將空間留給了她們。
屋內安靜下來，兩人心照不宣地上了樓。
宋綺珍整理著行李，拿出給陳瑞玉和葛素英買的圍巾、特產，忽然被人從身後輕輕抱住。
陳瑞玉將下巴擱在她肩窩，深深吸了口氣，聲音悶悶的：“總算抱到了。”
宋綺珍心尖一顫，放下東西，轉身回抱住她。感受著懷中真實的體溫和氣息，連日的奔波與思念終於落到實處。
“嗯，”她輕聲應著，手在她背上安撫地拍了拍，“真的瘦了。”
“想你想的。”陳瑞玉擡頭，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她，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花言巧語。”宋綺珍嗔怪地點了下她額頭，卻沒推開，“藥按時吃了？”
“吃了。”陳瑞玉湊近，鼻尖蹭蹭她臉頰，氣息溫熱，“林醫生說，可以適當‘活動’一下了。”
意有所指的話語，著重發音的字眼，讓空氣瞬間暧昧起來。
宋綺珍臉上發熱，想起那晚視頻裏的情形，羞惱地瞪她：“剛回來就沒個正經！林醫生說的是適量走動，不是讓你胡鬧。”
“我知道。”陳瑞玉低笑，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垂上，眼神暗了暗，“我就想，好好看看你。”說著，輕輕吻了吻她的唇角。
這個吻起初帶著試探與憐惜，卻在宋綺珍的回應下逐漸變得急切，陳瑞玉含住她的下唇，溫柔吮吸舔舐，如同品嘗珍饈。藥味的清苦與梨膏糖的甜膩在唇齒交織，釀出獨特誘人的氣息。
一吻終了，兩人氣息皆有些不穩。
陳瑞玉額頭抵著宋綺珍的，低聲問：“那件睡裙，帶回來了嗎？”
宋綺珍臉上剛褪的紅暈又漫上來，嗔她一眼：“你還好意思提！”
“為何不好意思？”陳瑞玉低笑，手指勾住她黑色的肩帶，喃喃道：“我都好了，不信，你試試？”
“不試！醫生說了要靜養，不能勞累！”宋綺珍義正辭嚴，試圖推開她，卻被摟得更緊。
“你走了近一個月，我這裏空落落的難受，你幫幫我。”陳瑞玉嗓音帶著蠱惑，吻再次落下，這次流連在耳際，氣息灼熱，手也開始不安分地游走。
“陳瑞玉！”宋綺珍羞得去捂她的嘴，手腕卻被輕輕握住。
終究是拗不過她的軟磨硬泡。
待宋綺珍沐浴後，磨蹭著換上那件睡裙走出浴室時，陳瑞玉早已洗漱完畢，靠在床頭等候。暖色的燈光營造出旖旎的氛圍。
見她出來，陳瑞玉立刻伸手將人攬入懷中。
本就不甚結實的衣料，禁不住幾下揉搓便傳來輕微的撕裂聲，在這靜謐的房間裏，格外清晰地撩撥著壓抑的欲望。
在陳瑞玉面前，宋綺珍的防線總是輕易瓦解。
她仰起頭，縱容著對方的胡鬧。意識迷蒙間，久未修剪的指甲，無意地在陳瑞玉光潔的脊背上留下幾道淡紅色的劃痕。
鄉村的忙碌在天不亮時就開始了，晨光透過薄霧，灑在長留村的屋檐瓦舍上。
宋綺珍在一片溫暖中醒來，鼻尖縈繞著熟悉的、帶著藥草清苦的氣息。她微微動了動，發現陳瑞玉的手臂還松松地環在她腰間，呼吸均勻綿長，睡得正沈。
昨晚的親密歷歷在目，宋綺珍臉上有些發燙，但看著身邊人恬靜的睡顏，心裏又軟成一片。
她小心翼翼地挪開她的手，想要起身，卻不料驚動了淺眠的人。
“嗯……”陳瑞玉迷迷糊糊地收緊手臂，將臉埋在她頸窩蹭了蹭，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再睡會兒。”
“天亮了，該起了。”宋綺珍輕聲說，指尖拂開她頰邊散落的發絲，“你不是還要去大棚看看嗎？”
聽到大棚，陳瑞玉的睡意醒了大半，今天還有正事呢。
門口兩個大棚在經歷快一個月的成熟高峰期後，秧苗已經開始呈衰敗之象，她們要開始籌備下一茬了。
今天就是開始商量要不要挖育苗坑。
等再過十天半個月，這兩個大棚徹底進入尾季之後，就要開始拔掉秧苗，重新整地，施基肥，作畦……
反正就是將之前的流程走一遍。
但因為到了冬季，出苗和生長效果不一定會好，所以陳瑞玉有點猶豫，要是長不好了就是雙倍損失，所以她想立即就開始搭恒溫大棚。
只要大棚內可以調節溫度、濕度，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受季節限制了。
她緩過神後，對上宋綺珍含笑的眸子，昨晚的記憶回籠，手又伸進被窩裏，將懷裏的人往懷裏攏了攏。
兩人起床洗漱。
葛素英早已準備好了早飯，清粥小菜，還有蒸好的紅薯和雞蛋。看到她們一起下樓，葛素英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什麽也沒問，只招呼她們快吃。
“綺珍，今天有什麽安排？”吃飯時，葛素英問道。
“我先把這次拍的素材整理一下，然後看看明麗的規劃圖，還有和路英一起再過下節目的流程。下午差不多能忙完，我再去地裏幹活。”宋綺珍說著，看向陳瑞玉。
“好。”陳瑞玉點頭，“今天活兒不重，就是先找出地方挖育苗坑，舅舅在呢。”
飯後，陳瑞玉便去了大棚。
宋綺珍留在家裏，將相機裏的素材導入電腦，開始分類整理，北方的拍攝積累了大量素材，需要仔細篩選。工作間隙，她擡頭就能看到窗外院子裏，核桃在陽光下打滾，一派寧靜祥和。
中午，宋綺珍帶著電腦去了詹明麗家。
詹明麗已經把直播場地的規劃圖用軟件做了更細致的效果圖，連燈光和機位都做了初步標註。
“綺珍，你快來看，這樣行不行？”路英指著電腦屏幕，“直播時的主會場設在這裏，背景能拍到整片大棚和遠山，日落時分特別美。這裏是節目組的住宿安排，頌麗嬢嬢家的房子也晾了一兩個月了，用的都是環保材料，到時候我們再測測甲醛，不合適咱們再找鎮上的旅館。”
宋綺珍仔細看著，結合自己的專業經驗提出了幾點修改意見：“住宿沒什麽問題，明麗的設計圖已經考慮得很周全了。不過互動體驗區可以再靠近嘉賓休息區一些，這樣流程更順暢。還有，這幾個機位可能需要提前布線……”
三人討論得投入，直到陳瑞玉找來叫她們吃飯。
“怎麽樣？大設計師們。”陳瑞玉笑著走進來，手裏還沾著點泥土。
“差不多了，框架定下來了，就等董冰那邊最終確認。”詹明麗保存好圖紙。
午飯是在陳瑞玉家吃的，葛素英燉了酸菜魚，炒了臘肉，十分豐盛。飯桌上，大家聊著節目的籌備，氣氛輕松愉快。
下午，宋綺珍果然跟著去了大棚。
棚內溫暖如春，魏頌麗帶著幾位嬢嬢正在摘正旗的果子。
大家看到宋綺珍，都熱情地打招呼。
“宋老板回來了呀？”
“嬢嬢，想我了沒？”相處的日子久了，宋綺珍也學會了開玩笑。
傍晚時分，等正旗的貨備好，和陳瑞玉一起回家。
路上，她想起一件事：“瑞玉，下周我可能得回一趟江寧。”
陳瑞玉腳步一頓，側頭看她：“回江寧？有事？”
宋綺珍點點頭，“節目馬上要開始播了，臺裏開個內部看片會，看還有什麽需要調整的。董冰要求項目相關的人都要在，方便及時做調整。我也想回家看看我爸媽，快過年了，提前回去一趟。”
她頓了頓，看向陳瑞玉，“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看看？”
這個問題問得有些突然，陳瑞玉明顯楞住了，心跳都漏了一拍，跟宋綺珍回江寧？去見她的家人？
那個她潛意識裏覺得遙不可及的家庭？
她下意識地想拒絕，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看到宋綺珍眼裏的期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陳瑞玉張了張嘴，喉嚨有些發幹，“我去不合適吧？再加上家裏那麽多事，走不開。”
宋綺珍握住她的手，聲音溫柔，“有什麽不合適的？就是回去看看，我爸媽早就知道你了，一直說想見見你這個厲害的合夥人呢。”
她刻意用了“合夥人”這個輕松的稱呼，想減輕陳瑞玉的壓力。
實際這次她也不想在家裏人面前挑明她們的關系，只是想借此機會，先讓彼此認識一下，方便以後有更深入的交流。
除此之外，她也擔心哪天宋綺雲突然發了瘋，在家裏人面前挑明了她們的關系。而家裏人從沒有見過陳瑞玉，肯定會第一時間反對，到時候再安排見面，第一印象就完全不同了。
陳瑞玉當然知道這不僅僅是合夥人那麽簡單，這意味著她們的關系，要在宋家面前更進一步地明朗化。
可是她現在一事無成，還用著宋綺珍那麽多錢。
緊張、忐忑、還有一絲隱約的期盼交織在一起。
她沈默了幾秒，看著宋綺珍清澈而堅定的目光，還是忍不住露了怯：“家裏真的走不開，再過段時間吧？”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宋綺珍深吸一口氣，反手緊緊握住了陳瑞玉的手，點了點頭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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