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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羨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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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羨霜白只羨卿

蕭白想起那些在染坊的日子,雖笨拙忙碌,卻有著前所未有的安穩。

那時他不用權衡利弊,不用偽裝鋒芒,只需陪著她,學著做那些平凡的小事,便覺得滿心歡喜。“娖娖,我從未忘記對你的承諾,”蕭白的聲音愈發堅定,“我說過要做唯一的蕭白,不是一時興起,是真心想陪著你。”

“只是我身不由己,父皇駕崩,朝堂動蕩,我必須先穩住大局,才能護你周全。”

“給我一點時間,我必然會兌現承諾。”

晚風拂過,卷起地上的落葉,清心鈴輕輕晃動,叮鈴一聲脆響,溫柔得像是在回應。

蕭白看著葉羨眼底的松動,緩緩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卻在即將觸碰到她時停住,生怕驚擾了她。

“我知道,你怕再次失望,怕我被皇權裹挾,忘了初心。”他語氣誠懇,“我不敢保證往後事事都如你所願,也不敢說能徹底拋開帝王的身份,可我能保證,無論身處何種位置,我對你的心意都不會變。”

他擡手,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巧的海棠玉佩,玉佩質地溫潤,上面的海棠紋與清心鈴上的如出一轍。

“這是我讓匠人照著你清心鈴上的紋樣刻的,”蕭白將玉佩遞到她面前,“我記不起餘一白的過往,可我想陪著你,創造屬於蕭白和葉羨的日子。不用你刻意回憶從前,不用你勉強自己靠近深宮,我會盡我所能,平衡皇權與你,讓你依舊能守著這染坊的煙火氣。”

葉羨望著那枚海棠玉佩,又看向蕭白眼底的真摯,心頭的堅冰消融。

她緩緩伸出手,接過玉佩,指尖與他的指尖輕輕相觸,一溫一涼,卻格外契合。

“我信你。”葉羨輕聲說,嘴角勾起一抹淺釋然的笑,“但我不想入宮,我想守著這染坊。”

蕭白聞言,連忙點頭,語氣帶著幾分欣喜:“好,都聽你的。我不會逼你入宮,往後我會常來看你,哪怕只是深夜片刻,哪怕只是陪你坐一會兒,我也心甘情願。”

月光灑滿庭院,將兩人的身影緊緊疊在一起。

蕭白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靜靜陪她坐在石凳上,像從前在染坊時那樣,沒有朝堂紛爭,沒有帝王與百姓的隔閡,只有兩個心意相通的人,在煙火氣裏享受著這短暫的安穩。

葉羨握著手中的海棠玉佩,腰間的清心鈴偶爾輕響,心頭滿是平靜與暖意。

天快亮時,蕭白才依依不舍地起身。他輕輕擁抱了葉羨一下,動作輕柔,帶著珍惜。

“我該走了,等我處理完手頭的事,再來看你。”

“好。”

……

葉羨原以為蕭白的“再來看你”不過是帝王一時的許諾,畢竟朝堂政務纏身,他縱有心意,也難有閑暇。

可沒過幾日,染坊隔壁的宅院便傳來了動靜。

起初是夥計們議論,說隔壁閑置的宅院被人高價買下,連日來工匠們忙著修繕,卻個個噤聲,行事低調得反常。

葉羨心頭微動,卻未多猜。

直到三日後的傍晚,她打烊時撞見蕭白穿著黛色常服,站在隔壁宅院的門口,正指揮宮人搬置簡單的陳設,眉眼間帶著幾分雀躍,像個終於得償所願的少年。

“你……”葉羨腳步頓住,眼底滿是訝異。

蕭白聞聲回頭,見是她,立刻遣退宮人,快步走到她面前:“我讓人把這裏收拾了一下,往後我便住這兒。既能處理部分公務,又能常來見你,不會再像從前那般偷偷摸摸了。”

葉羨轉頭望向那座宅院,與染坊只一墻之隔,院門對著染坊的側門,往後只需推開一扇門,便能相見。

她心頭一暖,卻又忍不住嗔怪:“你是帝王,住這市井小院,傳出去總歸不妥。”

朝堂之上,多少雙眼睛盯著他,多少人盼著他出點差錯,他這樣貿然搬到市井之中,無疑是給了那些人可乘之機,流言蜚語定會接踵而至。

“不妥便不妥。”蕭白毫不在意,伸手輕輕牽住她的手腕,指尖溫熱,力道輕柔。

“比起帝王的體面,我更想守著你。這裏離染坊近,我處理完公務,便能來幫你分揀布料、折疊成衣,就像從前那樣。”

他說著,目光落在染坊門口堆疊的布料上,眼底滿是期待,全然沒有帝王的架子。

自那日後,蕭白便開啟了半朝堂半市井的日子。

每日清晨,他會先在別院處理加急奏折,待朝臣們的奏章送達前,便悄悄溜進染坊,幫葉羨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計。

依舊是笨手笨腳,分揀布料時偶爾會弄混顏色,折疊成衣時領口總也折不平整,可比起從前,卻熟練了不少。

“娖娖你看,我這次折得不錯吧?” 蕭白拿著一件折好的月白色襦裙,一臉邀功地走到葉羨面前。

葉羨接過襦裙,看著那還算整齊的領口,忍不住笑了:“嗯,進步很大。”

蕭白得了誇獎,笑得更開心了,轉身又去忙活別的,嘴裏還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心情好得不得了。

染坊裏的夥計們一開始還很拘謹,見到蕭白便手足無措,後來漸漸習慣了,也敢和他說幾句話了。

他們發現,這位公子雖然身份尊貴,卻一點架子也沒有,待人溫和,幹活也很賣力,偶爾還會和他們開玩笑,就像尋常人家的夫君一樣。

有一次,蕭白正在染坊幫著記賬,宮中太監突然尋來,捧著一堆奏折站在染坊門口,神色窘迫。他實在沒想到,九五之尊的帝王,竟會蹲在市井染坊裏,拿著毛筆在賬本上塗塗畫畫,鼻尖還沾著一點染料。

蕭白見狀,也不慌亂,只是囑咐太監將奏折送到別院,又轉頭對葉羨笑道:“等我處理完公務,回來幫你染那塊海棠色的布料。”

葉羨看著他從容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本寫滿歪扭字跡的賬本,心頭滿是暖意。

她取來之前禦賜的西域紫草,按照調配比例研磨、兌水,試著染出那抹心心念念的海棠色。

蕭白處理完公務回來時,恰好撞見她站在染缸前,正彎腰查看布料的上色情況,陽光落在她發頂,周身籠著淡淡的染料清香,歲月靜好得讓他移不開眼。

“我來幫你。”蕭白走上前,接過她手中的木桿,小心翼翼地攪動染缸裏的布料。

兩人並肩站在染缸前,沒有過多言語,只有布料翻動的輕響,還有腰間清心鈴偶爾漾出的脆音。蕭白看著染缸裏漸漸暈開的海棠色,輕聲說:“等染好了,我讓人做件海棠紋的衣料給你,和你那枚鈴、那塊玉佩正好相配。”

葉羨點點頭,嘴角噙著笑意。

她知道,蕭白終究無法完全拋開帝王的身份,每日還是要處理繁雜的政務,還是要應對朝堂的爾虞我詐,可他總會盡己所能,把最多的溫柔留給她。

他會在深夜處理完奏折後,悄悄溜進染坊,陪她坐在院中看月亮;會在朝臣非議他“沈迷市井”時,坦然道“朕的心意,豈容他人置喙”;會把最好的東西都留給她,卻從不強求她改變現有的生活。

日子一天天過去,街坊鄰裏也漸漸習慣了這位特殊的鄰居。

沒人再刻意提及他的帝王身份,只當他是葉羨的良人,是那個會在染坊幫忙、待人溫和的蕭白。

……

秋意漸濃時,染坊的海棠色布料終於染成最後一批。

葉羨將布料鋪開在院中石桌上,陽光灑過,色澤與清心鈴上的花瓣別無二致,蕭白站在一旁,指尖輕輕撫過布料紋路,眼底滿是笑意。

自他在染坊隔壁安了別院,轉眼已過一載,朝堂早已在他打理下井然有序,非議他“棄朝堂、耽市井”的聲音,也早已被他用實打實的政績壓下。

暮色卷著微涼晚風漫來,蕭白牽起葉羨的手,沿著染坊門前的青石板街巷緩步而行。

街邊掛起的燈籠次第亮起,暖黃光暈在地面投下細碎光斑,將兩人相攜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纏纏繞繞。

行至巷口那棵老槐樹下,蕭白忽然駐足,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盒。

盒中是一枚海棠紋發簪,簪頭鑲嵌著細小的珍珠:“去年許諾給你的,今日才做好。”他輕聲道,擡手替她綰起鬢邊碎發,將發簪穩穩插在她發間。

葉羨擡手撫過發簪,忽然想起輪回過往。

青藤小院的少年,宮門訣別的遺憾,還有那些跨越歲月的等待。

她曾捧著那枚清心鈴糾結半生,怕心頭執念終究成空,怕重逢時物是人非徒留失望。

可此刻望著身側眉眼溫柔的人,才懂所有的煎熬與等待,都有了最好的歸宿。

蕭白或許記不起餘一白的過往,卻用蕭白的方式,彌補了所有遺憾。

“蕭白,”葉羨輕聲喚他,眼底滿是溫柔,“我終於守住了你。”

蕭白握緊她的手,望向染坊方向的燈火,那裏有布料的清香,有夥計的笑語,有他卸下所有鋒芒後的安穩。

“是我們,守住了彼此。”他低頭,在她額間落下一吻,腰間的鈴鐺再次輕響,與街巷的晚風交織成曲。

又過數年,染坊的海棠色布料聲名遠播,從市井街巷傳到宮墻之內,成了京城中人皆追捧的色澤。

別院中也早已種滿了海棠花與雨前茶,春時海棠滿枝,夏時茶影婆娑。

每到海棠盛放的時節,蕭白便會暫且放下朝堂政務,陪著葉羨坐在花下。

煮一壺雨前新茶,看她執針引線、浸布染色,聽清心鈴隨晚風輕搖,任落英鋪滿石桌與肩頭。

年覆一年,海棠花開了又落。

而這藏在深宮與市井之間的相守,沒有波瀾壯闊,卻成了世間最動人的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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