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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可有兩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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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可有兩全法

就在這僵持之際,糧倉外忽然傳來一聲淩厲的喝聲:“裏面的人聽著,立刻放了那兩人,束手就擒,否則格殺勿論!”

是餘一白的聲音!

葉羨心頭一喜,定是她和陸時遲遲未歸,染坊管事察覺異樣,立刻派人去葉府和餘侯府報信,餘一白行事素來利落,定然是循著馬車痕跡一路追了過來。

何嫣臉色驟變,血色盡褪:“不可能!不可能!我明明做得那般隱秘,你們怎麽會找來!動手!快動手殺了他們!我要他們陪葬!我要何家報仇!”

壯漢們剛揮舞著長刀沖上前,糧倉大門就被猛地踹開。餘一白帶著數十名精銳護衛與暗衛湧入,刀劍出鞘的脆響連成一片。

那些壯漢本就是何嫣臨時花錢雇傭的市井無賴,平日裏只會欺軟怕硬,哪裏是訓練有素的護衛對手,不過片刻功夫,便被紛紛制服在地,哀嚎不止,長刀盡數被繳。

何嫣見大勢已去,猛地拔出腰間短刀,眼神猩紅地朝著葉羨撲去:“我得不到陸時,你也別想安穩活著!我就是死,也要拉你墊背!”

陸時眼疾手快,一把將葉羨死死護在身後,側身靈巧避開短刀,反手扣住何嫣的手腕,只聽“哢嚓”一聲輕響,骨頭錯位的脆響清晰可聞。

何嫣疼得慘叫出聲,短刀應聲落地,手腕無力垂下。

“何嫣,事到如今,你還不認輸嗎?”餘一白走上前,眼底沒有半分憐憫。

何嫣癱在地上,頭發散亂,狼狽不堪她瞪著陸時與葉羨,聲音嘶啞破碎:“我不甘心!陸時,我那麽愛你,你為什麽看不見我!葉羨,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何家不會倒的!我父兄一定會為我報仇的!貴妃娘娘一定會幫何家翻身的!”

護衛上前,用粗麻繩將何嫣牢牢捆結實,拖拽著往外走。

她一路掙紮,嘴裏不停咒罵著陸時與葉羨,聲音漸漸遠去,消失在糧倉外。

陸時連忙轉身對葉羨道:“羨姑娘,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裏受傷?方才是不是嚇著了?胳膊還疼不疼?”

葉羨搖搖頭,輕輕活動了下被抓得發疼的胳膊,雖有些酸脹發麻,卻無大礙,輕聲道:“我沒事,剛剛謝謝你。”

她又轉頭看向餘一白:“多虧你來得及時,不然真要棘手了。”

“先回去吧,這裏汙穢得很,餘下的事交給我。”餘一白柔聲道。

葉羨點點頭,不再多留,與陸時往外走。

冬日的寒風迎面吹來,帶著幾分刺骨涼意,她才覺後背早已驚出一身冷汗。

待二人走遠,餘一白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看向地上幾個叫苦不疊的壯漢,眼底寒光凜冽。

今日這事,太蹊蹺了。

何嫣失了何家依仗,已是喪家之犬,縱使恨意滔天,也絕沒本事摸清葉羨與陸時的行蹤,更不敢在京城腹地公然動手。

布局這般周密,想必是有人在背後撐腰、遞消息。

這分明是李貴妃的警告。

那日別院密會的要挾,她說到做到了。

……

餘一白只身來到葉府別院。

陸時見他獨自前來,一時間滿臉驚訝:“餘公子?今日怎會單獨來找我?”

餘一白身形一頓,目光鄭重,竟對著陸時深深拱手一拜,姿態恭敬,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懇切:“陸公子。”

陸時徹底怔住了。

往日裏二人雖為盟友,目標一致,卻總帶著幾分因葉羨而起的暗中較量,疏離客氣,從未有過這般鄭重其事的模樣。

他忙不疊躬身回禮,心中滿是疑惑:“餘公子這是何意,不必如此多禮。”

餘一白直起身,神色嚴肅得緊。

“陸公子,往後煩請你多照拂娖娖。”

陸時心中疑惑更甚,剛想開口追問,餘一白卻已繼續開口。

“她性子倔,遇事總愛硬扛,你需多留意她的身子,冬日天寒,記得提醒她揣好湯婆子,外出必穿厚披風,莫要為了趕路凍著。”

“她胃淺,晨起必喝溫熱的粥,切忌生冷;染坊瑣事繁雜,她凡事親力親為,你得多幫襯著盯些,莫讓她熬壞了眼睛;往日應對何家已是勞心,往後若再遇險境,你務必第一時間護她周全,萬萬不可讓她置身險地。”

一樁樁一件件,皆是葉羨平日裏的習慣與忌諱,竟比葉府的下人想得還要周到,比葉家長輩還要上心。

陸時越聽越不對勁,眉頭緊緊緊鎖,心頭湧上一絲不安,忍不住追問:“餘公子,你這話不對。你素來待羨姑娘上心,事事都替她考慮周全,怎的今日反倒這般叮囑我?莫不是出了什麽事?”

餘一白沈默半晌,擡眼望向遠處宮墻方向。

他緩緩開口,將那日西郊別院與李貴妃密會的事和盤托出:“李貴妃以娖娖和你的性命要挾我,逼我輔佐蕭啟登基。她心狠手辣,此次何嫣綁架你們,便是她的警告。”

陸時心頭一震。

他只知那日之事是何嫣報覆,卻不知背後竟牽扯出這般驚天隱情,牽扯到儲位之爭,一時間竟有些失語。

餘一白深吸一口氣,道:“蕭啟竊居太子之位,資質平庸,殘暴不仁,李家仗著貴妃得寵,禍亂朝綱,殘害忠良,我豈能屈從奸人,禍亂天下。”

他頓了頓,繼續道:“如今宮中有風聲傳出,聖上欲重立太子。李貴妃等不及了,也絕容不得變數,不日便會鋌而走險謀逆。逼宮那日,我定會當眾揭穿他們的狼子野心與謀逆罪狀,以正朝綱,還朝堂清明。”

陸時眉頭皺得更緊,沈聲問道:“若事不可為呢?”

餘一白眼底閃過一絲決絕:“便與他們,同歸於盡。”

這番話擲地有聲,帶著以身殉道的決絕。

陸時心中激蕩,先前因葉羨而起的些許芥蒂與暗中較量,在這大義面前瞬間煙消雲散,只剩滿心的敬佩與動容。

他拱手道:“餘公子大義。你放心,李家與何家的仇,我們共擔,逼宮之日,我必帶所有親信相助,絕不讓你孤身涉險。”

餘一白頷首,二人相視一眼,往日私怨盡數化解,只剩並肩作戰的默契。

恰在此時,廊外傳來輕快腳步聲,葉羨抱著幾匹布料走來,眉眼含笑,揚聲喊道:“陸時,我新試染的虹彩布成了!你快瞧瞧這成色,比樣布還要鮮亮,咱們正好商議下送進宮的款式,定能討得貴女們喜歡……”

話音未落,她便見餘一白也在,笑得更盛:“餘一白?你也在呀,正好,你眼光獨到,幫我們一起瞧瞧。”

餘一白飛快給陸時遞了個急切眼色,陸時會意,連忙上前幾步接過葉羨手裏的布料。

“正要跟餘公子說染坊的事呢,你瞧這料子,日光下泛的虹彩多勻凈,比江南那老織匠的樣布還要出彩幾分!”

葉羨笑著將布料鋪開在石桌上,瑩白底色迎著日光流轉著五彩斑斕,眉眼間滿是歡喜。

餘一白壓下心頭所有凝重,面上裝作若無其事,俯身細細打量,斟酌著開口點評:“底色瑩潤,虹彩不艷俗,確實難得。進宮的款式宜素雅些,鑲邊用銀線便可,太張揚反倒惹禍。”

陸時連忙附和:“餘公子說得是,我看可做幾款披風與襦裙,送進宮給公主與貴妃們,再送幾匹給京中誥命夫人,這般新奇料子,定能讓錦繡染坊名聲更盛。”

二人一唱一和,穩穩掩過了方才的凝重。

……

“餘一白。”葉羨喊住了正欲轉身離開的餘一白。

餘一白腳步一頓,緩緩回頭,語氣盡量平和:“怎麽了,娖娖。”

葉羨上前一步,目光灼灼望著他:“你有事瞞著我。”

語氣篤定,沒有半分疑問。

餘一白只沈默著不肯應聲。

葉羨又往前湊了半步:“方才在別院,你和陸時都怪怪的,神色不對,說話還刻意打岔,你們到底瞞著我什麽?”

餘一白強裝輕松扯出一笑:“我們能有什麽事,不過是閑聊些江南商路的瑣事,怕你覺得枯燥罷了。”

葉羨瞬間斂了笑意,神色愈發鄭重,輕聲喚他:“小白,我說過,往後無論禍福,我都能和你一起分擔。”

餘一白楞神,這聲小白太過親昵,也太過滾燙。

他擡眼望去,少女立在廊下,一身素衣,臉上卻滿是不容置疑的堅定,眼底映著雪光,澄澈又執拗。

可他又怎能親手打碎這份安穩美好?

那些陰謀詭譎、生死險境,他只想替她擋得幹幹凈凈。

餘一白擡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語氣軟下來:“真沒事,別胡思亂想。”

“商隊的糧草數量,變了。”葉羨卻不給他半分糊弄的機會。

餘一白的手一頓,指尖的力道驟然收緊。

他瞞得那樣緊,竟還是被她察覺了。

葉羨望著他僵住的模樣,心中已然篤定,再問時語氣多了幾分沈重:“你不是單純調度商糧,是要準備起兵了,對不對?”

餘一白沈默良久,終是緩緩點頭:“是。”

葉羨定定望著他,追問:“什麽時候?”

“半月後。”

葉羨聞言,只鄭重地點了點頭,輕吐出一個字:“好。”

沒有多餘的追問,沒有半句勸阻,這一個“好”字,卻擲地有聲。

餘一白望著她澄澈堅定的眼眸,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眼底藏著無盡的愧疚與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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