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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用米行換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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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用米行換自由

陸家倒臺的消息不脛而走,一夜之間席卷了整座城。

清晨的茶肆裏,往來商家圍坐一桌,個個面帶驚色,交頭接耳間滿是難以置信。

“昨日還見陸老爺帶著隨從去布莊巡店,怎麽說倒就倒了?”賣綢緞的張掌櫃語氣裏滿是唏噓,“聽說官府淩晨封了陸家所有宅院,賬本、地契全被抄走,連個緩沖的餘地都沒有。”

隔壁雜貨鋪的李老板嘆了口氣:“何止是快,簡直是悄無聲息。我托人去官府打聽,連個確切說法都問不出來,只說陸家觸犯了朝廷律法,具體是什麽事,半點兒口風都露不出。”

眾人紛紛點頭,都覺此事蹊蹺,分明是有人刻意壓制消息,不想讓外人探知陸家倒臺的真正緣由。

有人猜測是陸家生意上得罪了京中權貴,也有人說陸家私藏違禁之物,可終究都是無憑無據的揣測。

陸家產業眾多,錦雲布莊便是其中口碑最好的一家,此刻自然也難逃波及。

布莊門口圍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官兵守在門口,嚴禁任何人出入,往日裏門庭若市的布莊,如今只剩一片蕭條。

不過陸時倒是僥幸躲過一劫。

早在陸家出事前三天,陸父正在氣頭上,直接讓人特意散播消息,稱陸時行事乖張、忤逆長輩,已被逐出陸家宗祠,從此再不是陸家人。

這般切割雖顯無情,卻讓陸時避開了官府的收押。

只是錦雲布莊被封,陸時只能先躲在葉家別院,避避風頭。

與陸時相比,葉箬的境遇便是天差地別。

她嫁入陸家不過一月,紅蓋頭的餘溫還未散盡,夫家就遭此橫禍,連帶著葉家長房也被牽連。

官府查出長房與陸家有巨額商事往來,當即查封了長房兩家米行,不少貨物也被扣押。

“快走!磨蹭什麽!”官兵粗聲呵斥著,推搡著葉箬往前趕。

她身上的錦裙早已被撕扯得不成樣子,發髻散亂,往日裏養尊處優的傲氣被磨去大半,只剩滿心的怨懟與恐慌,嘴裏不停罵著,一會兒怨陸家連累自己,一會兒怨官府不分青紅皂白。

隊伍行至街角,人群忽然騷動了一下。

葉箬被推得一個趔趄,擡眼間,竟在圍觀的人群中瞥見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是何嫣。

“何嫣!”葉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不知從哪兒爆發出一股力氣,猛地掙脫了押著她的官兵。

她腳下踉蹌,裙擺絆得她險些摔倒,卻還是拼盡全力朝著何嫣的方向跑去。

何嫣身邊的兩名侍衛反應極快,當即上前一步,伸出手臂將葉箬攔下,眼神冷厲地盯著她,語氣不善:“放肆!竟敢沖撞何小姐!”

何嫣更是下意識地捂住鼻子,往後退了一步,仿佛葉箬是什麽骯臟的東西,眉頭緊鎖,滿臉嫌惡:“你是誰?這般模樣,也敢攔我的路。”

葉箬喘著粗氣,看著眼前故作陌生的何嫣,心頭又氣又急:“阿嫣,是我啊,葉箬!官府要抓我坐牢,你快救救我,我不想去那種地方!”

她伸手想去拉何嫣的衣袖,卻被侍衛狠狠打開。

何嫣瞥了她一眼,語氣淡漠得像不認識她一般,擺了擺手:“哪來的瘋子,滿口胡言。來人,把她帶走,別臟了我的眼。”

“何嫣!你怎能如此絕情!”葉箬不可置信地瞪著她,過往兩人一同游玩的情誼湧上心頭,再看眼前人的冷漠,怒火瞬間壓過了恐慌,嘴裏的話也變得難聽,“你竟見死不救!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小人!”

何嫣臉上閃過一絲不耐,卻並未再多說一個字,轉身便走。

侍衛見狀,再次將葉箬控制住,拖拽著她跟上隊伍。

葉箬望著何嫣的背影,哭喊著咒罵,直到聲音嘶啞,再也發不出聲響。

半個時辰後,葉箬被關進了大牢。

牢房陰暗潮濕,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黴味與鐵銹味,地面鋪著冰冷的石板,角落裏還竄過幾只老鼠,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自小在葉家長房被嬌慣長大,錦衣玉食,從未踏足過這般汙穢之地,當即被嚇得渾身發抖,伸手抓亂了原本就散亂的頭發,蹲在地上哭喊著要出去。

“吵死了!再喊就割了你的舌頭!”守在牢外的獄卒被吵得心煩,猛地踹了一腳牢門,拔出腰間的長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葉箬被這陣動靜嚇得瞬間噤聲,再也不敢哭喊,縮在牢房角落,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不知過了多久,牢房裏只剩下老鼠的窸窣聲和葉箬細微的啜泣聲。

忽然,牢門外傳來“哢噠”一聲鎖響,有人走了進來,腳步聲沈穩,在寂靜的牢房裏格外清晰。

葉箬下意識地擡頭望去,外面的日光透過牢房的小窗落在來人身上,那人穿著一身黑色鬥篷,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直到那人走到她面前,緩緩摘下帽子。

“葉羨!”葉箬看到她,咬牙切齒地說道,語氣裏滿是怨懟,“你來做什麽?看我的笑話嗎?我落得這般田地,是不是你早就預料到了?”

葉羨緩緩蹲下身子,與縮在角落的葉箬平視:“三堂姐,事到如今,你可知錯了?”

葉箬心中早已悔不當初。

她當初處處打壓葉羨,還聯合長房其他人奪走了葉羨母親留下的部分產業;得知葉羨要開染坊,又暗中使絆子,想斷了她的生路。

可即便如此,在葉羨面前,她殘存的驕傲仍不允許自己低頭。

她別過臉,避開葉羨的目光,硬著頭皮說道:“有話直說,沒必要繞彎子。你若真想幫我,就直接開口;若只是來看熱鬧,現在便可走了。”

葉羨聞言,當即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塵,語氣依舊平淡:“看來三堂姐很喜歡這裏的環境,不願認錯,那我也不勉強。”說罷,便轉身朝著牢門外走去,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等等!”葉箬見狀,最後一點自尊心徹底破碎。

她知道,葉羨是她現在唯一的希望,若是錯過了這次機會,她恐怕真的要一輩子困在這暗無天日的牢房裏。

她慌忙爬了兩步,伸手抓住葉羨的衣角,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語氣也軟了下來,“我知道錯了,葉羨,羨羨,我知道錯了。我不該處處針對你,不該搶你的東西,你救救我,我不想待在這裏。”

葉羨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抓著自己衣角的葉箬,眼神清冷,帶著審視:“知道錯了還不夠。我可以救你出去,但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出去之後,聽我的安排,共享葉家長房的商事資源。”

葉箬的動作一頓,臉上露出猶豫之色。

她在葉家長房本就不受重視,手裏根本沒有多少實權,唯一能掌控的,只有名下的幾處田莊,至於長房的核心產業米行,一直由她父親和兄長把控,她根本插不上手。

葉羨將她的猶豫看在眼裏,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見葉箬遲遲不回答,她再次轉身,作勢要走。

“我答應你!”葉箬慌忙開口,聲音帶著急切,“我名下的田莊可以全給你支配,共享給你用。至於長房的其他商事,我……我會盡力去爭取,我可以幫你說服父親和兄長,只要你能救我出去,我什麽都願意幫你做。”

葉羨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臉上,仔細打量了她片刻,沒有說話。

牢房裏陷入寂靜,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葉箬被她看得心裏發慌,生怕她反悔,又補了一句:“我說到做到,只要能出去,我一定幫你,絕不會食言。”

半晌,就在葉箬以為無望的時候,葉羨終於開口:“好。不過你還要再委屈三堂姐幾日。”說罷,便轉身走出了牢房,示意獄卒重新鎖好門。

葉箬趴在牢門上,看著葉羨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裏,急忙喊道:“我等你!你一定要盡快救我出去!”

……

走出牢房,葉羨輕輕嘆了口氣。

她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單純幫葉箬,長房的米行資源,才是她真正的目標。如今,她在利益交換的這條路上越走越遠,從最初的被迫自保,到如今的主動布局,連她自己都覺得越來越陌生,卻也越來越熟練。

大牢外的日光格外明亮,刺得葉羨微微瞇起了眼。

她站在原地,正思索著如何進一步滲透長房的米行,一道身影忽然從旁邊走來,擋在她身前,替她遮住了部分日光。

“談妥了?”餘一白問道。

葉羨點點頭,語氣裏帶著一絲釋然:“嗯,她答應了。雖然她手裏沒有米行的直接掌控權,但有她在長房內部周旋,事情會順利很多。”

餘一白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而立,目光望向遠處:“葉家長房的米行在這裏根基深厚,上下游渠道都很完善,若是能拿下來,確實能填補我們在糧食這塊的空白。”

“沒錯。”葉羨頷首。

她現在手裏只有布莊和染坊,雖說生意還算穩定,但終究單一。

民以食為天,糧食生意永遠不會過時,拿下長房的米行資源,日後就算遇到變故,也能多一份保障。

思索間,餘一白從懷裏取出一樣物件,遞到葉羨面前。

那是一支金簪,簪頭雕刻著一朵盛放的海棠花,工藝精湛。

葉羨伸手接過金簪,臉上露出一絲疑惑:“好端端的,怎麽突然送我簪子?”

餘一白笑了笑,語氣溫柔:“你先拉開它的末端試試。”

葉羨聞言,依言握住簪子的末端,輕輕一拉。

只聽“哢噠”一聲輕響,簪頭與簪身竟分了開來,簪身內部藏著一片細長的短刃,刀刃鋒利,泛著冷光,卻被巧妙地隱藏在金簪之中,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好精妙的設計。”葉羨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語氣裏滿是讚嘆,“這般小巧,既能當飾品,又能防身,是誰做出來的?”

“是我托江湖上的朋友打造的。”餘一白的語氣沈了沈。

“你日後要頻繁與葉家長房接觸,難免會遇到危險。這支簪子方便攜帶,必要時能幫你防身。”

“江湖上的朋友?”葉羨問道,“餘公子的人脈果然廣。”

餘一白微微一笑,正要開口解釋,葉羨卻又補了一句:“不愧是五世老人。

餘一白笑容一滯,伸手在葉羨的腦袋上輕輕一彈:“瞎說什麽。”

葉羨捂著腦袋往後縮了縮,皺著眉抗議道:“小白,都說了不要打我腦袋!”

此話一出,兩人微微楞神。

自葉羨離開餘侯府後,便再沒這般親昵地喚過餘一白,時光好似隨著這個昵稱瞬間回溯,拉回了那些無憂無慮的年少時光

葉羨慌忙收回目光,低頭繼續把玩著金簪,手腳利落地將簪身與簪頭重新合上,語氣強裝輕快:“真是太厲害了。”

餘一白看著她略顯局促的模樣,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

“我只希望你永遠沒有機會用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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