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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不做陸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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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不做陸家人

三日後,僻靜的城南附近,一處掛著“陸記貨倉”牌匾的院落格外沈寂,只有門口兩個手持棍棒的守衛來回踱步,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不遠處的一棵老槐樹上,葉羨與餘一白藏身於茂密的枝葉間,屏氣凝神。

“約定的時間快到了,陸時會來嗎?”葉羨壓低聲音。

餘一白目光未動,回道:“他若敢來,便是真有誠意;若不來,正好省了我們後續的麻煩。”

話音剛落,就見一道花青色身影快步從巷口走來,正是陸時。

今日的陸時,恢覆了往日的衣著得體,只是臉色比往常蒼白幾分。

他走到貨倉門口,守衛見是他,立刻放松了警惕,其中一人笑著迎上前:“二公子,您怎麽來了?”

“父親讓我來清點一批貨物,說是明日要發往蘇州。”陸時強壓下心頭的波瀾,語氣平靜地說道,順勢從袖中掏出陸家內部人員進出核心貨倉的令牌。

守衛接過仔細看了看,確認無誤後,連忙側身讓路:“原來是這樣,二公子請進!需要我們陪同嗎?”

“不必了,我自己來就行。”陸時擺了擺手,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貨倉院內,看似隨意地說道,“對了,方才我過來時,見巷口有幾個陌生身影徘徊,你們去看看吧,別是閑雜人等,壞了家族的事。”

守衛們聞言,臉色一變,立刻不敢耽擱,紛紛應道:“是,二公子。我們這就去看看。”說著,便急匆匆地朝著巷口跑去。

老槐樹上的葉羨見狀,心頭微定。

陸時果然按約定引開了守衛。她轉頭看向餘一白,見他微微頷首,便知道後續的人手已經準備就緒。

陸時等守衛走遠,立刻轉身,朝著老槐樹的方向隱晦地比了個手勢,隨後快步走進貨倉院內,推開了最裏面一間庫房的大門。

庫房內,整齊地堆放著一個個木箱,木箱上都貼著“綢緞”“茶葉”的標簽,看似尋常貨物。

但陸時走到最裏面的一排木箱前,擡手將最上面的幾個木箱搬開,露出了下面隱藏的暗格。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掀開暗格的木板,裏面赫然堆放著一錠錠金燦燦的元寶,還有不少封著印記的銀錠,正是何侍郎貪墨的銀兩。

“動手!”餘一白的聲音低沈而有力,話音剛落,藏身於暗處的隨從們立刻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迅速控制了貨倉的各個出入口,避免有人逃脫。

餘一白攬著葉羨的腰也從老槐樹上躍下,快步走進貨倉院內。

此時的陸時,正站在庫房門口,看著被隨從們圍住的贓物,臉色覆雜。

“餘公子,葉姑娘。”陸時轉身看向兩人,“贓物都在這裏了,還有這些賬本,記錄著每一筆贓款的流轉。”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幾本厚厚的賬本,遞了過去。

餘一白接過賬本,隨意翻開幾頁,上面的記錄清晰詳細,每一筆款項的來源、去向都標註得明明白白,顯然是確鑿的證據。

他擡眼看向陸時,眼底的審視少了幾分,多了一絲認可:“你做得很好。”

葉羨走到庫房門口,看著裏面堆積如山的贓物,心頭震撼。

她轉頭看向陸時,見他眼神黯淡,便知他此刻心中定然不好受,畢竟這些贓物背後,是他的家族。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憤怒的呼喊:“是誰敢動我陸家的東西!”

陸時臉色一變,猛地轉頭望去:“是我父親和兄長!他們怎麽來了?”

餘一白皺眉道:“想來是那些守衛察覺不對,回去報信了。不過無妨,我早已派人在附近布防,他們跑不了。”

話音剛落,陸父與陸承就帶著一群家丁沖了進來,看到庫房內的贓物被查封,又看到站在餘一白身旁的陸時,陸父怒不可遏地指著陸時:“逆子!是你!是你把他們引來的!”

陸承也氣得渾身發抖,臉色鐵青:“時兒,你怎能做出這種吃裏扒外的事!你可知你這一舉動,會毀了整個陸家!”

陸時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眼時,已然恢覆了平靜:“父親,兄長,是你們先背離了家族祖訓,勾結貪官,貪贓枉法。我今日所做的一切,不是毀了陸家,而是想讓你們回頭,免得落得個身敗名裂、鋃鐺入獄的下場。”

“回頭?”陸父冷笑一聲,“事到如今,還談什麽回頭!今日我非要教訓你這個逆子不可!”說著,便抄起身邊的一根木棍,朝著陸時沖了過去。

餘一白的隨從見狀,立刻上前兩步,穩穩攔住了陸父,木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陸承想上去幫忙,卻被隨從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陸父看著眼前的景象,指著陸時,聲音因憤怒而嘶啞:“孽障!真是孽障!陸家沒有你這樣吃裏扒外的子孫!從今日起,你陸時,便不是我陸家人!我會昭告京中各大家族,將你以叛逃罪名逐出家門,永世不得踏入陸家半步!”

這番話如同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陸時心上。

他身形晃了晃,臉色愈發蒼白,卻終究沒有反駁。

視線下意識地掃向不遠處的葉羨,見她正蹙眉望著自己,眼神裏沒有嘲諷,也沒有幸災樂禍,反倒帶著擔憂。

這一刻,陸時心頭竟泛起一絲暖意。

在被至親徹底拋棄的絕境裏,這個被自己家族傷害過的女子,卻成了為數不多對自己流露善意的人。

此前對葉羨的好感,還摻雜著生意往來的客氣與幾分少年人的悸動,此刻卻多了一層絕境中窺見微光的依賴與珍視。

“……悉聽尊便。”他緩緩閉上眼,輕聲道。

“帶走!”餘一白不再看陸家父子的醜態,冷聲吩咐隨從。

隨從們立刻押著陸父、陸承以及一眾家丁,連同庫房裏的贓物和賬本,一並帶走,送往官府處置。

貨倉內的狼藉,自有專人後續清理。

暮色徹底籠罩下來,巷子裏恢覆了寂靜,只剩下葉羨、餘一白和陸時三人。

陸時站在原地,望著陸家父子被押走的方向,神色茫然,像是突然沒了歸宿。

他從小到大的身份、依靠,都在這一刻轟然崩塌,巨大的失落感將他包裹。

“陸公子,你……”葉羨的聲音輕輕傳來,帶著安撫,打斷了他的茫然。

陸時轉頭看向她,打斷她道:“叫我陸時就好。”

從今往後,他與陸家再無瓜葛。

“陸公子”這個稱呼,既配不上此刻的自己,也似乎隔著一層距離。

他想去掉這層距離,更想讓自己的身份,能配得上與她並肩而立。

“從今往後,我與陸家再無瓜葛,也擔不起‘陸公子’這個稱呼了。”

餘一白道:“你今日之舉,算是徹底站在了何家與陸家的對立面。接下來,你打算如何?”

陸時收回目光,眼神已然恢覆堅定。

只是這份堅定裏,除了對清剿蛀蟲的決心,還多了一層隱秘的念頭。

他要做出一番事來,不僅是為了贖罪,更是為了能有資格站在葉羨身邊,不再是那個依附家族的“陸二公子”,而是能憑自己的能力護她周全的陸時。

“我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沒打算回頭。何家與陸家勾結多年,根基深厚,僅憑今日查抄的贓物,未必能將他們徹底扳倒。我知曉他們更多的隱秘,包括何侍郎在朝中的黨羽、陸家隱藏的其他產業,我想與你們合作,徹底清剿這些蛀蟲。”

葉羨聞言,語氣誠懇:“你的想法,與我們不謀而合。不過,合作需有章法,不能盲目行事。你剛經歷這些事,想必也累了,先顧好自身才是首要的。”

簡單的一句關心,卻讓陸時心頭一熱。

在家族的冷漠、兄長的斥責之後,這份不帶功利的關懷,更顯珍貴。

他愈發確定,自己的選擇沒有錯,哪怕失去了家族,能與這樣的人並肩,也是值得的。

他看向葉羨的眼神,不自覺地柔和了許多,更多了幾分坦誠:“我明白。我手中還有一份陸家早年與何侍郎合作的隱秘賬本,記錄著他們最初勾結的證據,以及何侍郎部分黨羽的受賄記錄,明日我便取來交給你們。”

餘一白補充道:“何侍郎在朝中勢力不小,且極其狡猾,我們需步步為營。”

“陸時,你可敢應。”

“我會盡全力。”陸時鄭重應下。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葉羨身上:“葉姑娘的染坊剛遭破壞,想必需要人手或物資周轉,若有需要,我可以動用我私下積攢的人脈和銀兩,幫襯一二。這些都是我個人的積蓄,與陸家毫無關系。”

他不想再欠她什麽,更想為她做點什麽,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幫襯。

葉羨微微一怔,隨即搖了搖頭:“多謝你的好意,染坊的事我能處理妥當。當務之急,是整理證據,應對何家的反撲。”

“好。”陸時沒有強求。

葉羨接著說道:“我會動用葉家的商路,協助你們傳遞消息、追蹤何家與陸家殘餘勢力的動向。另外,染坊雖遭破壞,但核心產業仍在,我可借助產業運作,暗中調查他們轉移資產的渠道。”

餘一白看向兩人,語氣鄭重:“我會聯合朝中清正的官員,整理證據,伺機向皇上彈劾何侍郎。在此之前,我們需嚴守秘密,避免打草驚蛇。”

三人對視一眼,默契已然形成。

陸時深吸一口氣,對著兩人微微躬身:“多謝二位肯相信我,與我合作。”

“好。”葉羨應道,考慮到他的處境,主動提議,“你剛被逐出家門,暫無去處,若不嫌棄,可先在葉家的一處別院暫住,那裏僻靜安全,也方便我們商議事情。”

聽到能暫時留在她安排的地方,陸時心頭一陣欣喜,卻又強行壓下,免得顯得失態。

他鄭重地向葉羨道謝,語氣裏滿是感激:“多謝葉姑娘周全,那就叨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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