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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眼拋給瞎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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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眼拋給瞎子看

陸時聞言一怔,隨即拱手笑道:“姑娘真是玲瓏心思!一語道破我心中所想,我便是怕跟風壓價,砸了我家錦雲莊染料的招牌!”

他看向葉羨的目光,已然從敬佩轉為折服,“姑娘既已有章程,我全聽姑娘的,若有需我配合之處,絕無二話!”

葉羨見狀也不拿捏,直言章程:“那便簡單了,兩家合開一檔口,就開在你我兩莊中間,醒目又方便。一是賣現成繡布,我出繡娘,你供染料,繡上時下最時興的紋樣;二是承接來料繡染,主顧自帶布匹來,可挑你家染料上色,選我家繡樣刺繡,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陸時連連點頭,忽然眼前一亮,補充道:“姑娘智謀過人!我再加一成助力,我家有固定的蘇地、蜀地染料商路,既能保染料成色,還能再壓兩成染料成本,咱們的繡布定價便能更靈活些。"

葉羨也繼續道:"咱們還能推出‘買布贈繡樣’,老主顧買夠一定銀兩,贈一張繡娘手繪紋樣,既能攏客,還能讓咱們的繡樣傳開去,旁人想學都摸不著門路。"

二人一拍即合,看向彼此的目光都多了幾分認可。

葉羨眼底笑意更濃,當即斂衽起身道:“如此一來,此事便成了。往後合作,我守繡娘、管賬目,你管染料、掌商路,各司其職,互不幹涉,盈利咱們按四六分,我四你六,如何?”

陸時一楞,忙道:“姑娘出的主意,又是繡娘的核心本事,該是你六我四才是!”

葉羨卻擺了擺手,語氣坦蕩又不失分寸:“你家染料是根基,商路更是關鍵,少了你這兩樣,再好的繡樣也成不了事。四六分公道,再者我二房如今只求穩,不求多占,陸公子不必推辭。”

這番話不卑不亢,既顯格局,又露底線。

陸時心中愈發敬佩,當即起身拱手,語氣鄭重:“葉姑娘既有格局又懂分寸,陸時佩服!就依姑娘所言,今日便立字據為證,往後咱們通力合作,定要讓對面那家布莊知難而退!”

葉羨唇角揚起利落的笑:“合作愉快。”

二人當即立了字據,一式兩份捺了印,便分頭忙活起來。

葉羨半點不含糊,連夜調遣府中繡娘規整繡棚,對著數十種布樣逐一審視,絲線配色、針腳疏密皆親自敲定。

白日裏更是頂著炎炎烈日往返布莊,額角汗珠滾落到下頜,也只擡手用素色絹帕隨意一拭,指尖仍指著匹松江軟布同繡娘叮囑紋樣章法,眉眼間滿是專註,日光落進去,亮得像淬了星子。

陸時幾次去布莊尋她,都撞見這副模樣,心頭竟莫名一動。

尋常世家女子多困在後宅學針黹、習女紅,拘著規矩半點不敢逾矩,這般利落通透、敢闖敢做的姑娘,他倒是頭一回見。

眼底的欣賞不知不覺便深了幾分。

不過三五日光景,二人合開的檔口便擇了吉日開張,竟真一炮而紅。

世家小姐們聞風而來,擠著訂繡了並蒂蘭的妝花布做衣裙;巷陌婦人結伴挑染布,青碧、月白、緋紅各色都愛不釋手;連書院裏的先生都專程來訂繡了蘭草的儒衫,檔口前日日擠得水洩不通,夥計們忙得腳不沾地。

對面老字號布莊反倒愈發冷清,掌櫃的終日守在櫃臺後,急得頻頻朝這邊張望,幾番降價拋售,貨架上的布帛依舊無人問津。

陸時看著這紅火景象,對葉羨更添傾慕,成日往布莊跑著幫襯,或是清點貨物,或是照看賬目。

他來時總不忘拎著城南有名的桂花糕、冰鎮酸梅湯,只笑著說“連日忙活辛苦,犒勞夥計們的,葉姑娘也嘗嘗鮮”。

葉羨不疑有他,每次都笑著分給眾人同吃,坦然得半點不扭捏。

陸時瞧著她大方模樣,心裏甜絲絲的,又添幾分歡喜。

這般熱鬧過了幾日,二人都察覺對面布莊的料子愈發粗糙,摸上去手感發澀,買過的主顧還來退換,說下水便褪色,染得衣料斑駁。

葉羨指尖撚著塊對面布莊的殘料,眉峰微蹙:“定是見咱們生意太好,急紅了眼摻劣棉壓成本,咱們得去查他貨源,不能讓他壞了城西布行的規矩。”

陸時當即應下,轉頭便派了心腹喬裝成布商,去城郊貨棧打探。

不過一日便有了回信,不僅查實對方用廉價劣棉混充松江好布,賬房裏還私藏著偷稅漏稅的單據。

回去後二人當即聯名寫了狀帖遞去稅監司,差役上門核查,對面布莊當場被封,掌櫃罰銀充公,一時大快人心,城西布行總算重回安穩。

風波平定那日傍晚,二人在布莊對賬。

夕陽透過雕花窗欞斜斜落進來,恰好籠在葉羨發頂,染了層暖融融的淺金,幾縷碎發貼在頸側,隨著呼吸輕輕晃動。

她指尖捏著算籌,眉頭微蹙,算到緊要處還會咬著下唇思索,待最後一筆賬目厘清,眉眼豁然一展,嘴角揚起明媚笑意,比窗欞外的晚霞還要奪目。

陸時手裏的算籌頓在半空,忘了動作,喉結輕滾了兩下,目光黏在她笑靨上,連呼吸都放輕,生怕驚擾了這光景。

他一時心頭情意翻湧難壓,竟脫口而出:“葉姑娘這般聰慧能幹,往後誰能娶到你,真是天大的福氣。”

葉羨聞言一楞,隨即擡眼輕笑,語氣坦蕩:“陸公子說笑了,我眼下只想把這布莊生意做穩做實,婚嫁之事從沒想過。”

陸時被戳中心事,臉頰驟然發燙,忙轉開話頭說起明日補貨的事。

晚間葉羨回府,剛卸下釵環,丫鬟便捧著個錦盒進來:“姑娘,方才陸公子派人送來的,說是謝姑娘此番聯手的情誼,是新出的胭脂。”

葉羨打開錦盒,胭脂是明艷的石榴紅,香氣清雅,眼底笑意忍不住深了幾分。

忽聽窗臺傳來一聲極輕的磕碰響,她起身開窗,竟見窗臺上還放著一盒胭脂,與陸時送來的一模一樣,唯獨顏色是溫柔的海棠色。

葉羨茫然片刻,只當是丫鬟粗心落在了這裏。

"這陸公子還真是心思細膩,竟還特意備了兩個顏色讓我選。"

……

隔日一早,陸時備了厚禮登門,直言想與葉家深化合作。

葉泓聞言大喜,忙請他到前廳落座奉茶。

葉羨聽聞消息趕來時,正見陸時端坐席間侃侃而談,說願將陸家南來北往的商路共享,幫葉家布莊拓寬貨源渠道,還提議合開染坊,采最好的蓼藍、茜草做染料,兩家互利共贏。

葉泓聽得喜出望外,連連點頭,轉頭便朝裏屋喚:“娖娖快來!陸公子這主意再好不過,簡直說到我心坎裏了!”

葉羨掀簾進門,陸時的目光瞬間亮了幾分,起身拱手時,語氣都比對著葉泓時軟了些:“葉姑娘來了,昨夜琢磨了些合作細則,正與葉大哥商議。”

說著遞過一本冊子,字跡工整清秀,條條款項標註得清晰明白,末頁竟還記著前日葉羨隨口提過的“繡線配色需避暗沈,宜添石青提亮”,顯然是放在心上細細琢磨過的。

葉羨低頭翻看,陸時的目光便黏在她側顏上,寸步不離。

見她蹙眉思索,便輕聲解惑;見她頷首認可,嘴角便不自覺揚起笑意,眼底的傾慕濃得藏都藏不住。

喬氏端著熱茶進來,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偷偷給葉泓遞了個意味深長的眼色。

葉泓會意,夫妻二人相視一笑,心裏都有了數。

合作細則敲定,葉泓執意留陸時用膳,席間頻頻舉杯勸酒,話裏話外不著痕跡地打探他的家世品行。

陸時坦蕩應答,直言陸家世代經商,家風清正,從無投機取巧之事,談及商事見解,更是句句與葉羨不謀而合。

葉羨只顧埋頭吃飯,半點沒察覺葉泓與陸時之間的眉眼官司,隨口道:“大哥,談妥了生意便是,何苦一個勁灌陸公子酒。”

陸時忙擺手,眼底帶著笑意:“無妨,能與葉大哥暢談,盡興得很。”

飯後二人同去查勘合開染坊的選址,路過街角的點心鋪,陸時忽然停下腳步。

他對著葉羨道:“姑娘稍等片刻。”

不多時便拎著個油紙包出來,裏面是溫熱的雲片糕。

陸時遞過油紙包道:“前日見你對賬時啃甜糕,這家的最地道,甜而不膩。”

葉羨接過道謝。

她的指尖不經意觸掌心的溫熱,陸時瞬間紅了耳尖,忙轉開話題,說起染坊染料選材需避開臨河潮濕之地,絮絮叨叨竟有些語無倫次。

二人最終選定城郊一處臨河宅院,既方便取水漂染,又利於車馬運貨。

葉羨蹲在河邊查看水位,裙擺掃過岸邊濕泥,沾了好些泥點也渾然不覺。

陸時默默遞過幹凈絹帕,又彎腰替她拂去裙擺上的汙漬,動作輕柔:“姑娘仔細些,河邊石滑,當心摔著。”

葉羨聞言,直起身笑道:“陸公子倒比我大哥還細心,我沒那般嬌弱。”

陸時也跟著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語氣認真得近乎鄭重:“旁人如何我不管,在我眼裏,姑娘本就該被細心相待。”

這話太過直白,葉羨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接話,忙指著不遠處的宅院岔開話題:“你看那邊廂房,正好改造成晾布棚。”

……

晚間葉羨在燈下對賬,喬氏端著一碗蓮子羹湊過來,笑著打趣:“娖娖,我瞧著那陸公子瞧你的眼神,都快滴出水來了,怕是對你有意思得緊呢。”

葉羨當即蹙眉道:“嫂嫂胡說什麽,不過是生意上的合作夥伴罷了。”

話音剛落,院外傳來一聲極輕的銅鈴響,清脆又短促。

葉羨心頭猛地一跳,快步走到窗邊推開窗。

夜色沈沈,窗外空蕩蕩的,唯有晚風卷著海棠花香掠過。

喬氏循著她的目光望去,好奇追問:“怎麽了娖娖?”

葉羨搖搖頭,輕聲道:“沒什麽,許是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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