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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頭借我靠一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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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頭借我靠一靠

接下來的幾日,李氏像是閑得發慌,日日換著法子磋磨葉羨。

一會兒嫌她煎的藥溫度不對,將藥碗摔在她腳邊,讓她重新煎;一會兒又說她打掃的內室不夠幹凈,罰她跪在廊下抄錄家規;就連吃飯時,也會故意挑三揀四,說菜不合口,怪罪到葉羨頭上。

可奇怪的是,每次李氏對葉羨的磋磨,都恰到好處。

既不會真傷了她,又足夠讓她難堪時,餘侯總會“恰巧”出現。

他或是溫言勸阻李氏“羨兒是真心來侍疾的,別太過嚴苛”,或是將葉羨護在身後,替她解圍,還會柔聲安慰她幾句“委屈你了,往後我會勸著你母親的”。

葉羨看著眼前這對夫妻一唱一和的模樣,只覺得荒謬又可笑。

一個嚴苛的婆母,一個護短的公爹,將她的前後路都堵得死死的。

葉羨在心裏感嘆道,這面具戴得,不累嗎?

可她自己又能好到哪裏去。

每次餘侯解圍後,她都要裝作受寵若驚、感激涕零的模樣,紅著眼眶屈膝行禮,說著“多謝公爹維護,兒媳感激不盡”的話。

明明心裏早已厭煩得不行,臉上卻要擠出溫順又感恩的神情。

比起李氏和餘侯,這副面具,葉羨覺得自己戴得更累。

生活不易,日日嘆氣,深宅裏的日子,大抵就是這般身不由己。

……

這日晚膳過後,葉羨按部就班地伺候李氏洗漱完畢,看著她睡下,才拖著疲憊的身軀,垂著肩慢慢回到了外間。

連日的磋磨讓她渾身酸痛,連擡手的力氣都快沒了。

她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溫熱的茶水入喉,稍稍驅散了些許疲憊。

晚風從半開的窗戶裏細細吹來,帶著庭院裏花草的清香,桌上的熱茶氤氳出裊裊水汽,倒也勉強驅散了心頭的一點陰霾。

葉羨擡眼望向窗外,只見窗前的海棠花開得愈發繁盛,粉白的花瓣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煞是好看。

可這份愜意沒持續多久,她的目光突然一頓。

海棠樹下,怎麽會有一個黑影?

葉羨險些以為是自己連日勞累產生了錯覺,她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那黑影確實真實存在,而且正朝著她的房間快步靠近。

不等她反應過來,那黑影動作極快地翻上窗臺,一個翻身就進了房間,反手便將窗戶鎖好。

房間裏的空氣瞬間變得凝滯,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嗆得葉羨微微蹙眉。

葉羨下意識地想喊人,可還沒等她發出聲音,那黑影便快步上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緊接著,蒙面的黑布被落下,一張熟悉的臉龐映入眼簾,對方壓低聲音,急促地開口:“是我。”

“小白?”葉羨驚得瞪大眼睛,連忙扒下他捂住自己嘴的手,同樣壓低聲音,“你怎麽會在這裏?你受傷了?”

餘一白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嘴角還沾著一絲血跡,身上的衣物也破了好幾處,沾染著暗色的血漬。

他沒有多解釋,只是微微點頭。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夾雜著腳步聲和呼喊聲:“抓刺客!小心刺客!別讓刺客跑了!”

葉羨心頭一震,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餘一白,眼神裏滿是驚疑:“他們……他們在抓你?”

餘一白再次點頭,語氣帶著急切:“幫我。”

不等葉羨回應,餘一白已自顧自地閃身躲進了房間角落的衣櫃裏,還輕輕拉上了櫃門。

幾乎是在他藏好的瞬間,門外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伴隨著護衛的聲音:“大少夫人,府中進了刺客,屬下例行搜查,還望少夫人行個方便。”

葉羨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快速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衣襟,確認自己神色無異後,才緩緩走上前,打開了房門。

門口站著的是府裏的護衛統領王護衛,他身後還跟著幾個手持兵刃的護衛。

葉羨鎮定地開口:“王護衛深夜造訪,不知有何要事?”

“回大少夫人,府中剛剛進了刺客,行蹤不明,屬下奉命四處搜查,還請大少夫人配合。”王護衛的目光在房間裏快速掃視了一圈,見室內陳設簡單,一眼便能看清,似乎並沒有藏人的地方,可角落裏的衣櫃卻讓他多留意了幾分。

“王護衛,我這房間狹小,一目了然,並未有人來過。”葉羨語氣平靜地說道。

可王護衛卻沒打算就此離開,他往前邁了一步:“屬下職責在身,還請少夫人莫要為難。”說罷,便要往房間裏闖。

葉羨見狀,上前一步,攔在了王護衛面前。

她深吸一口氣,收起了平日裏的軟懦,語氣陡然變得嚴厲:“王護衛,我可是侯府的大少夫人,這是我的住處,你這般不分青紅皂白就要強行闖入,置我的名節於何地?置侯府的規矩於何地?”

王護衛腳步一頓,臉上閃過一絲猶豫,隨即虛虛抱拳:“少夫人恕罪,事態緊急,刺客兇險,若是讓刺客藏在少夫人房中,也是隱患。還請少夫人不要阻攔,屬下搜查一番,確認無事便走。”

他說著,又往前湊了湊,忽然他鼻尖動了動,皺起了眉頭:“少夫人房內,似乎有很重的血腥味。”

葉羨卻挺直了脊背,神色坦然地迎上王護衛的目光,語氣帶著幾分羞惱和不悅:“王護衛說笑了。今日我恰好來了月事,房內有血腥味本就正常。難不成,王護衛還要我親自證明給你看,才能相信?”

這話一出,王護衛瞬間變了臉色,連忙後退一步,躬身行禮,語氣惶恐:“屬下不敢!是屬下唐突了,還請少夫人恕罪!”

他不敢再停留,又快速掃了一眼房間,見確實沒有可疑之處,便對著身後的護衛揮了揮手,沈聲道:“這裏沒有異常,我們去別處搜查!”說罷,便帶著人匆匆離開了。

直到腳步聲徹底遠去,葉羨才緩緩松了口氣,後背已驚出了一層薄汗。

她忙關緊房門落了栓,轉身快步拉開衣櫃。

櫃門一開,餘一白身子便軟軟向外倒來,葉羨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半攙半扶將他挪到椅上。

她扶著他坐穩些,溫聲道:“你忍忍,我這兒備著金創藥,我去拿。”

餘一白卻陡然攥住她胳膊,聲音虛弱得發飄:“無礙。”

葉羨急道:"無什麽礙,你這血都流了十裏地了。"說著轉身就取了藥箱過來。

可看著他衣襟上浸開的血漬,葉羨拿著金創藥卻犯了難,手足無措道:“要不……你自己來?”

餘一白眉頭緊擰,臉色白得像紙,卻還扯出點笑意:“我已上過藥了。”

葉羨滿臉狐疑。

餘一白作勢便要解外衣,啞聲道:“不信你瞧?”

葉羨慌忙伸手按住他的衣襟,耳尖微紅:“我信了!”

餘一白低笑出聲,輕聲道:“倒忘了,你還是這般臉皮薄。”

葉羨拿過枕頭墊在他腰後,讓他坐得舒服些,嘴裏不忘念叨:“是是是,就你臉皮厚。”

餘一白笑意不減,而後緩了緩氣息,開口道:“你之前不是問我後續計劃?”

葉羨應聲“嗯”,就見他艱難擡手,從懷中摸出個小巧白瓷瓶,遞了過來。

“這就是我的計劃。”他頓了頓,怕她不解,補充道,“裏面裝著的是寒魄毒,就是阿兄所中之毒。”

葉羨接過瓷瓶,忍不住糾正道:“小白,這不叫計劃,這叫先斬後奏。”

她指尖摩挲著冰涼瓶身,又追問道:“這就是你今日寧願受傷也要去取的?”

餘一白點點頭。

“從主院內室暗櫃裏拿的?”

餘一白眸光沈沈,不否認。

葉羨壓低聲音道:“你瘋了!主院護衛重重,你竟一個人闖進去?”

餘一白扯出抹淺淡笑意:“置之死地而後生,不然怎得手。”

葉羨重重嘆口氣,終究是沒再多苛責,只回道:“下次再這般莽撞,我便不管你了。"

說著,又拿起瓷瓶,指尖勾住瓶蓋作勢要倒出來,想瞧瞧這寒魄毒究竟是何模樣。

餘一白陡然提起一口氣,伸手覆上她的手背,順勢將蓋子牢牢按了回去。

“此毒毒性尚不明確,沾之恐傷身,小心。”

葉羨心頭一凜,只覺後怕,連忙點點頭,轉身小心翼翼地想把瓷瓶放置到隱秘的位置,但是放哪裏都不覺得安心,索性還是放在貼身的荷包裏。

這時餘一白忽然咳了幾聲,氣息愈發不穩,擡眼看向她,聲音輕得有些飄忽:“你的肩頭,能借我靠一下嗎?實在撐不住了。”

葉羨望著他蒼白臉色澄澈的雙眼,莫名想起幼時養的那只病弱小狗,心瞬間軟了下來。

她默默坐到他身側,輕輕扶著他的頭,往自己肩頭靠去。

餘一白很安分,靠著她肩頭便沒再動,原本急促的呼吸漸漸勻了些,溫熱氣息淺淺拂過葉羨頸側,帶著淡淡的藥香。

他輕聲呢喃:“幸好,是你……”

葉羨回道:“知道就好,以後啊對我客氣一點。”

餘一白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再開口。

夜靜得只剩窗外海棠花簌簌飄落的輕響,晚風裹著花香鉆進來,混著淡淡的藥味與未散的血腥味。

半晌,葉羨輕聲喚:“小白?”

肩頭的人沒應聲。

她屏住呼吸,悄悄伸指探了探他鼻息,溫熱氣息拂過指尖。

還好,還有氣。

葉羨松了口氣,可隨即又犯了難。

難不成,她要這樣僵著陪他坐一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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