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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臉白臉都是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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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臉白臉都是臉

葉羨被問得一怔,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不管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餘一墨待她始終溫和,她對這位夫君,自然是存著敬重的,這應該就是喜歡。

“那便好。”餘桓斂了斂眼底的哀色,往前湊了半步,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鄭重地說道,“嫂嫂,你日後務必小心,李氏……還有我娘。”

話音剛落,不等葉羨反應過來,餘桓便直起身,轉身快步離開了靈堂,腳步匆匆,與方才那個痛哭流涕的少年判若兩人。

“小心李氏和徐姨娘?”葉羨楞在原地,腦中的謎團愈發紛亂。餘桓為何會突然提醒她,難道餘一墨的死,與這兩位有關?他在這件事中又是個什麽角色?

她正思忖著,靈堂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李氏身邊的大丫鬟春桃端著一個茶盞走了進來,臉上沒什麽表情,語氣也淡淡的,甚至帶著幾分輕慢:“大少夫人,夫人讓奴婢給您送杯茶來。”

葉羨擡手接過茶杯,指尖剛觸碰到杯壁,便覺一股涼意順著指尖蔓延開來。

杯裏的茶竟是冰冰冷的。

這麽大一個侯府,縱使下人手腳再慢,也不至於連一杯熱茶都端不出來。

這分明是李氏的意思,故意用冷茶來磋磨她。

葉羨眉頭微微蹙起,心中湧上幾分不悅。

可轉念一想,自己如今寄人籬下,毫無還手之力,若是為了一杯冷茶便與李氏起了爭執,反倒顯得自己小題大做,落了話柄。

於是她壓下心頭的不適,握著冰冷的茶杯,仰頭一飲而盡,笑著將茶杯放回托盤,仿佛喝的只是一杯尋常的茶。

春桃見她並沒有過多動作,臉上也無半分怨懟,便拿著托盤退下,想來是去給李氏回稟情況了。

往後幾日,李氏果然沒再讓春桃送過冷茶,卻換了別的法子來磋磨她。

要麽是讓她守靈到深夜,卻故意撤走靈堂裏的暖爐,要麽是送來的飯菜半生不熟,難以下咽。

葉羨心裏清楚,李氏就是想逼她主動發作,好抓住她的錯處。

但是她葉羨別的本事沒有,就是能忍。

因此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她從未計較半句,還是安分地為餘一墨守靈。

日子就這麽不鹹不淡地過著,終於到了餘一墨頭七這天。

葉羨剛在靈堂跪下,還沒來得及添幾張冥紙,靈堂外便傳來了李氏的聲音,帶著幾分刻意拿捏的威嚴。

這一次,李氏沒再躲在幕後指使下人,而是親自站了出來。

“這都什麽時候了,還慢悠悠的!”李氏一身青灰喪服,由丫鬟攙扶著走進來。

她目光掃過葉羨,當即沈了臉,語氣裏滿是不耐,“今日是一墨頭七,關乎咱們餘府的體面,你倒好,跪在這兒半點精氣神都沒有,是嫌一墨走得不安生,還是覺得我們餘府待你不好?”

葉羨動作一頓,擡眼看向李氏。

她昨夜被支使著縫補餘一墨的舊衣到後半夜,今早天不亮就起身守靈,此刻確實有些疲憊,可也不至於到“不敬”的地步。

她在心裏又嘆了口氣,故意找茬的來了。

葉羨緩緩起身,垂眸斂目,“夫君頭七,兒媳心中悲痛,只是連日守靈,難免有些倦怠,並非有意不敬。”

“並非有意?”李氏冷笑一聲,往前兩步走到葉羨面前,擡手直指她的衣襟,“你自己瞧瞧!衣襟上沾著的是什麽?竟是冥紙的紙灰!今日族親都在,你穿成這樣出來,豈不是讓外人笑話我們餘府治家不嚴,連個守靈的少夫人都管不好?你這分明是故意丟一墨的臉,丟我們餘府的臉!”

葉羨低頭一看,衣襟上果然沾著幾點黑色紙灰,想來是方才添冥紙時不小心蹭到的。

這本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李氏卻偏要拿出來大做文章。

“母親,這只是意外……”葉羨正要解釋,卻被李氏厲聲打斷。

“意外?我看你是心思根本不在一墨身上!”李氏語氣愈發嚴厲,轉頭對身後的丫鬟吩咐道,“春桃,去取家法來!這等不敬亡夫、有失體統的兒媳,今日必須好好教訓一番,也好讓一墨在天有靈,知道我們餘府容不得這等輕慢之人!”

春桃應聲就要往外走,葉羨心頭一緊。

她知道李氏是鐵了心要借題發揮,真要動了家法,她今日必然討不了好,甚至可能落下個“不孝不敬”的名聲,往後在餘府更無立足之地。

就在這時,一道威嚴的聲音從靈堂外傳來:“住手!”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餘侯走了進來。

他眉頭緊鎖,目光掃過堂內的情形,最終落在李氏身上。

“今日是一墨的頭七,是祭拜亡者的日子,不是動家法的日子。”餘侯的語氣帶著幾分不悅,“你這是在做什麽?鬧成這樣,讓一墨如何安息?讓族親看了笑話嗎?”

李氏見餘侯來了,臉上的厲色瞬間收斂了幾分,語氣也軟了下來:“侯爺,是我管教不嚴,讓這丫頭片子失了體統,丟了餘府的臉。我這也是為了讓她長長記性,免得日後再做出這等不敬亡夫的事來。”

“夠了。”餘侯打斷她,轉頭看向葉羨,語氣緩和了許多,甚至帶著幾分寬容。

“羨兒,你連日守靈辛苦,衣襟沾了紙灰也是難免,並非有意為之。只是日後行事需更謹慎些,莫要再讓你母親動氣了。”

羨兒?

葉羨眼皮一跳。

若是沒記錯,前幾天這位侯爺還指著她鼻子喊她大名呢,今日怎的如此客氣。

那邊餘侯沈聲道:“今日之事就此作罷。”

李氏聞言,雖心中不甘,卻也不敢違逆餘侯,只能咬著牙應道:“是,侯爺,妾身知道了。”

餘侯點點頭,走到葉羨面前,說道:“羨兒,你隨我來。”

“是。”葉羨垂眸應下。

她完全猜不透這位公爹心裏打著什麽算盤,只能靜觀其變。

餘侯帶著她穿過幾道回廊,最終來到了自己的書房。

進門後,他示意小廝退下,又親手仔細合上了書房的門,隔絕了外界的聲響。

“坐吧。”餘侯指了指書桌旁的椅子,自己則走到主位坐下。

他緩了緩語氣開口,“羨兒,方才在靈堂,委屈你了。李氏性子急,又是個愛較真的,你別往心裏去。”

葉羨依言坐下,姿態恭敬:“父親言重了,母親也是為了餘府的體面,兒媳明白。”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餘侯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滄桑,“一墨走得突然,我知道你心裏難受。這些日子你守靈盡心盡力,從未有過半句怨言,我都看在眼裏。你是個懂事的好孩子,委屈你在餘府受這些苦了。”

他頓了頓,又道:“往後在府裏,若是李氏再苛責你,你盡管來找我。雖說一墨不在了,但我這個做公爹的,總歸會護著你幾分,不會讓你平白受委屈。”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疼惜晚輩的長輩。

可葉羨卻覺得,餘侯這般刻意寬慰,倒像是別有深意。

果然,寒暄了這幾句,餘侯便話鋒一轉,終於繞到了點子上。

“羨兒啊,如今一墨不在了,一白又向來和我們離心,指望不上;一錦年紀尚小,還不懂事。我們餘府這往後的日子,能依仗的,也就只有你二叔家的雙青了……”他說到這裏,刻意頓了頓,觀察著葉羨的反應。

葉羨垂眸不語,只靜靜聽著。

餘侯見狀,繼續說道:“你也知道,雙青今年剛入仕,根基尚淺,在朝堂上有很多地方需要打點。為父我的俸祿就那麽一點,府裏開銷又大,實在是周轉不開。”

話都說到這份上,饒是葉羨再愚鈍,也聽出了不對勁。

果然,餘侯深吸一口氣,終於道出了真實目的:“羨兒,你看能否跟你爹葉伯父通個信,讓他稍稍支持一下雙青的仕途?畢竟你是餘家的兒媳,餘府好了,你往後的日子也能安穩些。”

葉羨心中了然。

今日李氏發難要動用家法,餘侯卻適時出面解圍,根本就是一場早就編排好的戲。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目的就是為了打她葉家錢財的主意。

只是他們的算盤,恐怕要落空了。

她本就是葉家一個不起眼的姑娘,否則餘家當初為餘一墨選妻,葉家又怎麽會把她推出來。

心裏這般想著,葉羨臉上卻依舊是恭敬感恩的模樣,仿佛對餘侯的解圍和關懷感激涕零。

“父親說的是,兒媳明白。餘府的事,便是兒媳的事。兒媳擇日回娘家一趟,把這事細細跟我爹說明白。”

成不成的另說,反正明面上的樣子要做足。

餘侯見她答應得痛快,臉上頓時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好,好!羨兒果然是明事理的孩子。”

隨即他又感嘆道,“依著規矩,新婚之後該是一墨陪你歸寧才是,可惜……唉,真是造化弄人。”

“無礙,兒媳一個人回去便可以。”葉羨應道,起身便要告辭。

“那怎麽行?”餘侯當即擺手,“你畢竟是我們餘府的少夫人,獨自歸寧,傳出去反倒顯得我們餘府怠慢了你。這樣吧,讓一白陪你去吧,有他跟著,也能照應你一二。我們侯府,總歸要給葉家一個態度。”

葉羨的腳步猛地一頓。

讓餘一白陪自己回娘家?

還不如選餘一錦呢。

……

“事情就是這樣。”葉羨兩手一攤。

餘一白倚著回廊欄桿,指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銅鈴。

他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所以呢。”

“所以,你得跟我一起回娘家。”葉羨直截了當道。

餘一白聞言不語,指尖的銅鈴依舊轉動。

葉羨見他這副模樣,以為他不願意,忙補充道:“你不願意也可以,我……”

“可以。”餘一白忽然開口。

“什麽?”葉羨沒反應過來,楞了楞才確認自己沒聽錯。

“我說你臉頰旁邊那兩東西是擺設。”餘一白放下銅鈴,擡腳就往外走。

“誒,小白,你不能這麽沒禮貌!”葉羨又氣又急,提著裙擺快步跟上,嘴裏還不停念叨著,“我好心跟你商量,你怎麽還人身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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