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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66 被人理直氣壯地認領,是件踏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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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66 被人理直氣壯地認領,是件踏實的事

救護車剛停穩,醫護人員就圍了上去。袁金海被推進去時,袁星火站在走廊上,透過玻璃窗看著裏面忙成一團。

醫生們動作很快,腦CT機推過來,氧氣面罩扣上,輸液針紮進手背。斷斷續續的對話飄出來:“左側肢體活動障礙…意識模糊…馬上做CT…”

一個年輕醫生推門出來,問道:“家屬在嗎?病人有什麽基礎病?”

袁星火坐在長椅上沒動,低頭劃著手機。

葛艷從電梯那邊小跑過來,頭發都跑亂了,“有高血壓,前幾年查出來腦供血不足,說了不聽,照樣抽煙喝酒。”她喘著氣,“這次怕是來真的了。”

醫生點頭,“初步判斷是腦梗,先做檢查。你們準備下住院的東西。”

急救室的門關上後,走廊一下子靜了。袁星火站起來就要走。

“你去哪兒?”葛艷拽住他袖子。

“回家。”

“你就不能……”她的聲音有點發抖,“就不能在這兒陪陪我?”

袁星火轉身看著她,“要是裏面躺的是個陌生人,我都能陪著。可那是袁金海,我做不到。”

葛艷怔了一下,試圖說點什麽緩和氣氛。

他卻反問:“你到底什麽時候離婚?”

“等這事兒過去再說行不行?”她眼神躲閃,“現在先顧眼前……”

說完,他轉身就走,步子利落,頭也沒回。

可剛走出幾步,他腳步一頓,又折了回來。

他沒再說話,只是站到葛艷身邊,一起陪她把入院手續辦完,交接醫生、簽字、跑流程,一樣也沒落下。直到病房穩定下來。

走出醫院時,已近十點了。夏天的晚風帶著點濕氣,吹在臉上溫溫的。

到了停車場,他站在車邊擡頭看了看天,幾顆星星在城市的燈光裏若隱若現。他長長地吐了口氣,仿佛要把胸口那股悶氣都吐幹凈。

手剛碰到車門,就聽見身後有人叫他:“袁星火!”

他肩膀輕輕一頓,轉過身去。

林雪球正站在昏黃的停車場燈下。身上是出差穿的一身利落襯衫西褲,腳下的鞋子蹭了一道灰。她手裏拎著包,肩膀微喘,像是一路小跑著趕來的。

袁星火驚詫,“你怎麽……”

“我就在長春,高鐵才兩個小時,明早我再趕回去。”她往前走了幾步,站定在他面前,“你一句‘特別好’,我看著怎麽都不放心。”

兩人都沒說話。風靜下來,停車場只剩引擎偶爾的輕響。

“他怎麽樣?”林雪球看向急診樓方向。

袁星火點了下頭,“沒死,也算不上活著,偏癱說不出話,得慢慢康覆了。”

“媽守著呢?”

“嗯,她願意管她就管,我可不管。”他語氣很硬,“我早說了,他那種人遲早這樣。”

林雪球看著他,“可你還是來了。”

袁星火扯了扯嘴角,“因為我媽一句‘看在她這張老臉上’。”

他說完這句,情緒有些松動,轉頭望向遠處醫院樓的燈光,許久才說:“我以為我能徹底不在意,結果還是會堵得慌。倒不是替他著急,是替我媽不值。”

林雪球上前半步,握住他的手。

風又起來了,樹葉在夜色裏輕響。林雪球手心溫熱,像是從他胸口那些沈著的舊灰中,摸出了一點沒熄的火。

他本來想說她傻,這麽晚了還折騰回來,見一面,說上幾句話,等會兒又得回去。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因為他此刻是需要她的,她也真站在這裏。風塵仆仆,一身倦意,卻還是站在他面前。這一刻他心裏那個空落落的地方,也終於有了著落。

“走吧,我餓了。”他擡手在她額前撥了一下碎發,“你也該吃點。”

他們去的是家二十四小時的老館子,門臉不大,紅燈籠有點舊,油煙味透著親切。

羊肉卷是現切的,薄得透光,一上桌就冒著白氣。桌上擺著麻醬、小料,鍋裏咕嘟咕嘟翻滾。

袁星火拿筷子夾了一片凍豆腐扔進鍋裏,問:“中午有好好吃飯嗎?”

林雪球沒擡頭,“吃了個煎餅。”

“煎餅能叫飯?”袁星火皺眉,伸筷子給他撈了幾片羊肉,“快點吃,別涮老了。”

兩人吃了一會兒,誰都沒說話,桌上的霧氣彌漫成了一層溫熱的結界,把外面的世界隔開。

林雪球看著鍋裏翻滾的菜,忽然說:“你那天跟我說那個‘觀眾理論’。”

他點點頭。

“我覺得不行。”她說。

袁星火擡眼看她,“怎麽不行?”

“你要是老那樣拆開來看,痛的留外面,樂的留心裏……會把自己憋壞的。”

“你不是沒事,”她目光很認真,“你就是不想讓人知道你有事。”

林雪球夾了片羊肉扔進他碗裏,“以後有不痛快的事,就跟我說。你別老說什麽自洽,那不算。”

“那算什麽?”

她直視他,“算習慣性逃避。只是我藏著,你躲著,沒比我高明哪去。”

他低頭淺笑了一下,沒反駁。只是把那片羊肉夾起來,蘸了點麻醬,咬了一口。

半晌才說:“你管我挺寬啊。”

“都是我老公了。”她盯著鍋說,吐字很清晰,“不管你,管誰?”

袁星火怔住了。他望著林雪球被熱氣熏得微微發紅的臉頰,看著她固執抿著的嘴角,忽然低下頭笑了,不是平時那種沒心沒肺的笑,而是帶著點鼻音,笑得肩膀都在輕輕發抖。

笑著笑著,他擡手抹了把眼睛,再擡頭時,那雙總是嬉笑的眼睛格外明亮,“行,那以後就歸你管了。”

這句話說出來的瞬間,他才發覺,原來被人這樣理直氣壯地認領,是這麽踏實的一件事。

窗外廣播響起高鐵站提示音。

車緩緩停在臨時停車點,袁星火繞到另一邊,替她拉開副駕的門。

林雪球下車,背上包,回頭看他一眼,叮囑道:“再遇著什麽事,第一時間告訴我。”

“好。”

“還有……”她擡手輕輕碰了碰他握拳的手背,“別老插兜,看起來太不開心。”

他應了一聲:“好。”

說完,她轉身朝安檢口走去。袁星火站在原地沒動,看著她背影越來越小。

林雪球走到安檢口前,又停住,轉過頭。

他還站在原地,手垂在身側,風吹動他襯衫的衣角,白色的布料在夜色中輕輕晃著。她鼻頭一酸,忽然邁開腳步,快步跑了回來。

袁星火還沒來得及反應,她已經撲進他懷裏,抱得很緊,力道大到像是要把兩人之間這些年的距離一並拽回來。

她踮起腳,貼上他的唇,帶著急迫與熱烈。他回抱住她,手扶住她後腦,也深深吻下去。

片刻後,她輕輕離開,呼吸未穩,“我只是……舍不得。”

他擡手揉了揉她的頭,“下周,我去北京。”

她重重點了下頭,退開一步,眼神不舍,卻仍轉身往安檢口走去。

這一次,她沒再回頭。

他看著她走進那道明亮的入口,被人潮淹沒,最終不見。

風吹過,他才低頭抹了抹眼角,然後一手插兜,一手關上車門,駕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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