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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37 宿敵又秒變婆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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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37 宿敵又秒變婆媳?

廚房裏熗鍋的香氣直往外飄,抽油煙機低聲轟鳴,兩個圍著圍裙的身影並肩站在竈臺前。

林志風半白的後腦勺一晃一晃,旁邊那個高個子的年輕人正顛著炒鍋,油星在鍋沿飛起,落在他的袖口上。

“媳婦!”袁星火突然回頭沖她喊,鼻尖上掛著細密的汗,“過來給我擦擦。”

客廳裏響著女人們的說笑。鄭美玲和葛艷一人占據沙發一頭,中間擺著個果盤,史秀珍彎腰往她們腳邊塞棉拖鞋,嘴裏還嫌她們“年紀一大把了還挑顏色”。

林雪球站在廚房門口楞住了,“誰是你媳婦?”

“裝什麽傻?”袁星火舉著鍋鏟走過來,“我們都三年合法夫妻了。”他彎腰,把額頭往她面前一送,“快擦擦。”

林雪球擡起手,指尖將將觸到他的額頭,感受到一小點滾燙的溫度……

她猛地睜開眼。

窗外午後的光化成一片柔黏的金色,黏在窗簾上,客廳那頭傳來鄭美玲的笑聲,也帶了幾分虛幻的柔。

林雪球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滾燙著。那個夢的餘溫還留在皮膚上。

她坐在床上,怔怔回味夢裏的畫面。鄭美玲、史秀珍、葛艷三人並肩坐在沙發上,笑得自然又熟絡;袁星火喊她“媳婦”,告訴她,他們已經在一起三年了。

那個夢,煙火氣騰騰,連爭吵都帶著親昵,像在演習她從未擁有過的生活。她發覺,好像自己不是不知道喜歡誰,也不是不能想象未來。

她的手掌落在小腹上,她楞住了。夢裏沒有這個孩子。沒有她現在懷著的這個孩子。

一個念頭如一道電光穿過腦海,“如果……孩子是袁星火的……”

她被自己嚇了一跳,一股突如其來的愧疚湧了上來,從心底泛濫開。

“對不起。”她輕聲說,掌心輕輕貼住腹部,“媽媽沒有不喜歡你的意思。”

她拿起桌上的橘子剝開,清亮的酸香迅速爬上鼻腔。這是袁星火早上和魚一塊兒買回來的。他知道她愛吃酸,專門挑了帶點青皮的那種。

她咬了一口,酸得發顫,卻在嘴裏回出了點甜。

林雪球半倚在床頭,瞇起眼,腦中浮現他的模樣。他此刻大概正站在講臺上,穿著那件灰毛衣,袖口一如既往沾著粉筆灰,眉眼帶笑,盯著底下一群吵吵鬧鬧的孩子。

她莫名覺得心口一陣微癢,那是一種久違的、被時間輕輕撥動的悸動。

二十年了,他們像兩個親人一樣並肩而行,可她從未真正見過“袁老師”的模樣。她忍不住想,如果哪天偷偷坐在後排,看他講課,會是什麽感覺?

就在這恍惚的一刻,史秀珍的大嗓門如機關炮般穿透了整個屋子。

“五十歲還不如我七十歲靈巧!”

林雪球猛地回神,忙不疊地穿上拖鞋跑出去,一出門,差點驚掉下巴。

沙發上,史秀珍和鄭美玲並肩坐著,兩人膝頭各自攤著一團毛線,老太太手中織針翻飛,織得比縫紉機還快;鄭美玲咬著嘴唇,左一針右一針,動作生澀又倔強。

“你這起針都起歪了,怎麽往下織?”史秀珍手都不帶停的,還能一邊點評,“當年就說你不是個過日子的料!”

“我再早織得比你好,這不這麽多年沒碰了?”鄭美玲針法全亂了,但嘴還硬。

她擡頭看向呆立在門口的女兒,羊毛卷發梢垂下來一晃一晃,解釋說:“你爸總說羊毛衫勒得慌,不如舊毛衣穿著舒坦。我想給他織一件,結果針法全忘了。只好找老太太當外援。”

史秀珍鼻子裏哼了一聲,織針在陽光下閃著銀光,“在外面做大生意不好?非得擺弄這幾根毛線針。”老太太嘴上嫌棄,手指卻麻利地勾著線頭,“有這時間你能賺一百件的錢。”

鄭美玲笑了,眼角堆起細紋,“老太太,賺錢沒有頭兒。”她捋了捋毛線,似在自言自語,“說真的,這些年我也賺累了……寧可以後少賺不賺,省著點花。”

林雪球張著嘴,活像條擱淺的魚。雖說前陣子鄭美玲拎回來條毛毯,老太太就沒再上門鬧過,可這才幾天?二十年水火不容的倆人,不光沒吵,還坐一塊心平氣和地打起毛衣來?

“媽,奶,你們這……”林雪球試探問著。

史秀珍頭也不擡,織針“哢噠”相碰,“咋的?見不得我跟你媽好?”老太太嘴角繃著,眼角紋卻舒展開來。

鄭美玲瞥了林雪球一眼,嘴角微揚,“她是覺著,咱娘兒倆聚一起,八成是天要下紅雨了。”

屋子是被誰悄悄挪動過幾寸了嗎?許多年扭著的角,竟慢慢在對上縫。

門板被叩響時,林雪球正盯著地板上那縷光發呆。開門便見葛艷立在光暈裏,手裏幾只精致的包裝袋窸窣作響,不由分說便往雪球懷裏塞。袋口露出幾串燙金外文。

“懷孕的人光顧著肚裏那塊肉,倒把自個兒的臉糟踐了。”葛艷語氣輕快,臉上掛著點討好的笑,“這些是專門給孕婦用的,好好擦擦臉。”

“謝謝葛姨。”

鄭美玲的聲音冷不丁從後面冒出來,“不用你想著,我早給她買齊了。”

話一出口,毛線團咕嚕嚕滾到葛艷腳邊。鄭美玲偏頭一看,史秀珍的織針僵在半空。

老太太從老花鏡上方射來一道目光,織針在指間輕輕轉了半圈,“咋?懷了?”

林雪球往跟前挪了兩步,聲音發飄,“奶,我之後和你慢慢說。”

老太太哼了一聲,織針重新跳動起來,“主意都挺正啊。”

她這句話輕飄飄地落在屋裏,三個女人不約而同地縮了縮脖頸,仿佛被寒風吹透了衣衫。

葛艷彎腰去撿毛線團,鮮紅的襪筒隨著她的動作露出一截,在素凈地磚上格外紮眼。毛線團被她拋還給鄭美玲,兩人的目光短暫交鋒,又像被燙著一樣,各自迅速撤開。

林雪球見母親的嘴角繃得死緊,趕忙拖了張藤椅過來,“姨,你快坐。”

她們仨終於坐在了一處,夢裏的畫面算是補全了。只是這一回,三個影子挨得很近,氣氛卻半分熱氣都沒有。

葛艷把大衣往椅子背上一搭,深吸了口氣,像是要把滿腹的話都壓瓷實了,“美玲妹子,我今兒是來……是專門來賠不是的。那天我說的那叫啥話,回家越想越臊得慌。”

鄭美玲眼皮都沒擡,從史秀珍手裏接過那副老銀針,毛線在她指間僵硬地穿梭。

葛艷的脖頸又往下彎了幾分,局促地搓著手,“那個……老林這些年從沒把星火當外人,當年孩子腳上長凍瘡,還是他第一個發現的。”說著眼圈倏地紅了,“我心裏都記著你們的好,我打小也把雪球當自家閨女看。就是瞅著倆孩子……”她餘光掃到雪球絞在一起的手指,後半句話便碎在了齒間。

鄭美玲瞧她淚眼八叉的模樣,心軟了下來,擺擺手,“得得得——翻篇了。”她低下頭,“我當時脾氣也沖。”

葛艷一把攥住她纏著毛線的手,力道大得讓織針都顫了,“我葛艷今兒把話撂這兒!要是雪球真進我家門,這孩子就是我親孫子孫女!”

史秀珍一直不聲不響地聽著,聽到這她總算是聽明白了,忽然笑出聲,“好哇!我的大孫女,你可讓我這個老太太開眼了。”

老花鏡後的眼瞇成兩道縫,她慢悠悠放下毛線,“平日裏悶不吭聲的,背地裏凈幹大事啊?”

林雪球的嘴唇動了動,可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一旁的葛艷全然不覺屋內驟然凝滯的空氣,越說越起勁,“倆孩子心裏咋想的我不知道,但我今兒把話放這兒——”她猛地拍了下茶幾,“老袁那個癟犢子我離定了!真要進了門,我們老葛家沒人敢說雪球半句不是!”

史秀珍撐著膝蓋直起身,老骨頭發出一串輕響,“我這血壓啊……”老太太的聲音飄得像縷煙,佝著背往門口挪,“得回去吃片藥壓壓。”

“奶!”林雪球急急去扶,卻被那雙布滿老年斑的手輕輕擋開。

“您老慢著點……”葛艷想去攙扶,也被史秀珍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門“砰”地關上,林雪球杵在原地片刻,還是披上衣服追了出去了。

鄭美玲手指勾起散落的毛線,她嘆了口氣,“得,把老太太嚇跑了。”

葛艷接過鄭美玲手裏的線團,撚著線頭慢慢放線,“你這一走啊,咱們這片兒,嘮知心話的人都沒了。”

鄭美玲斜了她一眼,“別聊孩子的事,我做不了主。”

“不聊不聊。”葛艷擺擺手。

“也別嘮你和你家老袁,聽了就鬧心。”

“不嘮不嘮。”

屋裏靜謐,只剩下織針相碰的聲音。

“那嘮啥?”鄭美玲終於擡起頭。

“嘮嘮你這些年在外面咋過的唄。”

鄭美玲的手僵了下,毛線在指節上勒出一道白痕。回來這麽多天,這是第一次有人問她過去。不是問掙了多少、房子多大,不是打聽深圳的霓虹,而是這麽一句輕飄飄的,“這些年咋過的”。

她扯出個淡淡的笑,“有啥好嘮的,不就那樣。”

“說說唄。”葛艷語氣很輕,就像她們當年在職工澡堂一邊搓泥一邊閑嘮那樣。

鄭美玲低頭看著手裏的毛線,又看了眼自己粗糙的手,指節上還留著年輕時在流水線上磨出的老繭。她頓了幾秒,才慢慢開口:“剛開始是在電子廠……夜班多,噪音也大。”

葛艷沒有催促,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那些女人獨自在外打拼時咽下的苦,那些穿廉價高跟鞋走夜路時磨破的後跟,那些在公交車靠窗位置默默掉眼淚的瞬間,不用多說,她全能聽懂。

外頭陽光正好,屋裏兩個女人的聲音壓得很低,一點點挖著各自的舊土。偶爾一聲哽咽,卻又很快被織針的哢噠聲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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