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海倫的恭維, 餘酒毫不客氣的收下了。她今天把海倫帶來只是想加深一下傑弗森的印象, 討論了一會兒, 就讓她先行回去。

等她走後不久，她又施施然的下樓，樓梯上的鮮血還沒有來得及擦拭，看著觸目驚心, 可是劇院的人已經沒有心情來收拾這裏了。

似乎傳染病在報覆之前沒有成功入侵這座城市, 來勢洶洶，城中的人看起來少了大半，進了醫院, 最快兩三天，最慢半個多月都會陸續死去，他們的生意前所未有的蕭條，現在更是不得不拿出自己所有的急需去買一張船票, 未來如何他們自己都不清楚。

可他們至少買到了船票, 沒有買到的人似乎已經看到了死神的袍角，正獰笑的朝著他們而來，而凱蒂, 似乎已經看到了死神的面孔。

她的肚子月份太大了, 現在出事後，她整個人就去了半條命, 可是她死死的扣住傑弗森的手，“不不能不管我，你要給我買船票, 我也要離開這裏，我不要再在這裏。”

她也想明白了，現在再考慮傑弗森不切實際，當務之急是離開這裏，不要死了，她痛哭流涕，“傑弗森，我發誓，你給我買船票，我日後再也不會打擾你了。”

傑弗森想用你掰開她的手，她此刻卻攥的非常緊，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醫生護士面前他也不能用更暴力的手段，而醫生護士的異樣的眼神讓他尷尬非常，為什麽到這種時候她還要給他添亂。

“不是我不給你買，現在票已經賣光了……”所有人都不想在這片恐怖的大陸待了，他們就想離開，所有的船票在一周前就賣光了，因為形勢太過惡劣，他們不一定會回航，在很多人看來，這就是最後一條生路，在票剛賣的時候就已經賣光了。

可這更加深了凱蒂的恐懼，連腹部的疼都沒有降低她對死亡的恐懼，“那你把別人的票給我啊！你把別人的票給我！我不想死！”

“你把餘的票給我！你把她票給我！”

因為她的動作太大，護士不得不用力的按住她，醫生也有氣無力的道，“請安靜一些。”他們已經是連軸轉了，精疲力盡，聽到票還看了一眼傑弗森，似乎認出了這個昔日有名的美男子，現在船票不但需要高昂的價格，沒有渠道也買不到。

傑弗森：“不可能。”

凱蒂：“傑弗森！”她的尖叫聲似乎要把病房給穿透，“我為了你現在要沒了半條命，你為了她，連我懷孕都不看我一眼，還讓我把孩子打掉，現在你連最後一條生路都不給我——”

“她的票不是我的買的。”傑弗森實在受不了這裏的血腥氣，實際上他現在一點都不想進醫院，剛剛進來就一陣雞皮疙瘩，趁著她的手稍松了，立刻抽出來，對著她冷笑道，“我當初怎麽說的，是你非不聽，現在難道還要怪我？”

“你也不要事事和餘比，她是你能比得上的？”

就是沒了那光鮮亮麗的身份，在傑弗森看來也比凱蒂強出來一百倍。他毫不猶豫的轉身就走，凱蒂努力的伸出手，卻沒有辦法挽留他，眼睛裏流下了痛苦的淚。

她這個孩子到底沒留住，孩子月份已經大了，等孩子沒了，她元氣大傷，必須臥床靜養，可是怎麽臥床靜養？她感覺自己已經處於死神的陰影之中了，確定了傑弗森的無情，她把自己的首飾都變賣了，因為現在對這些首飾都不太有興趣，她賣了所有的首飾才籌集到一部分錢。

可是等她一打聽，整個人更絕望了，傑弗森沒有說謊，船票早就賣光了，根本沒有人願意把船票讓出來了，她最後還是拖著一副要死的身體的去找傑弗森，看到他似乎要轉身要走，她急忙道，“等等，我不是來找你哭的。”

她把裝錢的袋子拿出來，“我打聽了，根本沒有人願意把票賣了，但是我知道你可以的，這些錢都給你，你幫我買一張船票，我發誓以後不再打擾你。”

“傑弗森，就當我求求你，我孩子已經沒了，你看我現在，但是我不能死在這裏，你幫幫我。”

傑弗森此刻對她真的沒有多少感情，不過看她憔悴成這樣，再看看她重新平坦的肚子，擰著眉頭站住。

凱蒂看似乎有希望，哭的更為淒慘了。如果真的知道這個時候會是這麽一個情形，她當初不但不會躲起來，更不會要那個孩子，她的錢也不會那麽大手大腳的花出去，否則這個時候她至少有一張船票。

傑弗森猶豫了許久還是收下了這袋錢。

凱蒂看到後似乎是想破涕為笑，可是整個人太過激動，反倒是四不像了，在傑弗森要離開的時候，她抹了一把眼淚，“等等——”

看著他不耐煩的樣子，她急忙道，“不是的，我是想問——”

“我到底輸給了她什麽？”

她還是不懂自己為什麽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傑弗森當然不想和她交流，沒有回答就走了，在她看來這件事已經是十拿九穩了，她又偷偷去看了餘酒，餘酒還是和那個女人在一起，那個女人對她畢恭畢敬，卻又不像是仆人。

她還在疑慮，卻聽餘酒道，“出來吧。”

“你是想知道你為什麽輸給我？”

凱蒂正尷尬聽她挑明，不服氣的看著她，卻在看到她臉的時候又低下頭，比起她此刻的憔悴，餘酒容光煥發的過分，她本來也應該這樣的——

她眼底閃過不甘心。

“其實告訴你也沒有什麽。”她把手中的羽毛扇緩緩打開，遮住了眼睛下面的部分，看著她眼神似笑非笑，“你其實什麽都沒有做錯，只是你沒想明白傑弗森而已。”

“他不缺錢，也不缺女人，他只缺一樣東西。”

“什麽東西？”她本不想開口的，可實在忍不住，她對這個問題太好奇了，就見餘酒幹脆的吐出兩個字，“身份。”

“可以成為貴族座上賓的身份，出入上流交際圈的身份，一個被人看中的社會地位。”

凱蒂一楞，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可是——

“可是這和他選擇你有什麽關系？”

難道選擇她就能獲得身份地位了？

“因為選擇我，他就可以有進入的一張通行證。”她看向海倫，海倫善解人意的道，“小姐是羅伯特侯爵的私生女，即日起要回歸家族。”

什麽？

羅伯特侯爵的私生女？凱蒂聽過羅伯特侯爵的風流名聲，而且她還曾經有機會和這位侯爵進行更親密的接觸，可是私生女？這是怎麽回事？這怎麽可能——

她想也不想的反駁，眼睛卻第一時間落在了她的臉上，和傑弗森一樣，她也發現了她並非是那種在碼頭當苦力的黃種人，她臉上的表情僵了，她心中在極力的否認，但是種種跡象告訴她，她說的真的。

她那標準的很的貴族禮儀，她身後的海倫——

似乎是欣賞她臉上的表情，餘酒慢慢的把扇子移開露出她此刻的表情，似乎是憐憫似乎是不屑，“所以你無論做什麽，他都會選擇我，而不是選擇你。”

“你只是輸在了沒有一個相似的身份而已。”

“你看，你現在因為一個身份變成這樣，你走在街上還有人看你麽凱蒂，雖然你一直很不喜歡我，但是我此刻真的很同情你，你輸的太不值得了。”

說完後就帶著海倫離去了。

凱蒂似乎是想伸手攔住她，可是她的手卻意外的無力，可想她現在多麽震驚，她張皇失措的抱住自己的臉。

她可以接受自己輸給了餘酒，可是不能接受自己所有的東西，美貌、積蓄、健康、孩子都只是輸給了一個身份，一個她之前曾經嘲笑過不止一次的身份。

到頭來自己還要被她可憐，她才覺得自己真的可悲可憐至極，她付出了所有只是為了打一場沒有勝利希望的仗，她的所有付出都是沒有絲毫價值的，可以想象，在餘酒看到她為了挽留傑弗森而不惜懷孕威脅他是多麽可笑。

她簡直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她的頭忽然劇疼無比，抱著頭蹲下來用力的尖叫。

就連她此刻的境況都像是沒有絲毫價值的。想到這，她整個人的記憶都變的狂亂而淩亂。

而和海倫在一起的餘酒愉悅的瞇起了眼睛，“這種感覺太讓我陶醉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太惡毒了？”

海倫低頭道，“評論主人不是一個合格的主人該做的。”

沈默了一下道，“我想您就算是這麽做，也是應該有理由的。”

聞言，餘酒哈哈的笑了兩聲，看到海倫下意識的皺眉立刻讓笑聲變小一點，“好了，貴族禮儀麽。”她漫不經心的道，“理由麽，就是我想讓她死。”

海倫對此不予評價，在她看來，餘酒簡直渾身是謎，她無師自通一樣的貴族禮儀，總是讓她無法抗拒的誘惑還有她本身冷靜至極的性格，在她看來，如果她是一個真正的貴族，想必那些高傲的貴族都會為了她發狂的。

一個周後，一艘巨大的輪船停在了碼頭，所有拿到票的人都發瘋一樣的往上擠，凱蒂被夾在人群當中，沒過多久就氣喘籲籲了起來，她看到了傑弗森，看到了傑克，看到了老湯姆，卻沒有看到餘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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