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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像洞內的潮氣,悄無聲息地漫上來,裹住她的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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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像洞內的潮氣,悄無聲息地漫上來,裹住她的四肢百骸

洞內的潮氣像浸了冰,黏在皮膚上涼絲絲的。白日裏呼嘯的雨勢早已歇了,只剩洞壁還在滴滴答答地淌水,砸在地面的水窪裏,濺起細碎的漣漪,襯得四周愈發安靜。

角落裏燃著的枯枝只剩一點暗紅餘燼,勉強勾勒出兩人的輪廓,空氣中混著泥土的腥氣、草木的濕味,還有言晟肩頭傷口若有似無的血腥味。

起初言晟為了驅散這沈悶,還強撐著開了些生澀的玩笑。“我小時候總想去這些山洞探險找什麽寶藏,現在到也算完成小時候的想法了。”

他靠在冰冷的巖壁上,聲音帶著點刻意的輕快,卻掩不住喉間的滯澀,說話時還下意識地擡手想比劃,肩頭的牽扯讓他動作一頓,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下,又飛快舒展開“不過倒是沒想過路被堵住這個場景。”

林清弦只默默往火堆裏添了塊幹柴,火星劈啪一聲炸開,短暫照亮他的臉。能看到他額角沁著細密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滑,沒入沾了泥土的衣領,臉色白得像洞外的霜,嘴唇卻泛著淡淡的青紫。他說這話時,放在膝頭的手悄悄攥緊了,指節泛著青白,顯然是在硬扛著傷口的疼。

見林清弦只是安靜地整理著身邊的幹草,言晟又試著補了一句“不要害怕清弦,我們會出去的。”說到最後尾音已經帶上了不易察覺的發顫,他自己也察覺到了這份尷尬便沒再繼續。

接下來的時間都沒說話,洞內只剩水滴聲和彼此淺淺的呼吸,餘燼的光漸漸暗下去,將一切都染得模糊。

林清弦靠在另一側巖壁上,目光落在言晟的方向,能看到他胸膛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大,偶爾會有一聲極輕的悶哼被他硬生生咽下去,手也始終沒松開,指節因為長時間用力而微微泛白。

不知過了多久,洞外的天似乎黑透,遠處隱約傳來蟲鳴,證明雨是真的停了。言晟忽然動了動,他先是慢慢挺直脊背,肩膀微微聳了聳,像是在活動僵硬的肌肉,隨即啞著嗓子開口“雨停了,我看看情況。”

他說話時頭微微低著,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倦色。林清弦剛想應聲,就見他撐著巖壁,慢慢挪動身體。先是右腿試探著往前伸了伸,踩穩地面後,左手緊緊扣住巖壁凸起的石塊,借著力氣緩緩起身。

起身的瞬間他明顯頓了一下,眉頭猛地擰起,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像是在極力壓制著劇痛。肩頭的傷口大概被牽扯到了,染血的衣衫又洇開一片深色,他下意識地用右手按住肩頭,指腹用力掐著布料,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林清弦心裏一緊,剛要起身扶住他,就見言晟腳下一個踉蹌,身體猛地晃了晃。他試圖穩住身形,左手在巖壁上胡亂抓了一把,卻沒抓到著力點,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似的,朝著側面直直倒了下去。

倒地時後背先撞在冰冷的巖石上,發出一聲沈悶的聲響,隨即肩頭的傷口重重磕在地面的碎石上,他忍不住悶哼出聲,那聲痛呼壓抑而破碎,帶著極致的隱忍。沾了泥土和血跡的手無力地松開,指尖還在微微抽搐,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砸在地上的塵土裏,暈開一小片濕痕。

林清弦急切的蹲在他對面,指尖剛觸到他染血的衣襟——那塊深色的血跡還在慢慢擴大,暈透了外層的粗布衣衫。她註意到言晟放在膝蓋上的手在輕輕發抖,指節因為用力攥著而泛著青白,原本還算平穩的胸膛,起伏的幅度也越來越大,像是在極力壓制著什麽。

“沒事。”他又硬撐著說話,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些,尾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發顫,“打滑了”他試圖咧嘴笑一下,可臉上的肌肉卻有些僵硬,那點刻意的輕松像薄冰似的,一觸即碎。

火光晃動間,林清弦看到他眼底的光亮漸漸暗了下去,原本還強撐著的眼神,此刻多了幾分渙散。

他的眼睫急促地顫動了幾下,隨即緩緩閉上,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的青紫色愈發明顯。呼吸變得淺促而微弱,胸膛的起伏漸漸平緩下來,只有肩頭的傷口還在慢慢滲血,暗紅的血跡在潮濕的地面上慢慢暈開,與泥土混在一起觸目驚心。

洞口被垮塌的山石堵得嚴嚴實實,像一道沈重的黑墻,將唯一的光亮與生機徹底隔絕。大小不一的石塊堆疊著,棱角鋒利,縫隙裏還嵌著折斷的樹枝和潮濕的泥土,任憑林清弦怎麽推搡、敲打,石塊都紋絲不動,只有指尖傳來的冰涼與刺痛,提醒著她這絕境有多真實。

洞內只剩最後一點火星在幹草堆裏茍延殘喘,昏暗中,言晟躺在冰冷的地面,林清弦蹲在他身邊害怕的伸出手,指尖輕輕探了探他的頸動脈,那微弱的搏動像是風中殘燭,讓她心臟揪得生疼。

絕望像洞內的潮氣,悄無聲息地漫上來,裹住她的四肢百骸。現在言晟一動不動地躺著,連一聲悶哼都沒有,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聲,還有洞壁水滴砸在地面的聲響單調又窒息。

她咬了咬下唇,逼回眼眶裏的濕意,起身在洞內摸索。能燒的東西不多了,只有幾根撿來的枯枝、幾片還算幹燥的樹葉,還有言晟身上那件不算太厚的外衣。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脫下他的外衣,盡量避開他的傷口,將衣服撕成細小的布條,又小心翼翼地攏起地上的幹草,湊到那點火星旁。

火星遇著幹燥的布條,終於微弱地燃了起來,跳動的火光映亮了她蒼白的臉。她把火堆挪到言晟身邊,讓那點暖意盡量籠罩著他。

做完這一切她坐在火堆旁,目光落在堵死的洞口,又轉向昏迷的言晟,雙手不自覺地攥緊。她沒有別的辦法,只能盯著那簇跳動的火苗,一遍遍地在心裏祈求——祈求有路過的人能發現這裏,祈求救援能快一點到來,祈求言晟能早點醒過來。

火光明明滅滅,映著她眼底的惶恐與孤註一擲的希冀,在這封閉的黑暗裏,成了唯一的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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