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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一堂魔咒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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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一堂魔咒課(2)

他們下一節課是魔法史,在四樓的一間教室。

賓斯教授是個幽靈——真的幽靈,半透明,飄浮在講臺上方,用單調的聲音講述妖精叛亂的日期和細節。

大多數學生在打瞌睡,包括阿不思,他的頭一點點下垂。

但艾登睡不著。

他在觀察賓斯教授。

在頻率感知中,幽靈不是實體的振動,而是一種……回聲。

一種強烈的情緒或記憶留下的印記,在時空中重覆播放。

賓斯教授的頻率是穩定的、重覆的,像一張被劃傷的唱片,永遠播放同一段旋律。

更有趣的是教室本身。

這裏曾經是戰場——不是流血的戰場,是知識的戰場。

艾登能“看見”舊時學生留下的頻率印記:無聊的塗鴉、偷偷傳遞的紙條、打瞌睡時流的口水。這些微小的情緒積累在墻壁裏,像一層薄薄的灰塵。

然後他感覺到了別的東西。

在教室後墻,黑板旁邊的位置,有一個頻率異常點。不是幽靈,不是情緒印記,是某種更實質的東西——一個魔法物品,被隱藏得很好,但在他的感知中像黑暗中的燭火一樣明顯。

他等到賓斯教授轉身在黑板上寫日期(字跡直接穿過黑板,飄在空中),悄悄離開座位,走到教室後面。其他學生都在打瞌睡或發呆,沒人註意他。

那面墻看起來普通,掛著霍格沃茨歷任校長的畫像覆制品。

但艾登能感覺到,在戈德裏克·格蘭芬多的畫像後面,有東西。

他輕輕推開畫像(畫像裏的格蘭芬多不滿地嘟囔,但沒阻止)。

後面是普通的石墻,但有一塊石頭顏色略深,邊緣有幾乎看不見的縫隙。

短-長-短-短-長。

他按佩妮的節奏敲擊。

石頭滑開,露出一個小壁龕。

裏面有一個小木盒,蓋子上刻著蛇形圖案——和地窖密室門上的圖案一樣。

艾登打開盒子。

裏面不是珠寶,不是金幣,而是一卷羊皮紙,用黑色絲帶捆著。

羊皮紙很舊,邊緣發脆,但保存得很好。

他展開它,文字是熟悉的曲線和點——薩拉查的文字。

但這次有翻譯,用更現代的英文寫在旁邊,筆跡纖細工整:

觀察者進階練習:情感頻率

萬物有頻率,情感尤甚。快樂明亮而輕快,悲傷低沈而緩慢,憤怒尖銳而熾熱。

觀者不僅能見物體之頻率,亦能見情感之頻率。

練習一:識別

觀察他人,勿用眼,用心。

感知其情感之顏色與振動。

初始可專註於明顯情感:大笑者之快樂,哭泣者之悲傷。

熟練後可感知細微情感:掩飾之恐懼,壓抑之憤怒。

練習二:屏蔽

過度感知將致負擔。

學習屏蔽無關頻率,如閉耳不聽雜音。

專註一物,屏蔽他物。此技需練習,否則將淹沒於他人情感之海。

練習三:共鳴(警告:極端危險)

勿輕易嘗試。

與一物或一人之頻率達成共鳴,短暫成為其一部分。

可理解其本質,然風險巨大:

可能迷失自我,可能帶走他人情感殘留,可能被反噬。

情感頻率如雙刃劍。

善用可助人,惡用可傷人。斯萊特林曾用此技編織恐懼,控制人心。

我悔之。

故留此卷於顯眼之處,望後裔得之,用於光明。

——S.S.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筆跡不同,更潦草:

我試過共鳴。

我聽見了城堡的哭泣。不要重蹈覆轍。——P.I.

P.I.

佩妮·伊萬斯。

艾登的手指拂過那些字母。他奶奶來過這裏,找到這個盒子,讀過這些文字,嘗試過共鳴。而且她留下了警告。

“德思禮先生?”

艾登猛地轉身,把羊皮紙塞進長袍。

賓斯教授飄在他面前,半透明的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你在那裏做什麽?”

“我……東西掉了,”艾登說,指著地板,“羽毛筆。”

賓斯教授瞇起眼睛(如果幽靈能瞇眼的話):“在我的課堂上,學生應該專註於歷史,而不是在地上找東西。回到座位,否則我要扣分了。”

“是,教授。”

艾登回到座位,心跳如鼓。

他把羊皮紙小心地折好,塞進長袍內袋。他能感覺到它在那裏,像一小塊溫暖的炭火。

下課時,雨果打著哈欠醒來:“梅林啊,我以為他要講到天荒地老。為什麽魔法史不能有點……我不知道,決鬥?叛變?戲劇性的事?”

“因為歷史本身就是戲劇,”塞繆爾從旁邊經過,抱著她那本厚書,“只是演員都死了,只剩旁白在念臺詞。”

她向艾登微笑:“魔咒課上很厲害嘛。天生的?”

“運氣好,”艾登說。

“運氣也是天賦的一種,”塞繆爾說,“拉文克勞休息室有個說法:沒有偶然,只有未識之必然。”

她走了,書頁在空氣中留下墨水和舊紙的氣味。

午餐時,艾登幾乎沒碰食物。他太專註於感知周圍的情感頻率了。

按照羊皮紙上的練習,他開始嘗試“識別”。

最初是混亂的噪音——整個餐廳上千人的情感像一場交響樂,但所有樂器都在胡亂演奏。

快樂、焦慮、無聊、興奮、嫉妒、愛慕,全部混在一起,震耳欲聾。

他必須屏蔽。

像羊皮紙上說的,閉上眼睛(真正的眼睛和感知的“眼睛”)。

他想象一堵墻,只讓一種頻率通過。

他選擇阿不思。

一開始很難。阿不思坐在他旁邊,安靜地吃著蛋糕,但他的情感頻率覆雜得像一團亂麻:表面是平靜,下面是焦慮的顫動,更深層是……孤獨。一種深刻的、根植於名字和血脈的孤獨。艾登能“看見”孤獨的顏色:不是黑色,是一種深綠色,像湖底的水草。

“你還好嗎?”阿不思突然問。

艾登睜開眼睛(他都沒意識到自己閉上了):“什麽?”

“你在發呆。而且你的手在抖。”

艾登低頭看自己的手。確實在輕微顫抖,像剛提過重物。感知情感頻率比感知物體更耗費精力。

“我沒事,”他說,“只是在想事情。”

下午是草藥課,在溫室。

斯普勞特教授是個矮胖的女巫,戴著補過的帽子,手上滿是泥土。她教他們如何給曼德拉草換盆——那些小植物看起來像難看的嬰兒,哭聲能讓人昏迷。

“耳罩!”斯普勞特教授喊道,“戴上耳罩!除非你想睡到聖誕節!”

艾登戴上厚重的耳罩,世界變得模糊。但他仍然能“看見”曼德拉草的頻率——它們是一種尖銳、刺耳的振動,像持續的尖叫。當他觸碰花盆時,能感覺到植物恐懼的脈動。

“它們害怕,”他脫口而出,然後意識到沒人能聽見他說話。

但斯普勞特教授註意到了他的口型。她示意他摘下一只耳罩。

“你說什麽,親愛的?”

“它們害怕,”艾登重覆,“曼德拉草。被拔出來的時候,它們很害怕。”

斯普勞特教授的眼睛在眼鏡後面睜大了:“你能感覺到?”

艾登猶豫了,但點點頭。

教授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說:“十五年前,有個學生也能感覺到植物的情緒。她後來成了傑出的草藥學家,在亞馬遜研究魔法植物群落。戴好耳罩,德思禮先生。課後留下,我想和你談談。”

換盆過程混亂而吵鬧。

即使戴著耳罩,曼德拉草的哭聲仍然穿透,讓人頭暈。艾登成功完成了任務,他的曼德拉草似乎比其他人的稍微安靜一點——也許是因為他動作更輕柔,也許是因為植物感覺到了他的感知。

課後,其他學生離開後,斯普勞特教授把艾登叫到溫室角落,那裏種著一種巨大的、會打瞌睡的花。

“這種天賦很罕見,”教授說,用沾滿泥土的手拍拍他的肩,“植物感知。有些巫師能和動物交流,更少的能和植物交流。但你要小心,德思禮先生。”

“小心什麽?”

“共情疲勞,”教授嚴肅地說,“如果你能感覺到它們的恐懼,那麽每一次傷害植物——即使是必要的,比如收割藥用部分——都會在你身上留下痕跡。那個去亞馬遜的學生,最後不得不退休,因為她再也無法忍受聽見植物被砍伐的‘尖叫’。”

艾登想起羊皮紙上的警告。

“我該怎麽控制它?”他問。

“邊界,”斯普勞特教授說,“設立清晰的邊界。告訴自己:‘我能感知,但我不必承擔。’否則你會被壓垮。魔法部神秘事務司有一個部門叫‘感知者支援中心’,但他們通常只接收成年巫師。如果你需要幫助,隨時來找我。”

她給了艾登一小袋種子:“安寧草。種在你的床頭,它能吸收負面情緒,讓你睡得更好。算是……預防措施。”

艾登接過種子袋,感覺那些微小種子的頻率——平靜、舒緩,像溫柔的搖籃曲。

離開溫室時,天已經暗了。城堡亮起燈火,窗戶裏透出溫暖的光。

艾登走在回地窖的路上,手裏攥著種子袋,內袋裏藏著羊皮紙,腦子裏塞滿了新知識:魔咒的頻率,幽靈的回聲,植物的情緒,還有無處不在的情感噪音。

在樓梯轉角,他遇到了哈利。

哈利不是一個人。他和麥格教授站在一起,低聲交談,表情嚴肅。看見艾登,他停下來。

“艾登,”哈利說,勉強微笑,“第一天怎麽樣?”

“很好,先生。”

“這位是米勒娃·麥格,我們的新任校長,”哈利介紹。

麥格教授向艾登點頭,表情依然嚴肅:“德思禮先生。我聽說你在魔咒課上的表現。弗立維教授很受觸動。”

“只是運氣好,”艾登說,但麥格教授銳利的目光讓他知道她不信。

“我們正在討論列車襲擊的事,”哈利說,聲音壓低,“魔法部認為是偶然事件,緘默人很少出現在那麽靠南的地方。但我不確定。你們在車上時,註意到什麽異常嗎?除了那些……東西。”

艾登想了想:“車停之前,我感覺到鐵軌上有個東西。一個護身符,保護性的。它在創造平靜的區域,緘默人無法進入。”

哈利和麥格教授交換了一個眼神。

“你能感覺到護身符?”麥格教授問。

“某種程度上。”

“什麽樣的護身符?”

“銀色的,很小,埋在枕木之間。它發出……穩定的頻率。和緘默人的混亂頻率相反。”

哈利的表情變得深思:“魔法部在現場什麽也沒找到。但如果你感覺到了,那說明有人提前放置了保護。有人知道襲擊會發生。”

“或者有人制造了襲擊,然後放置保護,為了看起來像英雄,”麥格教授冷冷地說。

“我們需要檢查所有學生和教職工的背景,”哈利說,“尤其是新來的。”

“包括我?”艾登問。

哈利看著他,綠色眼睛在走廊的火把光中顯得很深:“包括所有人。但尤其是你,艾登。你的天賦……很罕見。罕見的東西往往被盯上。”

“我該怎麽做?”

“正常上課,學習,交朋友,”哈利說,“但要保持警惕。如果感覺到什麽異常——任何異常——立即告訴教授,或者直接找我。”

他拍拍艾登的肩,和麥格教授一起離開了,長袍在身後飄動。

艾登繼續走向地窖,但腳步沈重。哈利的話在他腦海中回響:罕見的東西往往被盯上。

回到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時,大部分學生都在做作業或聊天。壁爐裏的綠色火焰跳動,在水下窗戶上投下詭異的影子。

艾登找到阿不思,他坐在角落的沙發裏,讀著一本《初級變形術指南》。

“哈利找你了?”阿不思頭也不擡地問。

“你怎麽知道?”

“級長們傳開了。說波特司長在調查列車襲擊,詢問所有新生。”

艾登坐下,感覺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一天的信息量太大了:魔咒課的成功,魔法史的發現,草藥課的警告,還有哈利的提醒。

“我需要練習,”他低聲說,更像是自言自語。

“練習什麽?”

艾登沒有回答。他從內袋抽出那卷羊皮紙,展開。在綠色爐火的光中,薩拉查的文字和佩妮的註釋顯得更加神秘。

“那是什麽?”阿不思放下書。

“薩拉查·斯萊特林留下的。關於觀察者的進階練習。”

阿不思湊近看,眼鏡反射著爐火:“情感頻率……共鳴……這很危險,艾登。”

“我知道。但我需要學會控制。今天在餐廳,我差點被情感噪音淹沒。斯普勞特教授說如果我不設立邊界,會得共情疲勞。”

“那就設立邊界。別做危險的部分。”

艾登看著羊皮紙上佩妮的筆跡:我聽見了城堡的哭泣。

他的奶奶嘗試過共鳴。她聽見了城堡的哭泣。什麽樣的哭泣?為什麽哭泣?

“就今晚一次,”他說,“我想試試識別。只是識別,不是共鳴。我需要知道我能做到什麽程度。”

阿不思看著他,然後嘆氣:“好吧。但我要在旁邊。如果你看起來不對勁,我就打斷你。”

他們等到深夜。宿舍裏其他人都睡著後,艾登拿出石板和羊皮紙。

他按照指示,先嘗試識別斯科皮的情感頻率——因為他睡得最沈。

他閉上眼睛,屏蔽其他噪音,專註於斯科皮。

起初只有睡眠的平靜頻率,緩慢、深沈。但往下挖掘,艾登感知到更多:焦慮的細絲,像水下的暗流。對父親期望的壓力。對家族名聲的負擔。還有一種更深的情感——對植物的真正熱愛,純粹的、不受家族約束的熱愛。

然後他嘗試雨果:簡單的快樂,對魔法世界的新奇感,想證明自己的輕微壓力(因為是韋斯萊家的孩子,但魔法天賦平平)。

西奧多·布萊克:傲慢的表層下是恐懼,害怕達不到純血統的標準,害怕讓家族失望。

最後是阿不思:覆雜的層次。表層的平靜,下面的焦慮,再下面的孤獨,最深層的……一種決心。不是想成為英雄的決心,是想找到自己的路的決心,想證明自己不僅僅是“哈利·波特的兒子”的決心。

艾登睜開眼睛,大汗淋漓。感知他人的內心像打開水壩,情感洶湧而來,幾乎將他淹沒。

“怎麽樣?”阿不思低聲問。

“累,”艾登誠實地說,“但……我做到了。我能分辨。”

“那就夠了。今晚到此為止。”

艾登點頭,收起石板和羊皮紙。但在他躺下前,他做了最後一件事:他拿出斯普勞特教授給的安寧草種子,撒了一點在床頭的地板上。

幾乎立刻,一種平靜的頻率彌漫開來,像溫柔的毯子包裹住他。情感的噪音退去,留下平靜的寂靜。

他睡著了,沒有做夢。

但在睡眠的最深處,在他意識無法觸及的地方,城堡的低語繼續著。不是哭泣,是某種更古老、更緩慢的東西,像石頭生長,像地基沈降。

而在地窖更深的地方,在那間只有觀察者能進入的密室裏,石臺上的書自動翻過一頁。新的一頁上,只有一行字,墨跡新鮮,像剛剛寫成:

他開始了。

窗外,黑湖深處,那只烏賊用觸手碰了碰玻璃,然後游向更深的黑暗,消失在連發光魚群都不敢涉足的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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