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留下屬於他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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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屬於他的氣味

“你是怎麽想的?讓盧卡斯置於輿論的壓力之下……”

阿爾瓦一大早就收到了巴爾薩克女士的質問電話。

她還沒離開荷蘭,但是你們兩個的事情怎麽就一樁接一樁地來?要不是她看到了,她還不知道有這麽一回事。

她其實不想計較,這是他們兩個的事情,應該讓他們兩個自己面對。

可是盧卡斯是她最寶貝的兒子。

“你們可以在一起,但是能不能不要這麽高調?你有沒有想過別人會怎麽說?你有沒有替盧卡斯考慮過?”

阿爾瓦拿著電話沈默。

“那是我的兒子!我只有一個兒子啊……”

他本想替自己解釋,但是巴爾薩克女士在電話那頭崩潰大哭,不斷重覆著相同的話。阿爾瓦知道自己解釋會起反作用,默默閉上了嘴。

他不知道巴爾薩克女士聽到了什麽。

巴爾薩克女士也不願意說。

阿爾瓦抿起下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巴爾薩克女士在電話那頭哭了好一會兒,她才稍微平覆一點情緒,有開口說話的力氣。

可她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我就不應該同意你們在一起。”

電話戛然而止。

阿爾瓦無力地垂下手,靠在流理臺旁低下了頭。

大理石臺面的溫度很低,靠上去很冷,但是這一刻阿爾瓦沒有任何知覺,他感覺不到任何的冷,也感覺不到任何的熱。

應該是身體深處在發冷,全身都很冷。

他感覺好像他的手好像在發抖。

天空突然下起大雨。

盧卡斯在荷蘭三年都沒能養成帶傘的習慣,這裏經常下雨,但跑去室內躲雨就好了,或者再等等,等等就停了。

荷蘭人也習慣了這樣的雨,會穿沖鋒衣,防水防風,不怎麽好看,不過實用性很高。

阿爾瓦也會穿沖鋒衣。

盧卡斯跟著買了一件。

買是買了,就是很少穿。還是沒那麽好看的緣故。

看起來不帥。

至於不打傘又不戴帽子、不穿沖鋒衣,屢次被雨淋濕,那就屬於是他自找的了。

盧卡斯頂著濕漉漉的頭發回到合租的套間,渾身都在滴水。

剛回來,舍友就笑著跟他說他有一個客人,在他的房間裏等他。

盧卡斯不知道是什麽客人,但是不管是什麽客人,他都要先去洗澡換身衣服再說。

這太濕了,不是能坐下來聊天的氛圍,坐哪裏都會把家裏弄濕。

他打算跟客人解釋一下。

推開門,卻發現對方是認識的人。

“啊……是你。”

對方跟著站起身。

“你先去洗澡換衣服吧。”

盧卡斯乖巧地點點頭,越過對方,取了換洗的衣服和毛巾,轉身帶上門的時候也放輕了力度,不想吵到對方。

下了雨,常溫的水也變得有點涼,盧卡斯莫名感覺好冷,調成了熱水。

洗完一個熱水澡,盧卡斯心情很好,哼著歌回來。

但是房間裏的氣氛很冷。

盧卡斯學著對方的模樣,給對方倒了一壺熱茶。他這裏沒有那麽好的茶葉,只有袋裝茶包,只能將就著喝喝了。

對方倒是不介意。

“你還是第一次來我這裏呢。”

盧卡斯抱著杯子好奇地看向對方,小心翼翼地忍住嘴角的笑意。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有客人,這位客人確實挺特殊,他也沒想到對方會來他這裏。

畢竟,過去都是他去對方家裏。

盧卡斯的房間沒有多餘的椅子,對方在等待的時候坐著這個房間唯一的椅子——書桌前的木椅,盧卡斯一回來,他就立刻起身,把椅子還了回來。

盧卡斯讓他不用客氣,邀請他一塊坐下,坐他床上也可以。

為了表示誠意,盧卡斯拉著他主動在床邊坐下。

兩個人並排坐在一起,保持著基本的禮貌。

對方欲言又止。

窗外的大雨嘩嘩啦啦,雨水濺入屋內,打濕了桌面上的草稿紙。

盧卡斯趕緊去關窗,沒有察覺到對方臉上的異樣神色。

“好了。”他笑著轉回頭,“今天你來我這裏是為了幹什麽呢?找我聊天嗎?還是想了解我的故事?”

他向四周看了看,他的房間沒有阿爾瓦家那麽大,東西也少很多,但還是能挖掘出一些關於這個人的信息。

阿爾瓦不是來聽他講故事的。

望著那雙帶著期盼的眼睛,阿爾瓦還是打消了心中那個猶豫的想法。

阿爾瓦望向關閉的窗戶。

雨水被玻璃窗阻隔,沈重的雨聲像是蒙上一層降噪效果。

那場潮濕寒冷的大雨就此被阻隔在室外,他們可以待在幹燥、溫暖的室內,這個泛著熱氣的空間裏,享受躲雨帶來的安全感。

阿爾瓦再一次望向自己的雙手。

它們似乎沒有再發抖了。

盧卡斯也伸出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旁邊,跟他比尺寸。

盧卡斯的手比他的手要小一些,雖然是從小習練鋼琴的小音樂家,手上會帶著一點薄繭,也能看出來有一些力量的痕跡,但可能還是身高的差異,尺寸還是比阿爾瓦的手小一圈。

“你的手好大啊。”

盧卡斯笑著貼上他的手掌,和他掌心相貼,比對手指的長度。

指骨是硬的,但是指腹很柔軟,手指貼在一起,溫熱的觸感讓人很安心,好像兩顆柔軟的心也貼在一起。

年輕的戀人輕輕握住他的手,二人十指相扣,此刻的暖意比再好的取暖設備、再貴的毯子被子、再優質的冬季大衣都能溫暖寒冷的心房。

對方的笑容甜蜜而幸福。

“我今天來是想說……”

“嗯?”

那雙靈動可愛的綠眼睛看向他。

“沒什麽。”阿爾瓦搖了搖頭,他放下了原本就在嘴邊的話,笑了笑,“你這個房間什麽時候退租?要不要我幫你收拾行李?搬過去之前有沒有地方住?你可以先住我那邊。”

“啊,是的。”

盧卡斯這才想起來。

他這個房子這個月是該退租了,但是八月份晚一些才能入住學生宿舍。

他今天早些時間還在想怎麽找臨時住處,度過中間這段時間。

“可是你那裏只有一張床哎!”

盧卡斯的眼神單純又清澈。

他的小腦袋瓜裏默認了自己只能是客人,只能睡沙發的事實。

“你是覺得……”阿爾瓦牽著他的手,把他拉得更近,“我們還是需要分床睡的關系嗎?”

盧卡斯楞了楞,那雙清澈的眼睛久久沒能緩過神。

他思考了好一會兒,才聽懂阿爾瓦的意思,臉騰地一下紅了。

他急忙轉移話題:“我跟你說我今天吃到了很好吃的面包!是我朋友開的店,改天給你帶一點試試。我覺得你應該會喜歡。我還試了他們家的烤面包片,也很好吃……”

一說起來就根本停不下來。

為了證明自己沒有撒謊,他還拿出了跟店長合影的照片。

阿爾瓦見過照片上的人,應該是盧卡斯過去的隊友,是不是叫馬克?盧卡斯歡送會那天介紹過。

盧卡斯在手機上滑動照片,試圖緩解自己的羞澀與尷尬,但是沒想到滑過頭了,下一張居然滑到了他偷偷拍的阿爾瓦睡覺的照片。

“不不不,這個是意外!”

盧卡斯趕緊把手機藏在身後。

“曾幾何時,我好像也在你的手機上看到過一張偷拍的照片。你好像很喜歡偷偷拍我的照片啊?”

阿爾瓦的笑容好像有點滲人!

盧卡斯不敢吱聲。

“也沒有很喜歡……”

他小聲反駁。

還不是沒有嘛。

沒有照片才會拍啊。

雖然後來還會拍是因為覺得太難得了,不知道還有沒有同床共枕的機會,他真的害怕他們會分手,然後再也見不到。

這是其中1%的原因。

剩下99%的原因是色膽包天。

盧卡斯很是心虛,默默移開眼睛。

“你怎麽不找我直接要?”

“這怎麽能找你要呢?要不得,要不得。”

盧卡斯連連擺手,表示婉拒。

其實阿爾瓦也沒有照片,他就是客氣客氣。

但是如果盧卡斯想要,他現拍也不是不行。

“我以前在你的手機上看到你的鎖屏壁紙是我的照片,那可真是把我嚇壞了。”

那會兒還真是把他嚇得不輕,得吃上一顆緩解心動過速的藥才好受一些。

現在再說來,好像也沒那麽嚇人了。

畢竟阿爾瓦本人也看了很久他們兩個人的照片。

他也把盧卡斯的照片設成了壁紙,天天看,日日看。那時他也會揣測盧卡斯是懷抱著什麽心情拍下那張背影,但他也想不出結果,最後的解決辦法也只有一個。

那就是不去想這件事。

盧卡斯又羞又怒:“你偷看我手機!”

阿爾瓦坦率承認:“是啊,你睡著的時候,我偷偷看了。你不也趁我睡著偷拍我照片嗎?我們扯平了。”

“這、這!這不一樣!”

這扯不平!

盧卡斯整個人都紅了。

他怎麽現在才說啊!他原來一早就知道自己喜歡他了嗎!

阿爾瓦只是看著這個渾身紅透的小蘋果笑。

好可怕的大人!好可怕的局!

他以為自己拼盡全力追到了喜歡的人,也以為自己的喜歡掩飾得很好。誰知道,自己的喜歡早就暴露了,對方一直看著他在這裏玩鬧。

但對方也願意跟他一起玩鬧。

阿爾瓦把逃跑的人拉回自己懷裏,讓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盧卡斯低垂著頭不敢看他,他便跟著低下頭,親昵地蹭蹭對方的鼻尖,像貓科動物之間的相互試探。

相互嗅探對方的氣味,判斷是敵是友。

身上的毛發沒有劇烈地炸起來,也沒有朝著對方哈氣,很顯然,這是朋友,這是可以一直交往的好朋友。

盧卡斯小心翼翼地擡起眼睛對上那雙漂亮如藍寶石一樣的雙眼。

他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對方的眼中只有自己。

盧卡斯突然感覺心中的愛意達到了頂峰,快要滿溢而出。

他摟住對方的脖子,緊緊貼住對方的臉,使勁蹭蹭,好像要在對方身上蹭上自己的氣味一樣,留下獨屬於自己的標記。阿爾瓦沒有阻止他的小動物行為,任由他繼續。

他當然可以這麽做。

如果他想的話。

在哪裏留下痕跡,在哪裏留下屬於他的氣味,都是可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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