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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要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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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要吵架了

阿爾瓦讓他把花放廚房,別拿進來。沒想到春天過去還能有花粉過敏這一遭,阿爾瓦也是被盧卡斯這小子折騰得夠嗆。

盧卡斯訕笑著連連道歉。

阿爾瓦眼睛都紅了,在窗邊吹了好一會兒風,才緩過來一些。

“你來這裏幹什麽?”

就是專門來報覆他的嗎?那很有心計了。

盧卡斯沒那個意思。

“我覺得我冷靜的時間已經足夠了。”他訕笑著雙手合十,微微躬身作祈求狀,“我們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他怕阿爾瓦覺得自己的誠意不夠。

“我還帶了其他禮物。”他回到廚房拎起剛才阿爾瓦沒看到的小盒子展示,“這家的蛋糕很好吃,我挑了你喜歡的口味!還有你愛吃的華夫餅!我還買了你愛喝的南瓜拿鐵!”

阿爾瓦又不是小孩子了,豈是幾塊甜點就能討好的?

而且他們沒有吵架,他們不是吵架。

阿爾瓦輕輕地搖搖頭,他解釋道:“盧卡斯,我想你弄錯了,我並沒有跟你吵架。我是真的覺得我們需要冷靜一段時間。”

可這不是吵架是什麽?盧卡斯好奇地眨眨眼睛。

“但是我覺得我們冷靜的時間已經夠了。”

盧卡斯認真誠懇地看向他。

盧卡斯不想再忍耐任何一點分離的焦慮和痛苦。如果這是懲罰,他覺得自己應該受到的懲罰已經足夠了。

而且他還找到了母親,征得了母親的同意!

這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剛和母親分開,就迫不及待地跑來跟阿爾瓦分享這個好消息。

“母親同意我們在一起了,現在沒有人可以阻礙我們了,我們可以好好在一起了……”

“不是這樣的,盧卡斯!”

阿爾瓦突然打斷他的話。

阿爾瓦神色落寞,那雙漂亮的藍色眼睛裏帶著無法掩飾的悲傷和孤獨。

盧卡斯很是心疼,很想上前抱住對方,可是對方卻表現出了抗拒的意思。

“沒有巴爾薩克女士,也會有別人……巴爾薩克女士只是其中之一。”阿爾瓦平靜地闡述,“我們本就不應該在一起,這段關系會被其他人大肆評論,你根本不知道他們會在背地裏怎麽說。”

“你在意的是別人的看法嗎?”

並不,阿爾瓦已經習慣了外界的評價。

但是他會在意盧卡斯,他在意別人如何評價盧卡斯。

巴爾薩克女士說得很對,他會毀掉盧卡斯的未來。

別人會怎麽評價盧卡斯?會評價他是個依附權勢的小白臉,會評價他依靠身體換取資源,會評價他不學無術、走不該走的捷徑。

“……是。我很在意。”

阿爾瓦在意的是別人對盧卡斯的看法。

“我不在意。”盧卡斯搖搖頭,他果斷上前,牽起阿爾瓦的手,“我們可以一起面對。這沒關系。我們可以一起面對這些難題,就像過去一樣!”

“這不是……”這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

阿爾瓦知道輿論對一個人的影響有多大。

他見過輿論如何改變一個人,讓那個人完全轉變性格,變成與過去毫不相幹的另一個人。他也見過輿論如何殺死一個人,他見證了全過程。

那是一把不會沾上血的利刃,任何人都可以用它來傷害別人。

他想要掙脫盧卡斯的手,但是盧卡斯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出奇的大,緊緊地抓住他的手腕,好像這輩子都不想跟他分開一樣。

“我不怕。”

盧卡斯緊緊地抓著他的手。

“我一定要跟你在一起。不管遇到什麽困難,我也要跟你在一起。沒有人可以阻攔我。沒有人可以從我身邊將你奪走。”

“盧卡斯,你不懂……”

“那你教教我,你教教我這世間的道理,教教我為什麽我不能跟你在一起?是我要跟你在一起,不是你要跟我在一起。要說什麽誰害了誰,也是我害了你。”

“你這是強詞奪理。”

“你才是強詞奪理。”

阿爾瓦無言以對,眼眶濕潤,掙紮的手也失了力氣。

盧卡斯順勢把人摟進懷裏,他好像比過去清瘦了一點,抱起來似乎多了一些骨感。

肯定是沒有好好吃飯。盧卡斯默默地想。阿爾瓦偶爾會這樣。要是錯過飯點,就會直接略過這頓飯,也會因為食欲不振,挑食,吃得很少。

盧卡斯已經想好今晚要做一頓怎麽樣的大餐好好給阿爾瓦補補身體了。

“巴爾薩克女士怎麽會同意?她那麽討厭我……”

阿爾瓦不是那種脆弱的青春期小男生了,但是一想到巴爾薩克女士說的那些話,他就感覺自己的心掉進海裏,被魚兒分食,破碎不堪,在海水裏無助地漂流。

他本能忍住情緒,但看著盧卡斯的臉,那種強烈的悲傷傾瀉而出。

他不想讓盧卡斯看見自己狼狽的一面,於是把頭埋進對方的頸間,隱藏起臉上的淚水。

盧卡斯把他今天經歷的事情全都給阿爾瓦說了一遍。

他怎麽也補不好那個小花瓶。

但是他修覆了母子之間的關系。

這是一個很大的進步。

這是一個天真的故事,獨屬於巴爾薩克家的天真故事。

一個天真無邪的孩子和一個寵溺孩子的母親,缺少任何一樣,都沒辦法構成這個單純又可愛的故事。

盧卡斯以為這樣能夠安慰對方,可是這碰巧起了反效果。

阿爾瓦聽完哭得更厲害了,肩膀一抽一抽的,盧卡斯抱著他在沙發上坐下,輕輕拍著他的背。

以前是盧卡斯依賴他,現在倒成了他依賴盧卡斯。

這樣的身份互換很有趣。盧卡斯作為更年輕的一方,卻承擔起了照顧對方的責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體驗。

他體驗到了對方的感受,他也體驗到了更深的愛。

施比受能得到更多、更深的愛。

但也可能……

從一開始就沒有這樣的身份互換。

阿爾瓦之所以愧疚,之所以會因為巴爾薩克女士的話深深自責,是因為他確實利用了盧卡斯。

從認識盧卡斯之初,他就把盧卡斯當作自己的希望。

如果巴爾薩克女士會把盧卡斯當作自己生命的全部,用盡一切去培養盧卡斯,他也願意像巴爾薩克女士一樣,自願地,完全奉獻出自己的一切,只為讓盧卡斯擁有美好的未來。

只為讓盧卡斯成為一個優秀的人。

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是一件很危險的事,這樣很可能會喪失自己的主體性。

但是阿爾瓦太需要找到人生的意義,他太需要找到活著在這世間需要做的事情,他需要給自己的生命找到合適的去處。

他也不想盧卡斯的未來毀在他手上。

他的本意不是毀掉盧卡斯。

他知道盧卡斯喜歡自己,他知道盧卡斯對自己的喜歡是愛情的喜歡。

他選擇了擱置,選擇了將那種暧昧的情愫放在一個灰色的地帶。只要大家都不提,那就是不存在。

他希望這會隨著時間推移逐步消散,盧卡斯會對他這個無趣的中年人喪失興趣,轉而看向其他年輕漂亮的女孩子,或者男孩子。

年輕人都是善變的,沒什麽耐心。

但是盧卡斯似乎是個例外。

他眼睛裏的喜歡逐漸濃厚,那種鐘情隨著二人的接觸一點點加深。隨之加深的還有空氣裏費洛蒙的味道,那是戀人身上才會出現的體香。

如果盧卡斯只是阿爾瓦照顧的一個孩子,朋友的孩子、普通的養子,阿爾瓦只會看到他的學業,他的績點,他實習的組織叫什麽名字,還有他的畢業典禮在什麽時候辦。

但當阿爾瓦在球場上坐下,和他遙遙相望。

那一刻,他就意識到了,盧卡斯不是那種普通的孩子。

在他的心裏,不再是“普通的孩子”這個等級的人了。

他意識到,盧卡斯是一個完整的人。

不是抽象的、片面的,只有“學生”這一身份的孩子。

他的視線無法從盧卡斯身上離開。

他是盧卡斯最忠實的觀眾、最忠誠的粉絲,他觀看了盧卡斯大學生涯裏所有的比賽。

他聽盧卡斯在公共鋼琴上彈琴,和盧卡斯一起去滑雪,也帶著盧卡斯一起去郊外露營,去看流星雨,看流星劃過夜空,看課堂上的知識如何進入現實,看盧卡斯為他許願。

盧卡斯的願望是,希望阿爾瓦天天開心,擁有幸福快樂的人生。

盧卡斯真的是一個很單純、很善良的孩子。

但是他會很焦慮。他有的時候會很焦慮。他會反覆地確認別人對他的感情,會開玩笑地問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其實都是因為不安。

阿爾瓦可以理解為什麽他會這麽問。

就像分蘋果,盧卡斯會把所有好蘋果都給別人,但會把長得不好看的蘋果留給自己。

在別人給他好吃的漂亮蘋果的時候,他會擔心,會焦慮,會覺得自己不配。

他不敢接受,當他接受了,又會想怎麽去報答。報答了,又會小心翼翼,生怕行為舉止過分了,惹人生厭了。

盧卡斯很害怕身邊的人離開自己,像是剛上幼兒園的小孩子,媽媽一走就會哭。阿爾瓦知道為什麽他會這麽想,因為他那個垃圾父親確實是這麽對他的。

所以阿爾瓦……不舍得,也不想真正地讓他一個人。

阿爾瓦想過為盧卡斯填上那些童年裏缺少的部分,物質、愛、陪伴,什麽都好,他能給的,他都想全部掏出來,給盧卡斯送上。

他什麽都沒有了。

他只有盧卡斯了。

巴爾薩克女士的反對,對他來說是沈重的打擊。

這就是否定了他過去做的一切。

可以說他做的是無用功,說他白費功夫,但是如果要說他是別有用心,說他對盧卡斯別有意圖,才會大費周章,做這麽多事情。他真的委屈地要哭。

他也希望盧卡斯能夠開開心心,擁有幸福快樂的一生。

哪怕他們不在一起。

哪怕盧卡斯身邊的人不是他。

盧卡斯吻上帶著淚痕的臉頰,就著鹹鹹的淚水,輕輕親吻著對方的嘴唇。

久違的肢體接觸,有種離奇的陌生感。阿爾瓦伸手觸摸著對方的臉頰、鎖骨、耳垂,無論何處,都是熟悉的位置,熟悉的感覺,卻顯得陌生,感覺生疏。

恍惚間,盧卡斯忽然想起來好像還有什麽事情沒幹,停下動作。

“我們還沒有和好,不能做這種事。”

盧卡斯這話說得還有點委屈。

但這樣的中途暫停明顯引起了對方的不悅。

“不需要和好,快點繼續。”

“不行!這是只有情侶才能做的事,我覺得還是需要和好……唔!”

太吵了,阿爾瓦擡頭堵住了對方的嘴。

什麽情侶才能做的事,他們還沒是情侶的時候已經做過了,也不差這一次了。他又不是什麽好人,他怕什麽倫理道德的指責。

可憐這張沙發。

承受了前所未有過的強大壓力。

阿爾瓦累得倒頭就睡,盧卡斯說著要下樓去買食材,但其實趁阿爾瓦不註意,轉身走向電腦桌前。

他一眼鎖定了桌面上的止痛藥,偷偷揣進兜裏。

沒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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