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貪婪的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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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婪的小偷

他們更多時候的周末,還是會選擇去河邊散步。

荷蘭有很多河,運河、大河、小河……荷蘭是一個低於海平面的國家,偶爾會看到一些很奇妙的景象,那就是水面比陸地還要高。

當然,這可能是在橋面上看到的。

阿爾瓦過去喜歡一個人在河邊的長椅上看書,吹著清涼的風,安靜地和文字接觸。

又是“安靜地”——

盧卡斯覺得很奇怪!

一天到晚都是“安靜”、“安靜”,既然他那麽愛安靜,他為什麽還要跟別人在一起?

阿爾瓦覺得不沖突。

跟別人在一起是因為被對方吸引,這是生活的一部分。“安靜”也是生活的一部分,是他的生活方式。

那好吧。盧卡斯說不過他。

不過他確實會覺得有點寂寞了。

盧卡斯也覺得。

這又是為什麽會這麽覺得?阿爾瓦問。

盧卡斯解釋說以前偶遇過他一個人在河邊看書,但是沒有上前打擾。因為他看起來好酷。

阿爾瓦瞇著眼睛看他,迷惑不解。

這又是什麽意思?

“我看到你一手拿著書一手夾著煙,哇,真的好帥。”

盧卡斯說起來眼裏冒小星星。

“雖然抽煙不太好吧——也挺多人抽煙的,其實我沒有什麽意見,我只是說對身體不好。但是真的看起來很酷。”

但是他完全沒有留意到自己的話快把眼前的人聽死了。

這一點也不酷。

阿爾瓦懊惱地低下頭,捂起眼睛。

“你還是忘掉這一幕吧,算我求你了。我不會這麽做了。”

“幹嘛!我覺得很酷啊!”

“我把煙戒了。”

“為什麽?”盧卡斯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問為什麽,但是他覺得阿爾瓦不是會輕易改變習慣的人,這應該有什麽原因。

“發生什麽事了嗎?”

這也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阿爾瓦沈默不語。

他低著頭,視線在地面上打轉。

他隱瞞了真實的想法,轉而回答:“跟你說的一樣,對身體不好。”

“呃。”盧卡斯有點尷尬,“那……那也挺好的。”

照顧好自己也很好。

盧卡斯總不能說,你對自己好,不行,你得繼續傷害自己。

盧卡斯不好意思地撓撓腦袋。

好像阿爾瓦抽的還是跟父親一樣的煙?

是紅色包裝的萬寶路。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

是不是他們很早之前就在一起有這樣的習慣了?可能父親也會給阿爾瓦散煙吧。

看著蜿蜒的河面,盧卡斯的思緒也跟著飄散,他想到了小教堂後的那條河。

河邊那個撐著黑傘的黑色身影,濕潤冷冽的風吹動長款風衣的後擺,隨風搖擺,像被剪斷的鳥羽。

在這樣的雨中,那款香煙點燃的味道,倒有種家的感覺。

像是久違地回到家了。

但是盧卡斯的理智可以清晰地意識到眼前身處的環境,無論哪裏,都不可能是“家”。小教堂不在萊頓,更不在塞爾維亞。

他會有屬於自己的家。

但那個家會是他與他的戀人,以及他的孩子,這樣的一個小家。

阿爾瓦也不會再是一個人。

他的身邊有盧卡斯陪伴。

在小貓剛到家的時候,盧卡斯一直在執迷不悟地進行一樣很重要的任務,他還把這個任務安排給了阿爾瓦。

——小貓的社會化訓練。

阿爾瓦不理解,他覺得她本來就是在外面生活的貓,怎麽還要社會化訓練,她這還會怕出門嗎?

不是怕出門。

社會化訓練是指不怕人類,親人,不怕被摸,不怕被抱。

盧卡斯說這可是他們的女兒,獨生女!

不管什麽都要做到最好!

小時候養好了,長大才能隨便摸隨便抱。

阿爾瓦真是服了他了。

人家小貓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啊,怎麽還要管她這麽多。

不想被你抱就不想被你抱唄,你還要強行去抱,那不是你的問題嗎?還要怪小貓沒做好社會化訓練?

後來盧卡斯還買了牽引繩和雙肩背的貓包。

阿爾瓦只是看著他,溫柔地笑著,沒有言語。

像是無奈得說不出一句話了。

盧卡斯說想帶她去寵物公園玩,跟其他小貓小狗一起在草地上打滾,相互嗅嗅。

阿爾瓦問他,你確定有其他小貓嗎?

應該是有的吧。盧卡斯也不確定。理論上應該是可以有的。

最後盧卡斯還是帶著小貓一起出門了。

寵物公園裏都是小狗,歐若拉是很罕見的小貓。

也有別的小貓。

是比較出名的暹羅貓,貓界哈士奇,能無師自通尋回技能,膽子也很大,網上很多暹羅貓博主都發了溜貓視頻。

小歐若拉應該是英國長毛貓和本地貓的混血,沒有品種貓那種明顯的特征,性格也沒有特別明顯的品種特征。

一方面想,就是一個分不清品種的串串貓。

另一方面來看,她就是這個世界上最獨一無二的存在。

這一點跟阿爾瓦真的很像。

阿爾瓦也是這個世界上最獨一無二的存在。

小歐若拉的膽子很大,有小狗去嗅她,她也不怕,轉過身回去也跟著嗅嗅對方。

不過這個時候小狗的主人就會主動過來牽走它了,生怕貓貓狗狗發生沖突。

刻板印象裏,小貓和小狗沒辦法在一起和諧相處。

實際上,他們挺合得來,一些家長會在旁邊觀察,有些小狗也能跟歐若拉玩得很開心,完全看不出來他們不是同一個物種。

阿爾瓦其實不想一起來,他感覺溜貓這個行為有點怪。

不是正常人能幹出來的行為。

但是看著盧卡斯把牽引帶綁在小貓身上,小貓氣勢昂昂地走在路上,晃動著身上蓬松的毛發,炫耀自己這些漂亮柔順的長毛,阿爾瓦內心的想法逐漸動搖。

可以啊。

阿爾瓦看來,這只小貓是跟盧卡斯一模一樣。

連得瑟炫耀的樣子都一模一樣。

還說小貓不是跟人學的,這跟他就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盧卡斯興奮高興的時候就喜歡這樣擡起頭,要不是感覺一上手撓撓他的下巴他就會炸毛生氣,阿爾瓦還真想試試這麽幹。

小歐若拉一個下午都玩得很開心。

在草坪上飛奔,跟小狗們一起賽跑,追球。

他們還去游泳了。

盧卡斯不敢讓她下水。坐在小船裏,她看著水面上蕩漾的波浪,好奇地伸爪子探了探,結果沒想到整只貓掉了下去。

盧卡斯立刻伸手去撈,也是這個時候,小貓在水面上撲騰撲騰,發揮小貓優勢,撲騰回船邊。

在他們還在驚慌失措的時候,小貓已經游回來船邊盧卡斯觸手可及的地方了。

她還想自己跳上來,但盧卡斯的手來得更快,他伸手將小貓一把撈了上船。

真是虛驚一場。

阿爾瓦在旁邊看得一清二楚。

“你可以試試讓她自己游,她應該能游。”

阿爾瓦覺得可以給孩子一點歷練的機會。

盧卡斯覺得這會淹死她:“你現在倒是開始放手了,之前不是很關心她啊?”

“不會。”阿爾瓦無奈地看著他,“她會游泳。”

“水太深了。”盧卡斯給她找借口,“太危險了,還是不要嘗試了。”

“你得讓她試試才知道能不能做到。我剛剛看她不怕水,應該可以試一段。”

阿爾瓦跟他是相反的態度。

盧卡斯不支持他的觀點。

阿爾瓦讓他看看身邊,坦然指出:“你看這裏這麽多小狗都在游泳。可以試試。不行再撈起來。”

不行。

盧卡斯不忍心。

他就一個女兒。

要是出了什麽事,他可怎麽辦?

盧卡斯真是心疼。

阿爾瓦無奈扶額。

這只是一只貓啊!

貓啊!



……

寵物公園晚上有聚會,可以在這裏燒烤,一起看日落。

盧卡斯和阿爾瓦帶著小貓歐若拉,也參加了這一次的聚會。

盧卡斯好久沒參加過燒烤這種集體活動了,雖然他做飯難吃,但是燒烤還是可以的,不至於把食物烤得很難吃。

燒烤的訣竅就是刷蜂蜜、刷醬!

如果喜歡重口味,也可以加一點調味粉,胡椒、孜然,那樣吃起來會更香。

他中學的時候最喜歡的集體活動就是燒烤。

跟同學們一起燒烤是他最開心的回憶!

阿爾瓦很少參加這樣的活動。

原因還是覺得有風險,燒烤容易被燒到、燙到。雖然烹飪食物會比常規流程下使用常規廚具的情況更簡單,但由於加熱方式不一樣,燙傷風險會更高。

年輕人應該會更喜歡燒烤。

他上了年紀——哎呀,這樣說不是很好。他好像進入三十歲?或者三十多歲之後,就很少參與這樣的活動了。

他對集體活動的印象都停留在二十多歲的時候。

現在他已經四十多歲了。

時間跨越了十幾二十年。

盧卡斯帶他時空穿梭,一下子回到了十幾二十年前。

這個是屬於年輕人的記憶,是盧卡斯這個年齡的經歷。

阿爾瓦是幸運的。

他遇到了盧卡斯。

他沒有錯過盧卡斯最好的青春,他沒有錯過盧卡斯最開心的這段年華。

在盧卡斯整段人生裏,哪怕是未來年老色衰,走不動路了、腦子也轉不動了,那個時候再去回顧現在這段生活,也會覺得青澀而美好,璀璨而光明。

可能不完美,但永遠是最好的。

每個人都只有一次這樣的青春年華。

這個角度來看,阿爾瓦真的是一個貪婪的小偷。

他們在草坪上抱著小貓一起看日落。

和海邊的日落不一樣,草地上的日落帶著細碎的草腥味。可以坐著看,也可以躺著看,更加自由,更加散漫,更加無拘無束。

他們在草地上相互擁抱、接吻。

他們雙方早已占據對方身邊的位置,占據對方心尖上唯一的寶座。

去問那些你愛不愛我、你如何愛我,本質上沒有任何意義,那只是焦慮的表現。

盧卡斯很固執,但阿爾瓦也不是一個容易輕易氣餒的人。

既然阿爾瓦選擇了這條路,堅定不移地選擇了他,那就會毫不猶豫地走下去。

日落並不意味著終結,而是新一段路途的開始——夜晚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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