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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067 忠誠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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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067 忠誠信徒

倪簡一夜沒睡好。

她又夢到那個小男孩了。

那天, 他做得不如舒千蘭的意,被她劈頭蓋臉一頓訓斥。

舒千蘭是個完美主義者,一旦有瑕疵, 就推翻重來。對科研如此,對他亦如此。

她發脾氣的樣子很可怕, 雖然不會大吼大叫, 但那雙眼睛淬著毒,鍍著冰, 盯著你時, 就像一條蟒蛇纏繞著你。

實驗室裏所有人都懼怕她, 但他不。他只是本能地聽從她,因為她是他的媽媽。

舒千蘭重新丟來一大堆文獻, 讓他三天之內看完。他一聲不吭,從早到晚抱著啃。

倪祎然都有些看不過去, 忍不住說:“你也別太著急了,畢竟還是個小孩子。這麽多,別說是他了,連在校大學生讀起來也得十天半個月啊。”

舒千蘭說:“他身上有我的基因, 他就得做到最好,不然他就是個殘次品。”

他在旁邊將這些話盡數聽到耳裏, 沒有半點反應, 像是已經習慣了。

小倪簡跑過來,問倪祎然:“媽媽, 他在看什麽呀?”

“他在學習呢。”倪祎然把她拉走, “乖,寶寶,我們別打擾他。”

“哦。”

小倪簡乖乖地應, 又問:“他叫什麽呀?”

她還不知道他的名字,都是以“他”指代他。

倪祎然答不上來。事實上,他根本沒有正兒八經的名字。在實驗室裏,他們都是以S01稱呼他。

她含糊地說:“你叫他哥哥就行。”

實驗室裏只有他一個同齡人,小倪簡有事沒事就“哥哥”“哥哥”地喊他,他從最開始懶得理會,到後面會和她說幾句話。

對他的飲食,舒千蘭嚴格到吃多少克,吃多長時間,無論他吃沒吃飽,到了額度,就不準再吃。

這在小倪簡看來,簡直是人間最大酷刑。

她覺得他好可憐哦,偷偷摸摸地從外面給他帶零食,果幹,餅幹,還有棉花糖。

他每次看見都不為所動。

小倪簡以為他是不好意思,拆開包裝,餵到他嘴裏,眼巴巴地望著他,“好吃嗎?”

他腦子裏計算著脂肪、熱量等是否超標,擔心被舒千蘭覺察他身體的變化。

“是不是很甜很軟?”她又問。

他看向她,她的臉蛋因為嬰兒肥有點肉嘟嘟的,發際線上有一些細小的胎毛,毛茸茸的。

他忽而覺得稀奇,伸手捏了下她的臉。

小倪簡不敢動,“怎,怎麽了?”

“像小動物。”

“人類本來就是動物呀,在大自然裏,很渺小很渺小的小動物。”她翹著腳,“不過一開始,我以為你是仿真機器人呢。”

“為什麽?”

“你不愛玩,也不笑不哭,整天學習、看書。”

小倪簡趴在桌上,湊到他面前,“你笑一下?”

他知道笑是嘴角和顴骨部位的肌肉的運動,而笑得激烈,能讓胸肌、腹部肌肉也會參與運動,就像她笑得歡時,還會捂住肚子。

但當他向上提拉嘴和兩眼,她卻搖頭,“更像仿真機器人了。”

後來她又開始教他調動情緒,笑,憤怒,難過……他學習能力很強,迅速掌握,唯獨哭他怎麽也做不來。

她也不勉強,她說,等到有一天,你遇到很傷心的事,就自然而然會哭了。

後來,首都經歷政治動亂。

在研究所遭殃前,衛綏打算帶走衛旒。

舒千蘭和衛綏發生了一場劇烈的爭吵,終究沒能阻止。

小倪簡茫然地看著一個黑西裝保鏢抱起他,問倪祎然:“哥哥要去哪兒?”

“回他的家。”

噢,那是好事。

實驗室多無聊啊,到處都是冷冰冰的白,他們碰不得的儀器和器皿,家裏就不一樣了。

但……

他為什麽要哭呢?

她確信他在哭,那滴晶瑩的淚從他眼角滑落,堪堪掛在下巴上,欲落不落。

但他沒有發出哭聲,肩膀也沒有顫抖,那麽平靜地望著她,她又自我懷疑了。

她想安慰他,喉嚨卻像被縫合起來,她越急,越發不出聲音。

倪簡倏然驚醒。

她緩了好一會兒,才從夢境裏抽離。

倪簡下意識地往沙發的方向看去,發現已經空了。

這時,門從外面被推開。

段鳴玉笑盈盈的:“醒啦,睡得怎麽樣?”

倪簡不予理會,“他呢?”

“去實驗室了,他讓我不要吵醒你。”段鳴玉將餐盤放到桌上,“吃早餐吧。”

倪簡實在沒什麽胃口。

段鳴玉看出她的心思:“我帶你去看看?”

倪簡沒作聲。

很多時候,恐懼來源於未知,人的想象有時會將現實誇張化,段鳴玉這麽輕描淡寫,或許衛旒並不像她以為的那樣,處在水深火熱之中。

但她又聯想到剛才的夢。

衛旒的承受閾值比普通人高太多,因為他從小就沒被當成普通人對待過,而成長過程平淡順遂的倪簡,如何能做到泰然旁觀?

她似乎從小就有英雄主義情結,就算沒法像電影主人公一樣拯救世界,她也天然身負著將人拉出泥潭的責任感。

然而,小時候她沒能讓衛旒逃出研究所的牢籠,現在同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身陷漩渦。

理智告訴她,他的不幸並非她造成的,情感上,又為此感到歉疚。

如果她再強大一點呢?

可即使是被優化過基因的天生Alpha,也無法獨自與衛家、約郡抗衡。

她產生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段鳴玉也不難為她,收了餐盤,離開房間。

倪簡被困在屋子裏無所事事,找人要了幾本書打發時間。

中午段鳴玉又來送飯,倪簡忍不住問:“你們到底在對他做什麽?”

段鳴玉聳聳肩,“我們嘗試讓他散發信息素,可用了很多辦法,他都無動於衷。”

散發信息素不是憑主觀意願決定的,而衛旒的忍耐力又很高,加上他和倪簡永久標記了,對其他Omega的信息素只會生理性厭惡。

催情劑對他也沒用。

“那你為什麽不……”

“找你?”段鳴玉說,“難道讓你們現場表演活春宮嗎?”

“……”

倪簡不理解段鳴玉,她處心積慮給他們設套,可她又很顧及倪簡的安危。

她又問:“可你們不是只要得到信息素就行嗎?”

“哪有那麽簡單,信息素是波動的,你應該也知道,他信息素味道會變化。還有,我們想研究出他信息素對外界的壓制力是從何而來。所以至少需要他持續散發信息素半個小時以上。”

段鳴玉又補充了句:“如果始終捕捉不到他信息素的變化規律,耗幾天也是有可能的。”

倪簡冷冷地扯了下唇角,“你還真是對我坦誠。”

段鳴玉失落地嘆了口氣:“小簡寶,我當你是朋友,我以為你也是。”

“曾經是,但我不要夾雜欺騙的友誼。”

“你誤會我了,我從醫科大畢業,到卡斯特校醫務室混日子,其實是自我放逐,我母親去世後,除了學醫,我沒有其他人生目標了。當時我也沒認出你和衛旒,還是傅榮軒找到我,我才知道你們的身份。後來我察覺到,他們想抓你要挾衛旒,卡斯特校慶日那天,我還特意守著你。”

倪簡半信半疑,“那你為什麽要加入他們?”

“完成我母親未竟的事業,成了我新的人生目標。”

倪簡厲聲:“可你背叛了聯邦!”

段鳴玉無所謂地笑笑:“我母親對我來說就像神明,我是她最忠臣的信徒。我的公民身份屬於聯邦,而我的生命,我的信仰屬於她,你認為,孰輕孰重?”

倪簡簡直無法理解,就像她也不理解舒千蘭對科研那病態的執著。

天才和瘋子,一步之遙。

“很奇怪嗎?你喜歡的那個Alpha和我們其實是同一類人。只不過,他的癡迷對象是你。你知道嗎?早在衛旒失憶前,他就一直在找你。從你進入福利院到接受W&W的資助,考上卡斯特,所有資料他都有。甚至於,他當時從約郡實驗室逃出來,拼著最後一口氣,也是倒在你家附近,而不是衛家。”

段鳴玉說:“我一直想不明白,世界上怎麽會有一對吸引力為100%的基因,就算是人為的,難道就不會有半分誤差嗎?這又不是拼拼圖。現在想來,可能真是命中註定的偶然吧,否則,為什麽他們努力了那麽多年,就只你們兩個人成功降生了。”

倪簡此時無比冷靜,沒有輕易被她的長篇大論繞進去。

“說來說去,你就是想說動我幫你吧。你知道,你要是威脅我,我說不定還會產生逆反心理,但要是讓我心軟,就能讓我心甘情願。”

段鳴玉大笑:“小簡寶啊小簡寶,要不然我這麽喜歡你呢,信息素香就算了,人也實在討喜啊。”

說著,她又感到遺憾:“可惜,被他搶先了。”

臨時標記可以取而代之,永久標記卻是不死不滅。

她摩挲著那塊印記,內心無比惋惜。

段鳴玉多情,睡過不少Omega,男女通吃,可對倪簡,她從來只停留在調戲的層面。

可能是因為,她會讓人覺得,將她和性相提並論,是對她的玷汙。

有時她似乎能通過倪簡,看到她的母親年輕時的樣子。

堅定,自信。

她母親是最平平無奇的Beta,外貌、家境,無一不平庸,憑自己努力考上醫科大,發表多部論著,其後被舒千蘭親自邀請加入研究所。

在ABO性別體系中,Omega是處於最底層的,倪簡曾經也沒少遭遇輕視、非議,是她用實力將那些聲音按進了泥沙。

段鳴玉見證過她一路走來的不易,也就不忍心摧垮她辛苦構築的一切。

可母親是她最至高無上的理想,她只能做出取舍。

倪簡識破了她的意圖,但她知道,她會答應的。

果不其然——

“你帶我去見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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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狗頭]衛某人的情敵真的很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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