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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046 聯阿峰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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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046 聯阿峰會

聯阿峰會當天, 天氣炎熱,陽光灼烈。

執勤每兩個小時換一班崗,中途休息十五分鐘, 休息期間只能待在固定位置。

倪簡運氣好,分到會議廳內, 不用暴曬, 還能吹冷氣,壞處是, 要求一動不動地、筆直地站著, 說是他們的形象也代表著聯邦的形象。

她的位置離演講臺不遠, 聯邦和阿斯迪亞領導人在上面依次發言,臺下是觀眾和媒體。

因為不能轉頭, 她就只聽聽聲音。

“當前,新舊動能轉換、重組全球要素資源勢在必行, 數字工廠、元宇宙、人工智能不斷開拓,有著產業深化合作以及探索更多創新的可能……”

雖然沒有看到人,但這聲線倪簡太熟悉了,熟悉到即便語調隨著年紀的增長而變得更低沈穩重, 她也能認出來。

她的心猛地跳了下,幾不可察地抿了下唇。

“在這樣的背景下, 希望通過本次峰會的舉辦, 能夠進一步加強與友邦的溝通交流,深化兩國的產業合作, 共同創造新的應用, 為接下來全球更便利的生活、引領更多的創新。”

短短幾分鐘的演講,他口條清晰,邏輯縝密, 音調抑揚頓挫,仿佛天生就屬於聚光燈下、鏡頭前。

倪簡又感覺陌生。她認識的那個男生遠沒有這樣自信大方,從容不迫。

藍牙耳機裏,指揮員下令換崗。

倪簡被替下來,她要從演講臺旁側的門出會議廳,好巧不巧,臺上的男人正走下來。

她壓低腦袋,這一列有十來人,穿著統一的黑色執勤服,他應該不會對他們這些不起眼的執勤人員多加註意。

越來越近。

厚實的地毯吞沒了步音,身後,是“哢嚓”不斷的相機快門聲、掌聲,紛繁得擠占人所有的聽覺。

倪簡的視線落在腳下的方寸之地,直到聞到一陣淡淡的山林清香,方意識到,他與她相隔不過兩步之遙。

餘光裏,他穿著白色襯衣,袖子疊到肘彎,露出結實小臂,胸前戴著藏藍色吊牌——那是參會人員的專屬色。

倪簡呼吸一滯。

既害怕被他看見,又擔心被他徹底忽略。

在這樣糾結矛盾的心理中,他與他們擦肩而過。

倪簡松了口氣,心裏又有些空落落的。

他到底是沒留意,還是看到她了,也沒認出來?

直到她坐在休息區,仍在想這個問題。

“諸位辛苦了。”

聽到這句,倪簡擡起頭。

帶著工作牌的服侍生推著餐車,給他們分發,培根雞蛋三明治、核桃花生露,還有一小份水果。

有人疑惑道:“負責人沒說今天安排早餐啊。”

他們一大早就趕過來了,壓根沒空正兒八經地吃東西,只能趁著休息,靠營養劑和壓縮餅幹簡單填下肚子。

怎麽會有人專門送食物來?

他們的第一反應是有詐。

對方笑笑說:“是上頭吩咐的,已經和諸位的負責人打過招呼了。”

這時,指揮員在耳機裏說:“收到批準了,吃吧。”

他們的頻道是加密的,很難被破譯。

得到指示,他們才放心吃起來。

雖然不算豐盛,好歹是熱乎乎的、新鮮的食物,總比幹巴粗糙、難以下咽的壓縮餅幹強得多。

上午的開幕式結束後,各位領導人、嘉賓會到附近的酒店用餐,但不代表執勤可以放松。

只是到換崗的時候,又有人送來午餐。

這回是盒飯,荷蘭豆炒蝦仁,菠蘿咕咾肉,手撕雞絲,還有一小盅鮑魚湯,裏面放了許多料,味道十分鮮美。

有人感慨:“不愧是國家級峰會,平時我們哪有這待遇啊。”

出外勤別說吃飯了,連喝口水都是奢侈。

倪簡雖然感到意外,但也沒有多想,只當是領導體恤下面人辛苦,才給他們安排。

下午的交流會氛圍要輕松些,各界人士攀談寒暄,旁邊長桌備著點心,不過沒什麽人吃,都在喝茶飲酒。

換了輪崗後,倪簡被安排到二樓休息區巡邏。

極好的隔音將樓下宴會廳的喧嚷完全阻擋,二樓靜悄悄的,偶爾碰到一些達官顯貴的保鏢站在房間門口,也是不聲不響的,反倒更無聊。

想到這兩天執勤任務結束後拿到的錢,倪簡又振作點了精神。

雖說她是憑一腔熱血考的警校、又進了SAS,但理想又不能當飯吃,她分得清什麽時候談理想,什麽時候談現實。

忽地,她聽到不遠處傳來的一聲訇響,像是有重物被撞翻。

倪簡循聲沖過去,拍了拍門,“您好,請問是遇到什麽麻煩了嗎?”

“It's OK。”

她心裏“咯噔”一下。

是他。

但這不像是說無事發生,倒像是寬慰她,沒關系,他可以自行解決。

倪簡定了定心神,又問:“先生,如果有麻煩,請告知我們安保人員,我們會盡力為您解決。”

屋內人說:“好的,謝謝。”

倪簡第六感一向靈敏,她聽出他的聲線是繃著的。

今天所有與會人員都搜過身,包括他們的保鏢。如果他遇到了危險,一點防身的武器都沒有。

倪簡不得不啟動應急方案,他們身上的設備錄入了場館所有地方的密碼,她徑直刷開電子鎖,推門而入。

只見窗戶大開,風吹動紗簾,陽光照進來,落在木質地板上,分明是一派溫馨的畫面。

——如果忽略掉倒塌的書櫃,以及碎了一地的玻璃的話。

衛旒坐在書桌後的轉椅上,兩手交疊,搭在書桌上,下半身被桌子遮擋。

倪簡掃了一圈,沒有第三個人。

他看她的眼神有些深,“小姐,我沒讓你進來。”

小姐。

她第一次從他口中聽到這麽陌生的語氣和稱呼。

倪簡說:“抱歉,先生,我得確保每位賓客的安全。屋裏是發生了什麽嗎?”

她的手搭在腰間的配槍上,邊說,邊放輕步子向衛旒靠近。

“不小心撞翻書櫃,待會兒我會叫保潔來收拾。”

他微蹙著眉,眼神似乎帶著警告。

倪簡不予理會,視線落在書桌後。

他始終坐在原地沒動,那挾制他的人,大概率就躲在那兒。

說時遲那時快,倪簡離衛旒還有兩三米的距離,一道人影閃過,一個男人按住衛旒,槍口抵著他的太陽穴。

她也當即抽出槍,上膛,對著男人。

“後退!”男人威嚇道,“不然我現在就斃了他。”

衛旒靠著椅背,手輕點兩下桌面,渾然沒有被指著頭的緊張感,“你說你,搞出那麽大動靜,把人引過來。”

不知道他是對倪簡,還是對身後的男人說。

倪簡冷聲道:“你才一個人,沒有勝算的,束手就擒吧。”

男人輕嗤:“你不是也一個人嗎?”

倪簡發覺,他並不知道衛旒曾是FMIA的特工,否則也不會這麽疏忽大意,敢只身挾持他。

“你挾持他是想得到什麽?如果你想殺他,早就殺了,何必和我談條件。”

男人對她有戒心:“出去!”

話音未落,衛旒借著桌腳使力,身體帶著椅子猛地向後,男人被撞到墻上,下意識地要按板扣。

就在這時,倪簡瞄準他的胳膊,他吃痛,槍掉落在地,他要去撿,衛旒一腳將槍踢遠。

男人氣急敗壞,和衛旒扭打在一塊,但因胳膊中槍,鮮血直流,不過幾招的功夫,便被衛旒按倒在地。

男人猶在掙紮,倪簡立馬撲過去,用特質的手銬銬住男人。

衛旒施施然起身,看見白襯衣上沾的血,有些不爽地輕“嘖”一聲。

聽到槍聲,很快有人趕過來,把男人帶走。

倪簡對衛旒說:“先生,也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

他無所謂地聳聳肩,“走吧。”

為免引起恐慌,他們走的是消防通道,留下一批人處理後續事,倪簡將男人和衛旒帶回SAS。

據衛旒所說,他的妻子曾在慶化集團就職,前段時間因為抑郁癥自殺了。

男人幾次上訴,要求慶化集團賠償,但無法證明他的妻子的抑郁癥和工作壓力大有直接關聯,故而公司只給予一筆人道主義補償金。

“那他為什麽要找你?”

衛旒說:“最近慶化集團和阿斯迪亞的合作項目就是我推進的,他想找我要錢罷了。”

“即便是要錢,他怎麽會以你的性命相挾?”

“他得了癌癥,想要錢治療,但我拒絕了,所以他走上極端,想拼一把。”

另一邊,同時進行對男人的審訊。

兩人的口供都對得上。

倪簡站在問訊室外,旁邊的同事大翟說:“這位衛家公子心理素質可真夠好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家裏的會客室閑聊呢。”

小曲說:“好歹是那麽大家族的繼承人,這都扛不住,還怎麽從一眾子弟裏拼殺出來。”

大翟又說:“那點錢對他來說就是灑灑水吧,還能擺平一個麻煩,為什麽死活不給?”

一直沈默的倪簡突然插話:“要是開了這個口,誰都跑來找他要,他應付得過來麽。”

大翟楞了下,說:“也是。有錢也是麻煩,無數人惦記著你口袋裏的錢。”

之後就是盤問男人是從哪裏得來的槍,怎麽混進峰會的,衛旒則可以離開了。

申思茵說:“小倪,送送衛先生。”

倪簡一懵:“啊?我?”

申思茵忙著寫報告,頭也不擡地說:“不是你帶他來的嘛,人家頂著衛姓,連局長都須敬他幾分,SAS得客客氣氣把他送出去。”

倪簡神情不自然地咳了聲:“行吧。”

她回來後就換成了警服,不過也是黑色的,她正了正衣領,想了下,又折回去取來帽子戴上。

等衛旒從問訊室出來,畢恭畢敬地說:“衛先生,請。”

接他的車等在市局外。

倪簡送他到門口,他忽然說:“你槍法進步了。”

她不知道他怎麽挑這個時候揭破兩人認識的事,頓了片刻,說:“畢竟在警校磨煉了四年。”

衛旒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但反而沖動了。”

他明明跟她說了沒事,她非要沖進來。

她反駁道:“我知道你有危險,我總不能坐視不管。”

此時已是傍晚,太陽西斜,晚霞鋪陳在天幕上,影子拖得長長的,像是兩道平行的線。

他恍惚想起,幾年前,她說,我保證不會讓人欺負你。

那時的他其實沒太當真,甚至覺得她小孩子氣,但事實是,後來的每一次,她都極力護著他。

衛旒往前走了半步,略彎下脖子,影子相偎,又像是親密無間的戀人。

男Alpha的氣息過於張揚霸道,倪簡心頭一緊,十分煞風景地說:“我是警察,保護聯邦每一位公民是我義不容辭的義務。”

他輕笑出聲,緩聲道:“倪警官快到下班時間了吧,今天多虧倪警官救我一命,想請倪警官吃頓飯,不知道倪警官可否賞臉?”

之前是“小姐”,現在又變成“倪警官”了。

而且,他剛剛還怪她沖動,言下之意是不用她進去,他也能擺平,話音一轉,又感謝起她救他了。

倪簡盯著他,感覺自己愈發看不懂他了。

她忽然從久別重逢,再次見到他的無措和悸動中抽回神。

他是衛旒,不是她熟知的簡平安。

她屢次被他這張臉欺騙,而忘了這件事。

倪簡退了一步,拉開彼此之間的距離,語氣冷淡下去:“不用了,衛先生,這是我的職責所在。就送您到這兒,慢走。”

她轉身回去,路上取了警帽,暗嘲自己怎麽像個春心初動的少女,想給心上人留個好印象。

倪簡今天開了槍,不管什麽原因,都要寫報告。

誰說當警察就是整天和犯人鬥智鬥勇,你追我趕,還有數不盡的報告要寫。

她離開警署已經很晚了,列車上乘客寥寥,大多是剛下班的白領。

她疲憊地靠著椅背,看著屏幕上打的新款覆合型營養劑的廣告,有點餓。

自從進了SAS,三餐幾乎沒按時吃過,要不是在峰會上吃的那兩頓,這會兒估計都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但她也提不起勁做飯了,打算回家叫個外送。

倪簡從電梯出來,腳步猛地一頓。

他身上沾血的衣服換了,斜倚在門邊,一只手插在兜裏,另只手拎著一只保溫袋。

“你怎麽……”

他笑意溫和:“說好要請你吃飯,你不去,就只好給你送上門了。”

倪簡想問,你怎麽知道她還住在這兒。

轉念一想,他若要查她的動態,那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又想問,他是以什麽身份給她送飯?被她救的衛先生,還是,簡平安?

無數話到了嘴邊,最後變成了一句不痛不癢的:“那你就一直在這裏等著嗎?”

“習慣了。”

當初傷重,他哪兒也去不了,整天待在家裏等她;

後來,他們一起在卡斯特上下學,她去體育館訓練,他等她結束。

等她等習慣了,也不覺得難熬。

倪簡默了默,掃描人臉開門,衛旒側過身子,垂眸看她,低聲說:“你到現在還沒刪我的信息。”

“忘了。”她隨口說。

他牽牽唇角,不置可否。

倪簡從他手裏接過保溫袋,“謝了。”

見他沒反應,問:“你還想進去討杯茶喝嗎?”

“可……”

“不好意思,我今天很累了,不想招待客人,衛先生,你請回吧。”

衛旒從善如流地改口:“那你早點休息,再見。”

他出現得突然,消失得也快。

倪簡坐在餐桌邊,盯著衛旒送來的飯盒好半天,終於打開。

還是溫的,菜色、味道,都跟他過去做的相差無幾。

她一口一口,吃得幹幹凈凈。

次日上午是文化交流活動。

其實這更像一個展覽會,陳列著諸多公司的產品,有的是實物,有的是模型,還有的是3D投影,琳瑯滿目,看得人眼花繚亂的。

兩國領袖不再出席,多來了許多兩國中小企業的負責人,互相交流技術、經營理念等。

對執勤人員的要求也松了些,他們可以小範圍內的走動。

但出了昨天的事,倪簡也不敢掉以輕心,仔細觀察著館內的賓客。

視線不經意一轉,看到昨晚守在她家門口的男人。

衛旒今天穿著灰黑色的西裝,三件疊穿,襯衫、馬甲,再是外套。

他雖然和人談笑風生,但笑意很淡,浮在面皮之上,沒到達眼底,客氣而疏離,還帶著一點不得不應付的不耐煩。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視線,他看過來,她忙撇開眼,也就沒註意到他眼裏泛起的漣漪。

和衛旒搭話的,是過去衛綏的忠實追隨者。約莫是大樹底下好乘涼,這些年,他靠著衛家的庇蔭,生意越做越大。

衛綏的勢力就像病毒,蔓延到全國各個角落,即便半隱退了,也有大把沖著他的名頭來的。如今誰不知道,衛旒是衛綏培養繼承他衣缽的親孫子,他便又想攀上衛旒的大腿,好將財富永續。

衛旒厭煩極了虛與委蛇這套,偏又不得不為之。

好不容易把這個應付過去,又碰上一個令他不爽的人——

喻子騫。

喻子騫是喻家這一輩裏最出色的,他研究生還沒畢業,也已像當初的衛瓔,開始逐漸接管家族事務。

“好久不見。”

喻子騫依然風度翩翩,主動朝他伸手。

衛旒瞟了眼他的手,“我們好像不是可以若無其事說這句話的關系。”

喻子騫也不尷尬,鎮定自若地收回手,說:“衛少爺何出此言?我們當初也沒結下過仇怨吧。”

“你不是還拿弩試探過我嗎?若是有機會,你應該早就想除掉我了吧。”

喻子騫沒想到他知道。

他說:“衛少爺言重了,我不過是想擔心你會傷害倪簡。”

衛旒的褐眸轉動,漫不經心地掃過他的臉。

喻子騫這人,永遠一副得體、妥帖的紳士模樣,輕而易舉獲取人的信任。但真要狠起來,也能像頭獅子,把獵物撕咬碎。

衛旒望向倪簡所在的方向,語氣裏是淡淡的嘲弄:“可就算我不在,你還是沒得到她的青睞。”

“是。這麽多年,她依然不肯多分給我一眼。”

喻子騫隨即反問:“但你難道覺得,她還會接受現在的你?你比我更清楚,她不喜歡Alpha,更不喜歡Alpha的信息素。”

像是被戳到痛處,衛旒的臉上瞬間蒙上一層寒霜,周身的低壓也低了幾個度。

你昔日不過是靠著偽裝,蒙騙了她,而今你縱是頂級Alpha,身份顯赫,能力超凡又如何,不照樣被人排斥?

喻子騫心中帶著幾分暢快,客客氣氣地告辭:“衛少爺,我還有事,改日再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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