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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泉山莊(六):換臉 臉上的傷疤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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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泉山莊(六):換臉 臉上的傷疤全好……

和外面清秀雋雅的竹林截然不同, 溫泉館內布的裝潢十分迷幻怪異。

甬道過後是一片光線昏暗的水池。墻上貼著嚴絲合縫的暗色瓷磚,被水霧熏得流出了汗。

磚塊上用濃墨重彩勾勒出一個個怒目圓整的神佛魔鬼,他們手持刀劍,長牙五爪, 神情一個比一個憤怒, 身影從墻根拉到穹頂,俯視著地下螻蟻般的溫泉池, 仿佛下一秒就要從畫裏沖出來, 把池中人撕成碎片。

空氣本就濕熱, 再被這些兇神惡煞的神佛一瞪,所有人都有些胸悶氣短。

女仆仍舊在前面引路,即使此處是男溫泉區,也絲毫沒有避諱的意思。

“那些溫泉水好渾濁啊, 一看就有問題, ”嚴錚小聲對身邊的寧裔臣說, “要不我們偷偷不泡了?”

“我覺得夠嗆, ”寧裔臣四下一瞄, 正好對上女仆笑意吟吟的視線, “那些女仆會一直盯著我們,監督我們一個個下水的。”

果不其然,女仆雖然走到溫泉池邊就不再前進了, 但兩顆沒有生氣的眼珠卻一直在眾人身上打轉,唇角倒是沒有變化, 一直恰到好處地勾著, 在姜榭率先邁入一個池子之後,她就盯著剩下的幾個人看,盯得眾人汗毛倒豎, 不得不接連跳入溫泉池中。

令人驚訝的是,在全體入池之後,女仆也並沒有走,而是“呼朋引伴”,招來了更多女仆,每個角落都站著一個,全方位無死角地露出微笑,陣仗比海底撈還感人。

“我去,全方位無死角啊……”寧裔臣抹了把臉,“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在場的都是男士,穿的也是簡單的浴袍和內衣褲,因而撩起浴袍便下水了,很是方便。

然而還有不那麽方便的。黑衣男子遠離眾人來到了最遠的角落中,把周圍用來裝飾的花花草草攏了又攏,然後直接跳入了水中,水面暈開一片黑墨——他竟是連泡溫泉都要穿著鬥篷!

見他這樣,眾人心中都或多或少地生出了一絲好奇,餘州也是。他瞥了眼旁邊的姜榭,就見那人抱著臂合著眼,一臉事不關己地靠在赤壁上,仿佛真是來享受溫泉的。

“成哥,過來和我們一起唄。”寧裔臣喊了一聲。

“呦,這才多久啊,就叫上哥了,”嚴錚驚道,“人告訴你名字了啊?”

“叫成潛,”寧裔臣小聲告訴他,然後又大聲喊,“過來吧成哥,咱們都在這呢。”

連叫了兩聲,都沒有人應答。

“人煩死你了,就不能給i人留點生存空間嘛,”周童道。

嚴錚道:“成潛成潛,是真名嗎?”

“誰知道呢,”寧裔臣攤手,“不告訴你真的也沒有辦法啊。”

說話間,王越張望了好一會,蹙著眉道:“大家有看到林星嗎?林星好像沒有跟來。”

“哈?不會吧?”周童道,“我看見他跟著我們往裏面走了呀。”

寧裔臣雙眼一閉,舒服地伸了個攔腰:“哎呀,他不是老喜歡粘著你嘛,你都沒看住,那我們就更不知道嘍。”

王越嘴唇不自覺地抿緊,神色變得很不好。他仔細回憶了進入溫泉館以來的所有細節,確認林星並沒有異常,且沒有跟自己交代過去處。他越想越著急,嘩啦一聲站起來,沈聲道:“我去找找他。”

周童也道:“我跟你一起,這裏池子這麽多,說不定他也跟成哥一樣,不想跟我們一起泡呢。”

王越心事重重地點了點頭,胡亂抹了把濕淋淋的身子,急匆匆地走了。

平心而論,這溫泉水其實很舒服。溫度偏高,但又不至於將人燙傷,熱氣撲面,暖融融的,渾身骨頭都要酥了,水中還帶著股獨特的淺淡香氣,聞起來很放松,若不是在副本裏,這其實是一個絕佳的度假勝地。

餘州整個人漂浮在水中,只有腦袋和一截脖頸露在外面。白嫩的皮膚因高溫而泛起淡淡的紅,濕熱將他揉搓得昏昏沈沈,眼睛也舒坦得瞇了起來。神志恍惚間,頭頂的壁畫不斷在眼前放大,然後越來越逼真,越來越生動,眉飛色舞,出神入化,仿佛真的活了過來。憤怒的鬼神持著格式武器從磚墻上跳入池中,暴跳如雷,目眥盡裂。

潛意識中警鈴大作,餘州驀地睜開眼,再定睛望去,墻壁卻是一派平靜,壁畫細節拙劣,偃旗息鼓,仿佛一切都只是幻覺。

見他神情不對,姜榭靠近了一些,手臂在水下親昵地攬住他的腰,輕聲道:“怎麽了?”

餘州搖搖頭:“沒事,頭泡得有點昏了。”

空氣越來越悶熱,遍布各處的女仆卻兀自站著,絲毫沒有允許離開的意思。

水池的另一邊,聞璽實在喘不過氣了,擡手摘掉了臉上的口罩——他此前一直戴著口罩,但由於身邊有一個著裝更加浮誇的黑衣男子,所以眾人都沒有怎麽註意他。

面容顯現出來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半張被巨大口罩遮住的臉上布滿了猙獰醜陋的疤痕,紅一塊黑一塊,紅黑交錯,從側面望去,那皮膚竟凹凸不平,溝壑連綿,和身後的壁畫放到一起,不知誰才是鬼神。

聞璽早就習慣了別人異樣的眼光,淡淡笑道:“這是燒傷。”

“……我天。”

寧裔臣想說好恐怖啊,但終究沒說出口。

“你們要是害怕的話,我現在就換一個溫泉池,”聞璽道。

寧裔臣連忙道:“別啊聞老師,你別走啊,我們不介意的。”

聞璽說了聲謝謝,隨即把身子埋低了一些,似乎仍是有些心神不寧。

眾人不知道怎麽安慰,只能當作無事發生,開始聊些其他話題。

不多時,雕塑一般的女仆終於有了動靜。引路的女仆來到溫泉池邊,微笑著示意溫泉館體驗時間已到,請旅客即可離開。

那一刻,大家竟覺得她的微笑親切無比。

王越和周童也回來了,走時是兩個人,來時還是兩個人,並不見林星的蹤影。王越眉目凝重,被周童拉著回來會和,魂不守舍的。

“沒找到人嗎?”寧裔臣道,“不然我們先出去,這裏池子太多了,也許林星在水裏睡著了也不一定。”

餘州卻道:“有沒有可能,他其實到隔壁女生那邊去了?”

“不可能吧……”周童忽地一頓,倏然想到了什麽,雙眼睜大,難以置信,“不可能吧。”

王越搖搖頭:“不可能,女仆都說了男女不能串場,他一定在這裏。”

周童朝女生那邊望了望,欲言又止。

溫泉池邊有沖涼的區域,無法,眾人只能一邊沖涼一邊等林星。

聞璽第一個進去,出來時不停地撓著自己的臉,餘州去洗了個澡出來,見他還在撓,忍不住問:“聞老師,你不舒服嗎?”

“感覺傷口有點癢,應該是泡水泡久了……”聞璽說,“照理說不會啊,這都是老傷了……”

正說著,他突然一個沒控制好力道,指甲扣下來一大塊皮屑。紅色的,有些透明,粘連著血絲脈絡的臉皮,掛在他的手指上,就那麽被他撕扯了下來。

餘州一楞,去看他的臉,那塊被挖了皮的臉前不久還覆蓋著一塊殘破的死皮,此時卻愈合如初,毫無一絲褶皺的痕跡,在短短一瞬間煥然一新,甚至比旁邊沒燒傷的皮膚還要光滑細膩。

聞璽的五官本就頗為標致,只是在傷疤的碾壓下顯得黯然失色,此時全臉傷疤盡數愈合,整個人一下就年輕了好幾歲。

“我靠,聞老師你……”

嚴錚說著話,擡手把浴巾呼到頭上,卻忽地一頓,盯著自己的手臂好一陣怔楞。

過了一會,他大叫道:“臥槽!臥槽!臥槽!”

“你槽什麽?”寧裔臣不耐煩道。

嚴錚把自己的胳膊懟過去,捏起一塊皮膚說:“這裏,本來有個疤痕,是我小時候不懂事,拿指甲鉗給自己剪的,但它現在消失了!消失了!哎你聽見沒,它消失了!”

寧裔臣被他吵得頭疼,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張大了嘴:“臥槽……”

其他人聽聞,紛紛開始尋找身上的傷口,最後發現無論什麽傷口,哪怕僅僅破了點皮,全都愈合如初。

“這難道是溫泉水的作用?也太神奇了吧……”

“真是神泉啊。”

“會不會有副作用?”

相視一眼,皆被這荒謬的事實所沖擊。女仆仍在前面帶路,一群被震撼了的人自動跟著往前走,緩過神來是,已經回到屏風前了。

三個女生早已抵達門口,正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著什麽。王越還記著要找林星,轉身要再回去,卻發現林星竟就在人群之後,一臉困倦地看著自己。

“……林星,你一直在這嗎?”王越看著他。

林星奇怪道:“是啊,剛剛犯困,睡著了。怎麽了嗎?”

王越道:“沒事。你怎麽不來跟我們一起啊?”

林星拉了拉浴袍,有些不自在地說:“我有些不好意思。”

王越盯著他,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搭著他的肩膀回到人群中。

林星拉緊了浴袍,心虛地望向了別處。

看來這幾天要少跟王越接觸了,他想。

另一邊,兩個女生看清聞璽的臉之後,齊齊爆發出一聲驚呼。

“你看他,”唐柏柔扶著李喬的肩膀猛搖,“他的臉好了哎,看起來還挺帥的。”

“什麽啊,爛了那麽久的臉突然好了,你不覺得很恐怖嗎,”李喬小心地瞄著聞璽,對方感受到她的目光,立刻溫柔地回望過來。李喬登時一哆嗦,抓緊唐柏柔的胳膊,“再說了,再帥也沒有那兩個小哥哥好看呀,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了啦。”

盡管如此,她看向聞璽的眼神卻終不似先前那麽厭惡了。

“現在看來,這個溫泉水的其中一個作用是治愈傷口,”餘州把自己的手指遞到姜榭面前,那裏原本有一條很小的傷疤,是被姜榭的美工刀劃出來的,現在已經消失了,“至於還有沒有其他作用,就不得而知了。”

姜榭捏了捏他的指腹,隨後道:“明天應該要換溫泉館了,等白天找機會再來看看。”

餘州點點頭,心裏卻莫名不安定。

那些栩栩如生的神佛壁畫還歷歷在目,閉上眼就能看見他們怒目舉刀的樣子。

會跟溫泉有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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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蕪湖,一百章啦,求個評論呀哭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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