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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各耆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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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風依舊呼嘯不止,被掀起的黃沙遮蔽了光線,若不是火盆熒熒地亮著,此時的室內恐怕伸手不見五指。因著還有一個居心叵測、目的不明的呂玄都在旁邊,宋無黯不敢睡著,只靠在墻角中閉目調息。

原本乖乖趴在地上的駱駝忽然躁動起來,它在室內幾番盤旋,最後停在了門邊,似乎試圖離開這裏。聽見響動的宋無黯不悅地看向呂玄都:“呂樓主,你又要搞什麽花樣?”

呂玄都無奈地攤了攤手:“這次真與呂某無關,是它自己不肯安分。”

“既然如此,你們兩個就一並滾出去好了。”宋無黯將駱駝和呂玄都從背風面趕了出去,左右這麽多房舍,犯不著非要擠同一間不可。還不待宋無黯輕松片刻,就聽見身後激烈的敲門聲。

“無黯,快出來!這裏不能呆了!”

宋無黯原本不想理他,狼來了的事情已經發生了太多次,奈何這次呂玄都似乎打算和他杠到底,眼見敲不開門,甚至整個人撞上來,實在有些反常。宋無黯直覺不對,他猛然想到了什麽,一把拉開房門。正在撞門的呂玄都借機撲到了他身上,死死拽住了他的胳膊:“快走,沙堆被吹過來了!”

宋無黯被他扯了一個踉蹌,徹底看清了眼前的龐然大物,被風吹過來的巨大沙堆已經將地處的房舍全部掩埋在了下方,而且還在不斷地向高處推進。他難以置信地問道:“怎會如此?”

呂玄都沒有那麽多解釋的時間,他用銀鏈將自己、宋無黯和駱駝綁在一起,幹脆利落地將宋無黯丟到駱駝背上,牽著駱駝艱難地向各耆王城進發。他整個人埋在都兜帽中,只露出了一雙瞇成縫隙的眼睛露在外面,緩慢地解釋道:“平時各耆王都都被掩埋在黃沙之下,幾年的風季也難露面,不然早幾百年下來就被人搬空了,哪裏用等到我們來?原本再過三日才會改變風向,不知為何會風向突變,恐怕各耆王都又要被重新掩埋。為今之計,只有先入地勢最高的各耆王城躲一躲,再從長計議了。”

宋無黯緊緊抓著韁繩,整個人伏在駱駝背上,身上的銀鏈被吹得嘩嘩作響,他不顧嗓子的疼痛反駁道:“是嗎?恐怕呂樓主是早就算計好了,特意在此等我入鷇吧?”

呂玄都沒再繼續解釋,他走到各耆王城前,從懷中取出紅玉玉壺鑲嵌在門前的凹陷處,兩者完美地耦合,在良久的沈默之後,齒輪與鐵鏈的摩擦聲響起,幾百年不見天日的各耆王城開啟了。

宋無黯從駱駝背上跳了下來:“這駱駝怎麽辦?裏面處處是機關,駱駝不可能過得去。”

呂玄都果斷的斬斷了綁著駱駝的銀鏈,那駱駝十分機敏地拔腿跑了:“沒有我們拖累,它自己可以離開。”

呂玄都與宋無黯一同走進了各耆王城,那扇大門在兩人身後緩緩闔上,將身後肆虐的風沙擋在了城外。眼前是一條筆直的石板路,除了橙紅色的自然紋理外,上面還雕刻著極為繁覆的火焰紋,延展到視野之外的地方,鑲嵌著白沙石方片的墻壁上有上下兩排燭火靜靜地燃燒,點亮了空空蕩蕩的廊道。

宋無黯和呂玄都站在門口處沒有動彈。兩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兒,宋無黯忍住了翻白眼的沖動:“你若是有王城機關圖便拿出來吧,拿到什麽東西都算你的,我不會摻和的。”

呂玄都神色有兩分莫測,半晌道:“誰告訴你呂某有各耆王城的機關圖?”

“各耆王城關閉之後以銀城示人,步步殺機,沒有機關圖你怎麽敢進來?”宋無黯看怪物一樣地看著他:“古樓樓主難道是那般莽撞的人物嗎?”

呂玄都沈默了一會兒:“現在看來——是。”他嘆氣道:“呂某並沒有王城機關圖,之所以進到此處,全是因為沙堆將要淹沒過來,呂某並無尋寶之意,只是想要進來避避風頭,活命罷了。”

宋無黯不說相信也不說不信,只道:“既然如此,便在此處躲一會兒好了,也不必四處亂闖。我只怕這裏恐怕要比外面的沙暴還要恐怖數倍不止。”

呂玄都讚同了他的主意,兩人各占一個角落,在門口處坐了下來。過了大約一刻,呂玄都忽然睜開眼睛看向宋無黯:“無黯,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兩個的距離近了不少?”

聞言,宋無黯擡頭看向呂玄都,觀察了一下兩人的距離,兩個人依舊各自占領一個墻角,可是距離少說比方才靠近一尺。他暗道一聲“糟糕”,恐怕這門口時坐不下去了,再在這裏坐下去恐怕逃不出被壓成餡餅的結果。

“現在你有各耆王城的機關圖了嗎?”

呂玄都苦笑:“無黯你真以為我算無遺策,無所不能嗎?呂某當真沒有各耆王城的機關圖。現在要怎麽辦?”

“這條路不知道有多長,也不知有多少機關,即使谙熟機關術,失措之下也難免中招。”宋無黯擡頭看了看鑲嵌著白沙石的四壁:“火曰炎上,我們爬上去吧。”

呂玄都看了看無處可以攀附的墻壁,笑道:“那便聽無黯的吧。”他回頭一看,發現宋無黯從千機匣中翻出一對類似於匕首的東西,將其插入白沙石的縫隙之間,動作敏捷地向上攀爬而去。呂玄都笑了一下,只提了一口真氣,憑著一身好輕功,扶搖直上,待一口氣盡則不慌不忙地甩出銀鏈借力向上,如是幾次便以到了盡頭。他先宋無黯一步攀上頂端,墻壁之上有不到一丈的縫隙,呂玄都站在窄窄的墻上四下望去,大部分地方都籠罩在黑暗中看不真切,至於眼前的這條道路,橙紅的燈火一路延伸向前,仿佛沒有盡頭。

不一會兒,宋無黯也爬了上來,他四下看了看,這副情景似乎並沒有出乎他的意料,他沈默了一會兒道:“暫時安全了,就在這裏繼續等待吧。”

不到一個時辰,兩扇墻完完全全合在了一起。安全起見,兩個人不敢隨意移動,只得尷尬地擠在一處,距離之近使宋無黯窘迫非常。呂玄都不知從哪裏翻出一塊兒桂花糕來遞給他:“吃點東西墊一墊吧。”

宋無黯只覺得這情形無比眼熟,恍惚回憶起當初在泉興縣兩人第一次見面時,呂玄都似乎也是拿著桂花糕給他。待他反應過來早已非初遇的境況時,已經下意識地接過了桂花糕道了謝。呂玄都似乎對他的知情識趣十分滿意,只苦了宋無黯一個人尷尬地捧著桂花糕,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如今呂玄都遞過來的東西,自己真是一樣都不敢入口,真不知為何要接過來。

“吃吧,呂某不會在這種時候給你下毒。”

宋無黯笑了笑拆開了油紙包:“若呂樓主想要給在下下毒,在下哪裏提防得住?”他拈起桂花糕咬了一口,甜而不膩,桂香濃郁,顯然還是雲芳齋蝶娘子的手藝。他似乎覺得有些好笑,擡眼問道:“呂樓主和蝶娘子是什麽關系?竟總能弄到這些糕點。”

呂玄都搖了搖扇子,笑容狡黠:“你猜?”

宋無黯沈吟片刻,忽而笑了:“想來蝶娘子是古樓中人,受呂樓主管轄吧?”

“無黯冰雪聰明,一猜就中。”呂玄都似乎不大滿意道:“雲翩和太過懶散,除了下廚,簡直半點用處都沒有。”

“可我記得古樓的規矩向來是不養閑人。”

呂玄都笑了一下:“倒也沒有那般苛刻,雲翩和畢竟是老人了,對她呂某多少還是要包容些。”

“想來羅睺、計都也要更包容些?”

呂玄都笑瞇瞇道:“然也。畢竟他們兩個不僅是老人,還是古樓的搖錢樹,呂某人自然要更包容些。”

宋無黯嗤笑一聲:“沒想到呂樓主竟然還是念舊之人。”

“自然。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嘛。”呂玄都寒鐵扇遙遙一指:“無黯你看那裏,有什麽東西亮起來了。”

宋無黯回頭去看,臉色當即大變:“快點下去!是我疏忽了,這墻上有火油。”

“哈?”呂玄都四下觀望了一番:“去哪邊比較好?”

“南邊!”話音未落,宋無黯猛然起身向北跳去,只覺身後墜了一塊大石,一回頭發現呂玄都竟然跟著他一起跳到北邊來了。

呂玄都狀似無辜朝他搖了搖手腕上系著的銀鏈:“怕無黯把我一個人拋下。”他眨了眨眼笑嘻嘻道:“只是——無黯似乎不大認得方向,這邊好像是北邊哦。還是說,無黯有意害我?”

宋無黯:“……”當然是有意的!

周圍的溫度逐漸升高,呂玄都伸手摸了摸發燙的墻壁,不由感慨道:“噫,好險好險我若是跳到另一邊,這會兒大概已經被烤熟了吧?無黯吶無黯,你這可不是君子所為。呂某要怎樣罰你才好呢?”他一敲扇子,開心道:“有了,就罰無黯肉償好了!”

宋無黯眼角一抽,半晌道:“恐怕我沒有多少肉。”

呂玄都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道:“似乎確實如此,不過沒關系,呂某吃點虧沒有關系。畢竟——無黯看起來味道很鮮美。”呂玄都說著,手腳分外不老實地捏了他屁股一把。

捏了,他屁股一把?

宋無黯登時臉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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