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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暗器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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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舟無夢生其人,姓名未知,性別未知,年齡未知,只是每隔三年都會駕一葉扁舟在觀音河上公布一份兵器譜,兵器譜亦是只有武器和名號,從不涉及真名。不過能排上榜之人,多半都是江湖上有名的俠客,故而也不會出現弄不清誰是誰的狀況。

六月初六,觀音河人聲鼎沸,在此處的多半都是江湖中人,不少人早早租借了船只,漂在河面上等待天舟無夢生的到來。他記得以前沈葳蕤和他開玩笑說,若朝廷哪日想要清洗武林,最好在發布各種榜單、名譜的地方提前埋上火藥,絕對一炸一個準,保準叫武林損失慘重。

知曉宋無黯素來喜靜不喜鬧,江梵並沒有拉著他去河上湊熱鬧,而是在觀音河畔紫燕樓二樓訂了一間臨水的雅間,能將河面上發生之事盡收眼底。宋無黯興致缺缺,喝著茶聽著耳邊的喧鬧聲只覺得頭疼,只盼著天舟無夢生早點過來把兵器譜發布出來,好讓他能回去休息。

江梵倒是興致盎然,趴在窗邊引頸向外看,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河畔洶湧的人潮,又是期待又是感慨道:“唉,若有朝一日,我也能榜上有名就好了。”

宋無黯險些讓茶水嗆住,一言難盡地看著他道:“若有一日有人出一份最花架子的名譜,你必然榜上有名。”

江梵像個漏了氣的皮球,頗為幽怨地扭頭看了他一眼:“五師兄,就讓我多做一會兒春秋大夢不好嗎?幹嘛這麽快就戳破我的美夢啊。”

宋無黯冷漠道:“若你好好學功夫,我絕不會這樣說。不過你既然決心從文,又何必來做兵器譜的春秋大夢呢,倒不如幻想一下自己有朝一日金榜題名。”

“難吶。”江梵頗為惆悵道:“如今時局不好,君不君,臣不臣,我還是老老實實讀書,不要入仕為妙,何況廣寒兄說鉤心鬥角不適合我。雖說我榜上有名是不可能的,可是幾位師兄弟當是有機會的吧?”

江梵扳著指頭細細數過去:“大師兄的合情,十一師兄的勾雲吻、忘百川,三師兄的碧玉索,四師兄,額——四師兄是練拳掌的,五師兄你的暗枚和千機匣,六師兄的鳳儀,七師兄還沒到手的慧劍,還有小九的長劍不知道。總歸是有機會的吧?”

將江梵眼巴巴地瞪著他的答案,宋無黯只得道:“大師兄的合情刀清逸飄然,不過只能算一流,想要躋身頂尖高手行列恐怕有難度。十一師兄天賦極高,不過他大隱於市不想耽於聲名,加之他的刀法、劍法隨心所欲無定式,進兵器譜怕是有難度,不過也許將來能躋身天下十大之列也未可知。三師兄的碧玉索精妙超脫,兼具輕功和雜耍之能,只是恐怕常人難以欣賞。四師兄平生所愛只有八卦和閑暇,叫他上榜他是絕對不願意的。至於我的暗枚和千機匣幾乎沒有對人出手過,自然不會上榜,否則實在麻煩。葳蕤悟性不夠,躋身一流尚還勉強。小七劍法剛猛決絕,只是與人對戰太少,恐怕要輸在經驗上。你——沒有什麽好說的,純屬異想天開。至於小九已然嶄露頭角,或許過幾年便能見他上榜,一全你之願望。”

江梵聽得頻頻點頭,又問道:“今日要公布十刀譜、十劍譜、十長兵譜、十軟兵譜、十暗器譜和十奇門譜六份兵器譜,師兄覺得誰能上榜呢?”

宋無黯略略思索一會兒道:“最近三年除了嶗山靈犀一劍伏青鸞,似乎並未再出現值得一提的高手,我猜今次伏青鸞必然榜上有名,除此之外與上次不會有太大出入。”

江梵有些失落:“若是如此,這麽多人為什麽要眼巴巴跑來聽啊?”

“湊熱鬧咯,那些榜上有名之人反而不會到此聽這個榜單,只有你我這種無聊人才來。”

江梵唇角抽了抽:“……看來師兄是不怎麽喜歡這些事情了。”

宋無黯反問道:“故弄玄虛,賣弄名聲,有什麽值得喜歡的?”

江梵默默閉了嘴。

將近辰時,眾人期待已久的天舟終於緩緩而至,天舟纖細精巧,通體潔白,四周掛著白色紗幢,使人無法一窺其中,只能聽見有琴聲緩緩流淌而出。見天舟到此,河畔熙熙攘攘的人群安靜下來,天舟內的琴聲漸低,其中之人並不現身,只是將內力混在聲音之中,足以使眾人聽得清清楚楚。待一份榜單讀完,便有一份眷寫了榜單的白綢從船中飛出,被釘在觀音河畔的石壁上,以供眾人觀瞻。

結果果然不出宋無黯所料,上榜之人基本還是三年前那些人,只是排名略有變動,十劍譜中伏青鸞果然有名,且排名不低,僅在照神劍楚子灀與天子劍元重光之後。

江梵一個一個聽下來,心中愈發失望,早知如此,他就不該特意推了廣寒兄的詩會,跑到這眼巴巴地等一份毫無驚喜的無聊榜單。宋無黯憐憫地瞥了一眼江梵,安慰道:“所幸只有六個榜單,很快就能回轉了。”

十軟兵譜已然結束,接下來便是十暗器譜,宋無黯使暗器,對此到底有些興趣,心道若是不出所料,今年的暗器第一定然還是“八臂心隨”的如意刀。

“暗器第一——”

宋無黯信心滿滿地接道:“八臂心隨,如意刀。”

“——陀羅,暗枚。”

瞬間打臉。宋無黯完全沒有回過神來,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出了一個能擠掉“八臂心隨”的暗器高手,自己竟然一無所知?所幸緊接著聽見的暗器第二便是“八臂心隨”如意刀,倒還合理了一些。

江梵反應比他更快一些,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師、師兄,你給自己取了一個名號叫陀羅嗎?”

聞言宋無黯打了一個冷戰,臉色瞬間蒼白:“你說什麽?”

江梵戰戰兢兢地重覆道:“師兄給自己取了一個名號叫陀羅嗎?”

陀羅,暗枚。

宋無黯勉強笑道:“你怎麽會這麽想?”

“因、因為,你和陀羅還是有一點像的。”

“有一點像?”

江梵伸出手指比劃道:“一點點,只有一點點。而且我實在不知道還有第二個人用的暗器叫做暗枚。”

宋無黯“當——”地一聲捏碎了手中茶杯,見他如此反應,江梵見白著一張臉,心中隱隱有了猜測:大事不妙,這是陀羅恐怕就是宋無黯。他壯著膽子試探道:“師兄此行對人出手了?”

不止出手了,還是兩個。一個四相門的寧擇華,一個熒惑呂玄都。可是能與陀羅的名號扯上關系的只有一個呂玄都罷了。

呂、玄、都。

宋無黯鐵青著一張臉,順著窗戶縱身躍下二樓,運著踏青霭的輕功,踩著周圍的林木一路往河畔飛去。在榜單結束之後,前三個登上天舟之人可以就榜單提出一個問題,宋無黯便是奔著這個機會去的。

待宋無黯輕飄飄落在天舟上時,天舟無夢生恰好讀完了十奇門譜的最後一個字。宋無黯開口問道:“暗器第一陀羅暗枚的消息可是從一姓呂之人口中得到的?”

半晌,天舟內傳來一個聲音道:“不是。”

“不是?”宋無黯冷笑一聲,二話不說伸手欲揭船上的白色紗幢,眾人見了不由為這個冒失的年輕人捏了一把冷汗。無人不知天舟無夢生從不公開露面,曾有一一流高手想揭下紗幢,結果被打成重傷,自此之後無人會故意犯此忌諱。

宋無黯出手的瞬間,只見一只白皙修長的手從紗幢中伸出,擋住了宋無黯的動作,眨眼兩人已過了百招。只聽得天舟內傳出一聲嘆息,那手扣住了宋無黯脈門將他整個地拽進了紗幢之中。

江梵見了這一幕嚇得肝膽俱裂,匆匆忙忙跑下了樓,暗恨自己輕功、武功都不過關,別說前去幫忙,他就連天舟都登不上去,只能站在岸邊幹著急。

天舟內一片寂靜。

宋無黯看見端坐在船艙之內的呂玄都恨不得用暗枚把他削成人棍,奈何此時人多眼雜,他若是暗枚出手等同承認了陀羅的身份。成了幾乎所有暗器高手的眾矢之的的暗器第一,他之後就休想有消停日子過了。

呂玄都身上松松地披了一件白袍,隱約還能看見身上的繃帶,他那把寒鐵骨的扇子已然重新修補好了,上面題著的詩換作了“記得綠羅裙,處處憐芳草”。呂玄都笑著搖扇:“有道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掐指一算你我已經有十餘日未見,當真是叫我肝腸寸斷。”

“呂隱,你此舉未免太過分了!”

“哪裏過分?”呂玄都目光溫柔地看著宋無黯,輕聲道:“無黯在某眼中自然是最好的那個。”

宋無黯冷笑:“你是巴不得我成為眾矢之的,叫所有人找上門來。”

“噫,無黯這就錯怪我了。”呂玄都輕輕合起了扇子:“呂某說過,要為名鋒開刃,自然會保護好尚未成器的名鋒不被折損。你不說,我不說,誰又知道陀羅是誰呢?只要你不出手,誰又知道你就是陀羅呢?”

“你是打算逼我放棄暗枚。”

“非也。”呂玄都斂去了唇角的笑意道:“我會叫你不得不承認你是陀羅。無黯,玉不琢,不成器。磨礪才剛剛開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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