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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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2
月明星稀，森林的夜靜悄悄的，但也只是看上去靜悄悄的。四周漆黑一片，偶爾會傳來奇怪的咕嚕聲。九月早晚溫差大，他縮了縮脖子，將沖鋒衣的拉鎖提到最高，艱難地挪動步伐。
爬野山太危險——不少人叮囑過他，可那又如何？今天是他的十八歲生日，他要送給自己一份成人禮：勇敢的爬上一座高山，站在頂峰迎接升起的太陽。
爬野山的行為雖然魯莽，但他不是毫無準備。身上這件亮綠色的沖鋒衣是新買的，價格不菲，防風防水效果極佳。腳上的紫色登山鞋也是某品牌的經典款，防滑、有較為突出的抓地能力。穿著這雙鞋站在四十五度的土坡上，他可以紋絲不動。
山裏沒有手機信號，他帶了指南針和哨子，以及應急食品。另外，由於是夜爬，他將電筒別在肩帶的位置，從而達到解放雙手的目的。
他是新手，能夠做到如此萬全的準備仰仗於走在前面的向導。向導不是專業登山者，但與第一次爬野山的他相比，顯然強多了。
“還行嗎？”沈穩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不行就休息五分鐘。但不能休息太久，不然會錯過日出。”
“沒關系，我還行，繼續爬吧。”他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勉強自己回應對方。呼吸節奏被突如其來的對話打亂，心臟發出抗議，毫無章法地跳動著。他咽了口口水，嗓子眼有股輕微的血腥味。
他咬了咬牙，機械般地做著攀登動作，盡量不去在意疲憊帶來的各種不適。才爬沒多久，遠不到休息的時候，他必須堅持，一旦停止前進，再想動身就難了。既然想看到壯美獨特的風景，就要為之付出努力，他不能放棄。
腳下是碎石土坡，他時不時地擡頭望向向導的背影。對方始終與他保持相同的距離，但幾乎不曾回頭。“盡量不要回頭向下看。”——來之前，向導告誡過他。他們緩慢穿梭於林間，粗重的喘息聲被黑暗和寂靜漸漸吞噬。
兩個小時後，他擦了擦額頭的汗。快到了，向導告訴他，前方是最後一個陡坡。粗細不一的樹歪七扭八的長在超過四十五度的斜坡上，面前沒有像樣的路，他只能依靠這些樹爬上去。如果是白天，征服這樣的陡坡應該不難。但現在是晚上，他必須更小心，以免因抓空而滾落。
向導率先抵達山頂，沖他大聲喊了一句“加油”。他深吸一口氣，腳底用力一蹬，抓住前方樹木的側枝，做了一個類似引體向上的動作。碎石從腳邊滑落，他一只手摟住側枝，一只手伸向不遠處的石頭。
他的動作不算連貫，而且有些狼狽，但可見的勝利似乎給了他無窮的力量。他用力一撐，面前豁然開朗。擾人的樹枝和雜草不見了，勁風在空曠的黑暗中穿行，擡頭便是絕美而無垠的夜空。
“恭喜。”是向導的聲音。
“謝謝。”他靠著背包坐在地上，喘著粗氣喝了一口水。生理上的疲憊忽然得到緩解，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愉悅和滿足。世界在他的腳下，他大喊一聲，貪婪的呼吸著雲端的空氣。
“你做到了。”向導的語氣波瀾不驚，似乎對此情此景已司空見慣。
“爬野山也沒什麽嘛，哪有大家說的那麽危險。網上還傳這片森林有狼啊、熊了的，一個沒見到。咳、咳。”他還有點喘，止不住地咳嗽。他調整呼吸，嬉笑道，“我倒是想碰見猛獸，沒準明天就上新聞了。”
“有的事要親自體驗才知道，前提是做好萬全的準備。至於其他人的阻撓，大可不必理會。”向導冷笑一聲，令他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對方看向漆黑的遠方，再度開口，“有多少人是出於擔心才阻撓的？明明是老牛，卻習慣性的在小馬過河的故事中扮演松鼠的角色。很多人這麽做只是為了自己，或者在宣揚自己的認知。要知道，那些人對很多事的認知也只是道聽途說罷了。”
“是這樣麽？”
“你不這麽認為？”
他不是很認同，但也不想反駁對方。這麽輕松的氛圍吵架可就沒意思了，於是，他聳聳肩膀，說：“至少家人的阻撓應該是出於真的關心。”
“是嗎？”明明是疑問的語氣，但他感受到了強烈的否定。
他雙手撐在身後，看向向導，對方的臉在電筒燈光下若隱若現。“我是這麽認為的。不過，我也不喜歡被阻撓，會被磨滅勇氣。好了，不討論這麽嚴肅的話題了。這條登山路線很有意思，謝謝你願意帶我來。”
“謝就不用了。你沒告訴其他人是我陪你上山吧？我不想被罵。”
父母對他上山一事並不知情，若提前告知，可能會被阻撓。他是偷偷夜爬野山的。“當然沒有。”他笑著撿起一顆小石子，扔到對方腳下，然後右手握拳，捶了捶胸口。“放心，我不會出賣你，這是咱們的秘密。”
“那就好。”
“對了，你不是說這座山有故事嗎？講講。”
向導“嗯”了一聲，扭頭看向東方，天空已沒有來時那般漆黑。“跟我來。”
“幹嘛？”
“前邊有個好地方，也相對平坦。”向導徑自向前走去。
大半夜的，他不想被丟下，趕忙起身，快步追隨前方的身影。那個身影很敏捷，在明亮的電筒光亮中上上下下，連續越過幾塊較大的石頭後，停在懸崖邊。
前方沒路了，光在黑夜中微微搖擺。幾秒後，向導原地蹲下，扶住崖壁縱身一躍。
“啊——”他的心臟猛地提到嗓子眼，驚呼著跑到崖邊，撲通一下跪在地上，朝崖底探出腦袋。
刺眼的白光拯救了他的心臟，向導舉著電筒站在崖間凸出來的石頭上，正仰著腦袋看他。
“嚇死我了！”他不滿地抱怨道，“太危險了。”石頭距他不到兩米，長度和寬度也僅有兩米，下方便是深不見底的懸崖。“快上來。”他伸出一只手，試圖去拉對方。
“不，你下來。”向導提起一邊的嘴角。
他收回伸出的手，牢牢地扒著崖壁，心怦怦直跳。很危險，他不想下去。“下去不好上來吧？”他猶豫地問道。
“能下來就能上去。你害怕了？忘記爬山的目的了？”
他舔了舔嘴唇，沈默不語。
“沒關系，坐在上面也行。”向導不再看他，而是面對懸崖坐下，雙腿懸在半空。“你知道嗎？坐在這塊石頭上會有懸在空中的感覺，仿佛與太陽一同升起。我想你以後應該不會再來這個山頂了，錯過未免有些遺憾啊。”
指關節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冰涼的汗珠順臉頰滴落，鉆進脖子滑過胸膛，刺激著他的心臟。他下決心似地做了一次深呼吸。“你往旁邊一點。”他佯裝驅趕似地揮了揮手。
“哦？”
“快點啦！馬上日出了。”遙遠的東方浮現出一道耀眼的金邊。
向導笑著應了一聲“好”，稍稍挪動身體，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他調整好電筒方向，“我跳了。”
“嗯，放心，就算有事，我也會抓著你的。”
他不再猶豫，鼓起勇氣輕輕一躍。高度不到兩米，腳輕松觸碰到石頭表面。有點滑，幸運的是，專業登山鞋起了作用，並沒有給他摔倒的機會。
他坐在向導身邊。石頭面朝東方，處於山體背風的一側，坐在上面確實比山頂要舒適的多。“果然得聽你的。”他學對方懸著雙腿，心臟在千米高空中蕩漾，愜意極了。
遠方，耀眼的金色逐漸變為一抹淡淡的紅。
疲憊感徹底消失，他高舉雙手，伸了一個懶腰。就在這時，他突然感到一股力量湧向他的後背，身體頓時失去平衡。他下意識地在空中亂抓，不受控地向前滑去。有人在推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半個身子已經懸在空中。
束縛感忽然而至，身體停止滑動。他張了張嘴，質問的言語卡在喉嚨深處，一時竟發不出任何聲音。片刻後，他咽了一口口水，“你在幹嘛！”他努力吼出這幾個字，幾乎破音，“一點不好玩，拉我上去。”他歪頭看向一側，只感四肢疲軟，內心充滿憤怒和恐懼。
“不是要聽我講故事嗎？”向導不知何時換了跪坐的姿勢。對方抓著他的衣領，臉上露出輕蔑的神色，似乎不打算拉他上去。
“拉我上去！”
對方沒有理會他，只是沒有語氣地說：“我現在講給你聽。”
向導講故事的語速就像在自言自語，他的眼睛越睜越大，遠方的那抹紅越來越鮮艷。
聽到最後，他全身都在抖。恐懼占據了大腦，他連憤怒的力氣都沒有了。為什麽會這樣？他要死了，他第一次有了這樣的想法。他不敢去看向導的臉，那張他曾經信任的臉此刻就像惡魔一樣盯著他。他不能死，他想活著。鼻涕和淚水混合在一起，他哭著祈求對方不要殺他，那聲音聽起來又尖又細，令他感到厭惡和絕望。
“日出了。”向導望向遠方，紅日在眼底燃燒，抓著他的那只手在微微抖動。“應該沒有遺憾了。”對方說。
太陽低懸於天邊，時間似乎在這一刻靜止了。
身上的束縛感不見了，他滑了出去。時間如倒流一般，天邊紅日驟然消失，他的四周瞬時被黑暗籠罩，意識伴隨著快速墜落的身體陷入無盡的深淵。
山谷中傳來幾聲不滿的鳴叫，幾只山雀撲騰著翅膀飛向天空。
向導起身撣了撣屁股，轉身一躍，扒住崖壁，輕松回到山頂。他凝視著遠方，片刻後，朝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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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森林的夜靜悄悄的，但也只是看上去靜悄悄的。四周漆黑一片，偶爾會傳來奇怪的咕嚕聲。九月早晚溫差大，他縮了縮脖子，將沖鋒衣的拉鎖提到最高，艱難地挪動步伐。
爬野山太危險——不少人叮囑過他，可那又如何？今天是他的十八歲生日，他要送給自己一份成人禮：勇敢的爬上一座高山，站在頂峰迎接升起的太陽。
爬野山的行為雖然魯莽，但他不是毫無準備。身上這件亮綠色的沖鋒衣是新買的，價格不菲，防風防水效果極佳。腳上的紫色登山鞋也是某品牌的經典款，防滑、有較為突出的抓地能力。穿著這雙鞋站在四十五度的土坡上，他可以紋絲不動。
山裏沒有手機信號，他帶了指南針和哨子，以及應急食品。另外，由於是夜爬，他將電筒別在肩帶的位置，從而達到解放雙手的目的。
他是新手，能夠做到如此萬全的準備仰仗於走在前面的向導。向導不是專業登山者，但與第一次爬野山的他相比，顯然強多了。
“還行嗎？”沈穩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不行就休息五分鐘。但不能休息太久，不然會錯過日出。”
“沒關系，我還行，繼續爬吧。”他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勉強自己回應對方。呼吸節奏被突如其來的對話打亂，心臟發出抗議，毫無章法地跳動著。他咽了口口水，嗓子眼有股輕微的血腥味。
他咬了咬牙，機械般地做著攀登動作，盡量不去在意疲憊帶來的各種不適。才爬沒多久，遠不到休息的時候，他必須堅持，一旦停止前進，再想動身就難了。既然想看到壯美獨特的風景，就要為之付出努力，他不能放棄。
腳下是碎石土坡，他時不時地擡頭望向向導的背影。對方始終與他保持相同的距離，但幾乎不曾回頭。“盡量不要回頭向下看。”——來之前，向導告誡過他。他們緩慢穿梭於林間，粗重的喘息聲被黑暗和寂靜漸漸吞噬。
兩個小時後，他擦了擦額頭的汗。快到了，向導告訴他，前方是最後一個陡坡。粗細不一的樹歪七扭八的長在超過四十五度的斜坡上，面前沒有像樣的路，他只能依靠這些樹爬上去。如果是白天，征服這樣的陡坡應該不難。但現在是晚上，他必須更小心，以免因抓空而滾落。
向導率先抵達山頂，沖他大聲喊了一句“加油”。他深吸一口氣，腳底用力一蹬，抓住前方樹木的側枝，做了一個類似引體向上的動作。碎石從腳邊滑落，他一只手摟住側枝，一只手伸向不遠處的石頭。
他的動作不算連貫，而且有些狼狽，但可見的勝利似乎給了他無窮的力量。他用力一撐，面前豁然開朗。擾人的樹枝和雜草不見了，勁風在空曠的黑暗中穿行，擡頭便是絕美而無垠的夜空。
“恭喜。”是向導的聲音。
“謝謝。”他靠著背包坐在地上，喘著粗氣喝了一口水。生理上的疲憊忽然得到緩解，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愉悅和滿足。世界在他的腳下，他大喊一聲，貪婪的呼吸著雲端的空氣。
“你做到了。”向導的語氣波瀾不驚，似乎對此情此景已司空見慣。
“爬野山也沒什麽嘛，哪有大家說的那麽危險。網上還傳這片森林有狼啊、熊了的，一個沒見到。咳、咳。”他還有點喘，止不住地咳嗽。他調整呼吸，嬉笑道，“我倒是想碰見猛獸，沒準明天就上新聞了。”
“有的事要親自體驗才知道，前提是做好萬全的準備。至於其他人的阻撓，大可不必理會。”向導冷笑一聲，令他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對方看向漆黑的遠方，再度開口，“有多少人是出於擔心才阻撓的？明明是老牛，卻習慣性的在小馬過河的故事中扮演松鼠的角色。很多人這麽做只是為了自己，或者在宣揚自己的認知。要知道，那些人對很多事的認知也只是道聽途說罷了。”
“是這樣麽？”
“你不這麽認為？”
他不是很認同，但也不想反駁對方。這麽輕松的氛圍吵架可就沒意思了，於是，他聳聳肩膀，說：“至少家人的阻撓應該是出於真的關心。”
“是嗎？”明明是疑問的語氣，但他感受到了強烈的否定。
他雙手撐在身後，看向向導，對方的臉在電筒燈光下若隱若現。“我是這麽認為的。不過，我也不喜歡被阻撓，會被磨滅勇氣。好了，不討論這麽嚴肅的話題了。這條登山路線很有意思，謝謝你願意帶我來。”
“謝就不用了。你沒告訴其他人是我陪你上山吧？我不想被罵。”
父母對他上山一事並不知情，若提前告知，可能會被阻撓。他是偷偷夜爬野山的。“當然沒有。”他笑著撿起一顆小石子，扔到對方腳下，然後右手握拳，捶了捶胸口。“放心，我不會出賣你，這是咱們的秘密。”
“那就好。”
“對了，你不是說這座山有故事嗎？講講。”
向導“嗯”了一聲，扭頭看向東方，天空已沒有來時那般漆黑。“跟我來。”
“幹嘛？”
“前邊有個好地方，也相對平坦。”向導徑自向前走去。
大半夜的，他不想被丟下，趕忙起身，快步追隨前方的身影。那個身影很敏捷，在明亮的電筒光亮中上上下下，連續越過幾塊較大的石頭後，停在懸崖邊。
前方沒路了，光在黑夜中微微搖擺。幾秒後，向導原地蹲下，扶住崖壁縱身一躍。
“啊——”他的心臟猛地提到嗓子眼，驚呼著跑到崖邊，撲通一下跪在地上，朝崖底探出腦袋。
刺眼的白光拯救了他的心臟，向導舉著電筒站在崖間凸出來的石頭上，正仰著腦袋看他。
“嚇死我了！”他不滿地抱怨道，“太危險了。”石頭距他不到兩米，長度和寬度也僅有兩米，下方便是深不見底的懸崖。“快上來。”他伸出一只手，試圖去拉對方。
“不，你下來。”向導提起一邊的嘴角。
他收回伸出的手，牢牢地扒著崖壁，心怦怦直跳。很危險，他不想下去。“下去不好上來吧？”他猶豫地問道。
“能下來就能上去。你害怕了？忘記爬山的目的了？”
他舔了舔嘴唇，沈默不語。
“沒關系，坐在上面也行。”向導不再看他，而是面對懸崖坐下，雙腿懸在半空。“你知道嗎？坐在這塊石頭上會有懸在空中的感覺，仿佛與太陽一同升起。我想你以後應該不會再來這個山頂了，錯過未免有些遺憾啊。”
指關節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冰涼的汗珠順臉頰滴落，鉆進脖子滑過胸膛，刺激著他的心臟。他下決心似地做了一次深呼吸。“你往旁邊一點。”他佯裝驅趕似地揮了揮手。
“哦？”
“快點啦！馬上日出了。”遙遠的東方浮現出一道耀眼的金邊。
向導笑著應了一聲“好”，稍稍挪動身體，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他調整好電筒方向，“我跳了。”
“嗯，放心，就算有事，我也會抓著你的。”
他不再猶豫，鼓起勇氣輕輕一躍。高度不到兩米，腳輕松觸碰到石頭表面。有點滑，幸運的是，專業登山鞋起了作用，並沒有給他摔倒的機會。
他坐在向導身邊。石頭面朝東方，處於山體背風的一側，坐在上面確實比山頂要舒適的多。“果然得聽你的。”他學對方懸著雙腿，心臟在千米高空中蕩漾，愜意極了。
遠方，耀眼的金色逐漸變為一抹淡淡的紅。
疲憊感徹底消失，他高舉雙手，伸了一個懶腰。就在這時，他突然感到一股力量湧向他的後背，身體頓時失去平衡。他下意識地在空中亂抓，不受控地向前滑去。有人在推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半個身子已經懸在空中。
束縛感忽然而至，身體停止滑動。他張了張嘴，質問的言語卡在喉嚨深處，一時竟發不出任何聲音。片刻後，他咽了一口口水，“你在幹嘛！”他努力吼出這幾個字，幾乎破音，“一點不好玩，拉我上去。”他歪頭看向一側，只感四肢疲軟，內心充滿憤怒和恐懼。
“不是要聽我講故事嗎？”向導不知何時換了跪坐的姿勢。對方抓著他的衣領，臉上露出輕蔑的神色，似乎不打算拉他上去。
“拉我上去！”
對方沒有理會他，只是沒有語氣地說：“我現在講給你聽。”
向導講故事的語速就像在自言自語，他的眼睛越睜越大，遠方的那抹紅越來越鮮艷。
聽到最後，他全身都在抖。恐懼占據了大腦，他連憤怒的力氣都沒有了。為什麽會這樣？他要死了，他第一次有了這樣的想法。他不敢去看向導的臉，那張他曾經信任的臉此刻就像惡魔一樣盯著他。他不能死，他想活著。鼻涕和淚水混合在一起，他哭著祈求對方不要殺他，那聲音聽起來又尖又細，令他感到厭惡和絕望。
“日出了。”向導望向遠方，紅日在眼底燃燒，抓著他的那只手在微微抖動。“應該沒有遺憾了。”對方說。
太陽低懸於天邊，時間似乎在這一刻靜止了。
身上的束縛感不見了，他滑了出去。時間如倒流一般，天邊紅日驟然消失，他的四周瞬時被黑暗籠罩，意識伴隨著快速墜落的身體陷入無盡的深淵。
山谷中傳來幾聲不滿的鳴叫，幾只山雀撲騰著翅膀飛向天空。
向導起身撣了撣屁股，轉身一躍，扒住崖壁，輕松回到山頂。他凝視著遠方，片刻後，朝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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