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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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林泉嘯見顧西靡不說話,放下了貓,“放心吧,醫生都讓我出院了,你每天工作那麽累,還要來看我,多麻煩啊。”

顧西靡說道:“你在這兒會更麻煩。”

“我有手有腳,有什麽麻煩的……難不成房子裏有人?”林泉嘯轉過頭,朝著大門的方向,提高了嗓門,“那就讓他滾!”

懷裏的貓嚇得縮了下,他擼著貓身安撫,擡頭直勾勾盯著顧西靡,放緩了語氣:“要不今晚就讓我們父女倆露宿街頭好了。”

顧西靡到底還是松動了,“先進來吧。”他開了門,走到林泉嘯身後,推著輪椅,帶著一人一貓進了房子。

從玄關到客廳,林泉嘯四處仔細掃視著,除了家具和陳設有變動外,似乎沒發現第二個人的生活痕跡。

顧西靡脫下了身上的大衣,搭在手臂上,朝林泉嘯伸出手,“外套給我。”

林泉嘯將貓放在沙發上,脫了外套遞出,顧西靡轉身去掛衣服,他抓起身旁的一個抱枕,將臉埋了進去,吸了幾口,不知道是不是剛換的,沒什麽味道,他把目光投向茶幾上的那套茶具,手剛伸出,一個玻璃杯擱在了茶幾上,杯口冒著熱氣。

“想喝什麽茶?”顧西靡問道。

“你什麽時候看我喝過茶?”林泉嘯擡頭,顧西靡穿著板正的白襯衫,扣子解了兩顆,邊摘著腕上的手表,邊說:“人是會變的……算了,不喝就算,飯吃了嗎?”

“我天沒黑就來這兒等你了。”

“沒問你。”

顧西靡看向沙發,貓在那上面一動不動,窩成了一個團。

林泉嘯微蹙眉頭,“它早該減肥了,我不在這段時間,我助理太慣著它,都腫成什麽樣了?你知道我剛撿到它那會兒,它多小一只嗎?”

他用兩只手,比出一個很小的圈,“就這麽丁點大,那天我剛出門,差點一腳踩上去,它就縮在那兒,聲兒都沒有,你說巧不巧?它跟現在的我一樣,都是瘸腿,還懶得要命,每天不是躺窩裏,就是躺我身上,不過以前老黑總跑,這下再也不用擔心它會跑丟了。”

顧西靡聽著,神情不自覺跟著柔和下來,“貓認生,對壞境也敏感,你突然帶它過來,它會很難適應的。”

“認什麽生?”林泉嘯將貓攏進懷裏,一只手托起毛茸茸的貓頭,“小米,這是你媽西米,來,快叫一聲。”

小米垮著一張貓臉。

林泉嘯不罷休,撓了撓貓耳朵,“之前怎麽教你的?快叫啊。”

小米甩甩腦袋,張大嘴打了個哈欠,林泉嘯用手指戳著它:“誒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懂事呢?”

顧西靡忍不住笑了,“得了,放過它吧,我擔不起這個稱呼。”

林泉嘯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

顧西靡往冰箱的方向走,“那今晚就隨便吃點吧。”

林泉嘯立馬轉著輪子,跟了上去。

他探頭,想看看裏面有什麽,顧西靡已經拿出食材,合上了冰箱門,“牛排,意面你都吃的吧?”

“這還用問?我們不是經常一起吃嗎?”

顧西靡轉過身,差點撞上他,後退了一步,“你去看會兒電視,別跟著我。”

林泉嘯反應了會兒,大驚:“你做啊?”

“怎麽了?”顧西靡沒多說,直接走向廚房。

林泉嘯在原地楞了片刻,又轉著輪子跟上。

竈臺後的顧西靡卷起袖子,吸幹牛排表面的水,放在一邊備著,再接了一鍋水,煮沸,下了把意面。

等待時間,他掏出手機,問道:“小米吃什麽牌子的貓糧?”

林泉嘯一直以為顧西靡連燃氣竈都不會開,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場景,不知不覺看得出神了,聽到他問話,才回過神:“和老黑一樣,我待會兒買,你怎麽自己做飯了?”

“閑著無聊啊。”水咕嘟咕嘟冒著泡,顧西靡攪了攪鍋裏的面。

“牛排得等會兒,你還是要七分?”

林泉嘯看著他的手,依舊白皙漂亮的一只手,握著的不是吉他,而是一把漏勺。

這一幕放在誰身上,都再尋常不過,林泉嘯卻覺得難過。

顧西靡沒得到回應,又問了一遍:“還是要七分熟嗎?”

“我什麽都沒變,用不著老問我。”

顧西靡擡起眼,目光停在他臉上,帶著玩笑的意味問:“你什麽表情啊?看我做飯讓你這麽痛苦?”

“對。”林泉嘯抱緊懷裏的貓,只說了一半原因:“你連夥夫都不需要了,那我還能做什麽?”

“夥夫?”顧西靡眼裏的笑意徹底淡去。

林泉嘯有些賭氣地說:“是啊,你又不愛我,我還賴著你給你做飯,不就是夥夫。”

顧西靡低下頭,開始打撈鍋裏的面,“那真謝謝了,夥夫的愛。”

林泉嘯噎住,繃著臉,轉著輪椅走了。

客廳裏轉了一圈,他在一個房間門口停下,顧西靡的琴房,他握住門把手,擰了幾下沒擰開。

身後傳來顧西靡的聲音:“面好了,過來。”

餐桌上,林泉嘯用叉子緩慢地卷著意面,卷起,又松開,再卷起。

顧西靡端著牛排上桌,看見他盤子裏的面就沒動幾口,“不合胃口嗎?”

“怎麽可能?比那些米其林餐廳的都好吃。”林泉嘯立馬叉起一大團面,往嘴裏塞,隨即被嗆得連連咳嗽。

顧西靡將水遞到他面前,“慢點,急什麽?”

林泉嘯猛灌下幾口水,順了會兒氣後,看著桌面,沈默幾秒,才擡起頭,看向顧西靡:“你喜歡現在的生活嗎?”

顧西靡沒有立刻回答,拿起刀叉,“生活不就是這樣?起床,出門,再躺下,做什麽都一樣,沒什麽喜不喜歡的。”

“才不是!”林泉嘯身體前傾,手臂撐在桌沿,想站起又無果,“生活是見自己喜歡的人,做讓自己眼睛發光的事,我們是人啊,有血有肉有心跳,又不是機器。”

顧西靡極淡地笑了下,“那是在你眼中。”他垂下眼,將叉子刺入牛排,“在我看來,我們和這塊牛排沒有區別,都是被一刀刀切割著,再被一口口吞下,至於是被音樂,社會還是別的東西,我已經不在乎了。”

林泉嘯聽著他平穩的語調,拳頭緊緊握起。“可牛排早就死了,不能動,也感受不到痛啊,你寫了那麽多歌,那些旋律誕生的時刻,你真的覺得它們只是在消耗你嗎?”

“我二十八了,不是十八。”顧西靡沒有看他,銀質刀具切入牛排的肌理,“這些東西,你改天找別人,躺在星空下面談吧,我吃完有工作要處理,明天還要上班。”

林泉嘯躺在床上,看著黑乎乎的天花板,上面沒有星星,但有顧西靡。

“上次講到哪兒了?哦,說到我為了找你媽,找遍了北京的酒吧。”林泉嘯有一搭沒一搭地揉著身體上溫熱的毛球,不知道為什麽,他有些想笑,扯了下嘴角,“現在想起來,搞不好那些酒吧裏,每一家都有人跟他睡過。”

說完,他連忙捂住了小米的耳朵,“不該跟你說這個,你就當沒聽見吧。”他挪開了手,放在貓腦袋上,“你說他為什麽總愛跑來跑去的?算了,你一個瘸子肯定理解不了,我沒瘸的時候都理解不了,反正不管他去哪兒,我都要找到他。”

他有一陣沒說話,只是看著天花板,不知道顧西靡工作處理完了沒。

“其實他現在不會跑了,我能看出來,可我覺得我再也找不到他了。”他把貓抱到了肩膀上,臉埋進絨毛裏:“怎麽辦啊小米?我再也找不到他了……”

虛掩的門外,顧西靡靜靜站著,握著手裏的一副拐杖。

等了許久,久到腳底都僵麻,房間裏的嗚咽聲才停止,只剩下呼吸聲,逐漸變得悠長均勻。

他推開一道門縫,腳步落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走到床邊,小心地將拐杖倚在床頭櫃邊。

沒打算停留,正要離開,一雙發亮的眼睛望著他。

他頓住,看了眼床上熟睡的人,還是俯下身,從林泉嘯的枕邊托起了小米,放進自己的臂彎裏,撫過它的頭頂時,那處毛還濕著,他輕輕揉了揉。

確實沈了不少,他還記得那個雨天,它在自己懷裏瑟瑟顫抖時,幾乎感受不到重量。

小米應該不記得他了,忘了也好,糟糕的過去沒什麽值得……手心傳來濕熱的觸感,小米舔了舔他,他頓時一楞,嘴角就要揚起。

“顧西靡……”

聽到聲音,顧西靡匆忙蹲了下去,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床上的人輾轉了下,又含糊地念了遍他的名字,便再無動靜。

顧西靡松了口氣,又覺得好笑,怎麽在自己家,還搞得跟做賊一樣。

他緩緩站起,將小米放回林泉嘯的身旁。

大概是做了不好的夢,林泉嘯的眉頭緊皺著,顧西靡下意識伸出了手,即將觸到時,又縮回,看著他的臉龐,良久,嘆息了一聲。

“笨蛋。”

他還是將手落了下去,林泉嘯的眉毛生得濃且硬,跟他的人一樣固執,他用指腹抵著,一點點,用了些力,才將那團擰著的結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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