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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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正如飛機俯沖而下,“轟”地一聲巨響,火光乍現,機身分崩離析,大腦在極速膨脹,呼吸跟不上血流,思想跟不上心跳。

顧西靡驚醒的一瞬,他知道一切又要失控。

昨晚沒吃藥,吃了效果也不大,本能上,他無法抗拒這種感覺,就像喝醉的人很難抑制住笑意,他關不住振翅而飛的心臟。

他看向旁邊,枕頭濕了一塊,不禁失笑,多大的人了睡覺還流口水,他拿來手機,鏡頭對準熟睡的人,放大畫面,林泉嘯的眼角閃了下,有水光。

顧西靡動作一頓。

之前也有人問過他,手上的東西是怎麽回事,問完只是短暫楞怔,而後便若無其事地繼續,反應最大的不過是不想做了,抱著他,睡了一晚素覺,還有人給他傳授經驗,橫著劃沒用,得豎著。

林泉嘯大概在太陽底下待久了,心也曬得脆生生,幾條不起眼的小疤都能嚇到他。

顧西靡的手摸上去,蹭幹他的眼角,沿著他的下頜線條滑下去,昨晚顧西靡就感受到胸口被什麽硌著,心裏隱約明白,卻沒問出口,他勾起衣領下疊戴的項鏈,輕輕拽出——被框在六邊形裏的雪花,旁邊懸著一枚已經磨舊的吉他撥片。

只消一眼,安城的那個嚴夏又在顧西靡的頭頂盤旋,那些早就模糊的片段,如同正午的烈陽,將他腦子裏灼燒得一片狼籍,胸口驟然發緊,氣喘不上來,他慌亂地將項鏈塞回去,手撐在床上,仰起頭,大口找著氧氣。

為什麽會這樣?

短短兩個月而已,都過了八年,他看了那麽久醫生,吃了那麽多藥,早就走出來了。

一定是林泉嘯這個人太重了,他碰不得。

片刻,呼吸恢覆順暢,顧西靡掀開被子,離開了房間。

回到家,顧西靡先給老黑餵食,清理貓砂盆,蹲下逗了會兒老黑,最近老黑總容易累,沒多久,就趴著不動,瞇著眼睛曬太陽。

他閑不住,即便每周會有保潔上門,還是自己把上下兩層,所有房間,掃了一遍,又拖了一遍,衣帽間的衣服鞋子帽子,戒指耳釘項鏈,幾個月前他新買的一批,包裝還沒拆,他開始著手整理歸類。

整理完,他把家裏的吉他,上手摸了一遍,有幾把是他費盡周折從國外收的,他舍不得彈,買回來就封在透明櫃子裏,這種時候,他會拿出來,象征性地掃那麽幾下,讓它們覺得自己還是吉他。

做完以上所有,中午還沒到,顧西靡站在客廳中央,陷入一種無措的空白,他不喜歡白天游泳,也總愛在夜裏寫歌,白天除了睡覺,幹什麽都沒意思。

好像忘了什麽,藥,反正沒事做。

他從冰箱裏拿出一瓶茶飲,兌著飲料,吞下了兩片碳酸鋰。

這樣會稀釋藥性,但這玩意兒遇到水就化,容易黏在喉嚨裏,味道很惡心,又苦又鹹又酸,跟發黴生銹被人吐過痰的金屬一樣,不兌點甜的,他吃不下。

藥有用嗎,顧西靡其實不太清楚,他不再往手上劃口子,更多是為了老黑和演出,這些年他偶爾會忘了服藥,但從沒停過藥,可是他心裏的口子依舊越來越大,像一個無底洞。

算了,思考無益,不如找點樂子,他打開微信,一眼看到最上面的消息:【我到啦,等你~】,手指一滑,刪掉了聊天框,下面是一排紅點,他閉上眼睛,打算點到誰就找誰,這時,楚淩飛剛好打電話過來。

顧西靡以為她要約自己出來,結果她是為了喬榆的事。

楚淩飛在追的模特叫喬楠,喬榆的龍鳳胎姐姐,喬楠性子淡,也清楚顧西靡是什麽人,都是朋友,這種事本來就你情我願,她多半不會插手,但楚淩飛不一樣,說得好聽叫仗義,喬榆不知道跟她說了什麽,電話裏楚淩飛聽著像是在為他抱不平,讓他們把話說清楚,至少別結束得不明不白。

在顧西靡看來,他已經說得夠清楚了,不見面三個字很難理解嗎?

如果是別人,顧西靡不一定搭理,但在他臥床不想動的日子,楚淩飛經常替他照顧老黑。

這就是跟熟人上床的壞處,拉黑也斷不幹凈,麻煩。

楚淩飛約的地方是一處露天的茶餐廳,她坐得離兩人很遠,翹著二郎腿,一臉冷酷地刷著手機。

她這人別看外表多酷,骨子裏就是個戀愛腦,看在她的份上,顧西靡也不會對她未來小舅子說太過分的話。

喬榆像是剛結束拍攝,從頭到腳,都精心搭配過,話說得不多,大概意思就是覺得他們很合拍,就這樣結束挺可惜的,想和他進一步試試。

這裏風景不錯,顧西靡的心情沒有太差,托著下巴,指尖交替在桌上輕點著,“你喜歡我嗎?”

喬榆一楞,“……那當然了,這還用說嗎?”

“喜歡我什麽?”

“這個嘛……”喬榆想了想,“說出來有點膚淺,喜歡本來就很難形容,大概是你整個人由內而外給我的感覺,我第一次見你其實就在想你在床上會是什麽樣的。”說著,他的手覆蓋在顧西靡的手上,“西靡,我們不是一直挺好的嘛。”

顧西靡看著咖啡杯壁的水珠緩緩滑落,時間過得好慢,他突然不知道自己坐在這裏的意義,和人討論喜歡他這件事?世界上最無聊的話題。

“你說的一直,也就一個月不到,我在床上什麽樣,你不是已經看到了嗎,繼續下去,你就會發現感覺只能是感覺,新鮮勁兒一過,就沒意思了。”

這些喬榆都明白,他就是不甘心:“你身邊有新人了嗎?他比我好在哪裏?”

顧西靡抽回自己的手,“好在是新人。”

話都這麽直接了,喬榆臉上有點掛不住,向來只有他甩別人的份,顧西靡憑什麽這麽對他?

“不會是那個姓林的吧?蹭上火的,就瞧不上我這種小模特了,以前怎麽沒看出你這麽勢利?平時裝得挺像那麽一回事,整天寫些無病呻吟的歌,還真把自己當藝術家了?其實我早就想說了,你的歌都難聽得要死,你花的不都是你爸的錢嗎?有什麽好拽的?”

他說得激動,已經站了起來,面色赤紅。

顧西靡眼皮都沒擡,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現在還喜歡我嗎?”

“你……”喬榆看他這幅漫不經心的樣,更覺得來氣,抓起面前的飲品往前方潑去。

楚淩飛一個箭步沖上來,猛推了他一把,“你發癲啊?”

冰塊叮叮當當撒落一地,顧西靡的肩頭濕了一大片,往下滴著水。

潑完後,喬榆轉身就走。

楚淩飛快速抓出一疊紙,按在顧西靡肩頭,幫他擦拭濺到臉上的水漬,“那家夥昨晚找我說這輩子就認定你了,沒你就活不下去,我還真信了,誰知道他突然發什麽瘋,你沒事吧?”

“沒事。”喜歡就是這麽廉價的東西,顧西靡拿開楚淩飛的手,“外面有風,很快就幹了,別擦了。”

楚淩飛嘆了口氣,在他對面坐下,“你嘴裏就不可能有事,真為你操心吶,到底什麽人才能收了你?”

“別操心我了,你最近進展還順利嗎?”

楚淩飛又嘆了口氣,糾結了一陣,才開口:“你知道她以前只和男人戀愛吧,我怎麽知道她是不是把我當男人?”

顧西靡看著她,“你很漂亮,長眼睛的都能看出你是女人,而且很帥,男人沒你這麽帥,喬楠不會分不清的。”

“哎,突然說這些……”楚淩飛有點不好意思,抓了抓頭發,繼續回到正題上:“我們這個圈子裏都覺得雙就是直女,遲早會嫁人,其實我之前也是這個想法,但喜歡一個人不是我能控制的事,你覺得呢?男人和女人對你們來說,有什麽不同嗎?你會更偏好哪個?”

顧西靡很少想這個問題,他不在乎自己是雙還是Gay,也不在乎床上是男是女。

“那你肯定也聽過男雙都是Gay這個說法,為什麽一定要假設所有人都更喜歡男人?我的偏好不重要,每個人都是不同的,喬楠也不缺男人追吧,有什麽要把你當男人的必要嗎?對自己多點信心,我很看好你們。”

楚淩飛聽了覺得有道理,又拉著顧西靡聊了一陣,顧西靡剛好很想說話,兩人聊起來就停不下來,從分析喬楠的各種言行聊到南北方差異,又從時尚圈聊到音樂圈,最後又回到喬楠到底喜不喜歡楚淩飛這個話題。

一晃眼,太陽快落山了,楚淩飛匆忙看了眼手機,“得找她吃飯了,下次再聊,謝了兄弟。”

楚淩飛走後,顧西靡也沒離開,漫天紅霞如潑墨般暈染開來,將整個露臺都籠在一片橘紅色的光暈裏,他微微瞇起眼,他似乎很久沒看過一場日落了。

不少客人拿出手機,拍著天空。

“哇,好美啊。”

“快快,幫我拍個照。”

“寶貝你看,今天的落日很美,真希望你也在這裏。”

沒有任何預兆地,顧西靡的眼淚就下來了。

他已經習慣了,哭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意味,鱷魚也會流眼淚。

手機振動,他抹掉臉上的眼淚,查看消息。

【還回來嗎?】

【小狗歪頭.jpg】

他動手敲字,剛輸入一個“不”字,又彈出新的消息。

【今天不回來也沒關系,我會一直等你。】

【小狗轉圈.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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