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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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

從朋友進化到男朋友,周清野沒有覺得他和陸景川之間相處有什麽變化,變化都是心理上的。比如吃過飯陸景川收拾餐盤時、陸景川伸手去拿東西時、和周清野一起把那束橙色的花拆開修剪插進花瓶時、還有晚上周清野洗漱好從浴室出來看見陸景川坐在床頭邊看劇本邊等他時、以及,早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在周清野的眼皮上,他睜開眼看見陸景川時……每當有這種註視著陸景川的時刻,周清野內心都會生出一種“這人是我的”滿足和喜悅感。

這種感覺對周清野來說其實很陌生,因為在這個世界上屬於他的東西很少,過往他幾乎沒有對什麽事物或者人產生過“這是我的”這類幼稚、專橫的想法,如今陸景川好像是他人生中最為寶貴的財富,他很想以陸景川為中心劃一個圈,他就守在這個圈外面,誰也不能來把陸景川搶走。

周清野在陸景川家又住了兩天,算一算從開機前過來這邊住到現在殺青已經有兩個月的時間了,連因為他在劇組拍戲不清楚他什麽時候有空沒事絕不和他聯系的楊嘉文都忍不住發來信息詢問:一切順利?

周清野樂不可支,拿著信息給陸景川看:“楊嘉文可能以為我又被騙了,都擔心上我的人身安全了。”

陸景川側頭看了一眼他的手機屏幕,玩笑道:“你跟她說你被扣押了。”

“被誰?”

“被你男朋友。”

周清野笑出聲:“楊嘉文可能會嚇一跳。”

他回覆楊嘉文:順利,已經殺青了。

楊嘉文不知道他在陸景川這,問:那今天回來?

周清野看向陸景川,陸景川也問他:“要回去?”

周清野眨了眨眼睛,他肯定不會在這裏久住,但看樣子陸景川不太想要他走,起碼不想讓他現在走。周清野沒有立即回覆楊嘉文,而是用商量的口吻跟陸景川說道:“你不是說明天你要去見一個導演嗎,要不我明天回去?”

陸景川看著他沒說話。

周清野往他那邊挪了挪。他們本來就一起坐在沙發上距離近,周清野一挪動,和陸景川之間的距離為零了。陸景川還是沒說話,周清野幹脆跪坐在沙發上,朝陸景川撲過去,雙手抱住陸景川的脖子:“行不行?男朋友。”

陸景川手扶著他的腰,憋不住的笑意從眼睛裏溜出來,周清野從上往下看著陸景川的臉,好像怎麽看都喜歡,怎麽樣都看不夠,於是忍不住湊近親了親陸景川的唇角。陸景川可能覺得他做這個舉動是為了討好,陸景川認為這個砝碼不夠,於是扣住他吻上他的嘴唇。

接吻時周清野想陸景川就算沒有學過怎麽拍吻戲,在這方面也是天賦異稟。

等他們分開,周清野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他跨坐在了陸景川身上,這個姿勢有點尷尬,周清野剛想從陸景川身上下來,聽見陸景川問他:“回去還打算去酒吧上班嗎?”

陸景川的手還放在他腰上沒松開,周清野動不了只好放棄,回答他:“去。還是和之前一樣,邊上班邊留意著劇組招募。”

陸景川點點頭,又親了親他。

次日上午十一點,陸景川開車送周清野回去,他們前一晚本來定好九點出發,結果拖延到了現在。周清野也不知道這兩個小時他和陸景川做了些什麽,他們沒有晚起,起床後一起洗漱吃了早餐,怎麽一看時間都快十一點了。陸景川下午要去導演工作室,周清野說自己坐車走,但陸景川說來得及,開車送他。不過一來一回時間上有點緊,將周清野送到後陸景川沒有下車就往回趕了。周清野回到房間裏,分明只離開了兩個月,但走進這裏突然覺得不太習慣。

不是因為環境導致的落差感,是覺得今天早上他還和陸景川在一起,隨時都可以看見陸景川、和陸景川說話。

這會兒一個人站在這,他覺得有點孤獨。

——才和陸景川分開十分鐘而已,他竟然就開始想念陸景川了。

昨天跟陸景川說要回來時他完全沒料到自己會這麽快的體會到不舍的滋味。

周清野嘆了一口氣,房子兩個月沒住人,落了一層薄薄的灰,被子也需要換,但周清野沒有收拾的心思,他有點想給陸景川打個電話聽聽陸景川的聲音,又顧忌著陸景川在開車。

周清野的房門沒關,楊嘉文經過時看見他站在屋子裏不知道發什麽楞,敲了敲房門,周清野回過頭,楊嘉文註意到他腳邊的行李箱,問他:“剛回來?”

周清野笑了笑:“嗯。”

楊嘉文找他算帳:“昨天發著信息你就失蹤了,到今天都沒回我。”

昨天?

周清野才想起來,沒回是因為和男朋友膩歪去了,他尷尬地道歉:“我當時正好在忙。”

生怕楊嘉文深究他在忙什麽,周清野連忙轉移話題:“你今天休息?”

“沒。”楊嘉文嘆了口氣。

“怎麽了?”

楊嘉文問他:“吃中飯了沒?”

“還沒有。”

“那一起去樓下吃點東西,正好有件事要告訴你。”

周清野笑道:“什麽事啊?神神秘秘的。”

“為了不影響食欲,等吃了飯再說吧。”

周清野關上門,下樓後問楊嘉文想吃什麽,楊嘉文指著最常光顧的面館。進店後一人點了一份面,早餐吃了很多,周清野還不怎麽餓,楊嘉文看上去也不太有食欲,周清野吃了半碗面就放下了筷子,問楊嘉文:“遇上什麽事了?”

楊嘉文將面碗推開,看著周清野:“給你三秒鐘做心理準備啊。”

“3”

“2”

“1”

“——酒吧要關門了。”

“啊?”楊嘉文倒數的時候周清野還有點想笑,楊嘉文扔出這個重磅消息後周清野立即笑不出來了。

他向楊嘉文確認:“是我理解的那個‘關門’嗎?”

楊嘉文沈痛地點頭:“關門大吉的‘關門’。”

確實是一個需要做足心理準備的消息,周清野傻眼了:“好好的為什麽關門?”

“上周有兩個客人起了沖突,謝哥出面解決結果惹惱了一方,沒過兩天來了人檢查,說酒吧哪哪不合格,總之要停業整改,大家都知道有人在使絆子,謝哥沒找到人疏通關系,就說幹脆關門得了。”

“……是氣話吧?”

“不知道是不是氣話,反正我三天沒上班了。而且酒吧生意一般是事實。”

楊嘉文滿面愁容。

楊嘉文說得對,這個消息很影響食欲,還不止是影響這一頓飯。她和周清野都需要錢,沒有工作就沒有收入,沒有收入就吃不起飯。

這是一個很嚴峻的問題。

“你在拍戲我覺得和你說不太合適,怕影響你心情,就想著等著你回來商量一下。真要換工作的話又要適應新環境,這兩天我在這附近轉了轉,沒看見合適的招聘信息,說不定為了新工作還得搬家。搬家又得找房子談價,萬一比這貴……”

楊嘉文說著,肉眼可見的煩躁起來,皺著眉說:“我討厭生活有變化。”

因為沒有人給她托底。

楊嘉文出生在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高考成績一般,爸媽覺得民辦大學學費太貴,沒繼續供她讀書,想讓她早點出去打工或者嫁人幫襯弟弟。楊嘉文讀不讀這個大學倒是無所謂,但給人吸血的事她不願意幹,她讓她爸媽做夢去吧,然後拉黑了他們的聯系方式買了一張來北京的火車票。

楊嘉文最早是在酒吧當服務生,那會兒18歲,19歲和比她大五歲的樂隊主唱談上了戀愛,跟著對方學樂譜唱歌,20歲男朋友說要浪跡天涯和她分手,楊嘉文眼淚也沒流,不就分個手嗎有什麽大不了的,轉頭就接手了前男友的崗位。

這些事是剛熟悉不久某次吃夜宵時楊嘉文告訴周清野的。他們之所以成為朋友,除了相互幫助過,更多的是因為有相像的地方。楊嘉文說,她和周清野都不是會被生活打倒的人。什麽狗屁命運,都滾一邊去。

在周清野一無所有的時候,是楊嘉文身上的韌性給了他鼓勵。

“先別急,還不一定的事,謝哥還沒正式說吧。說停業整改是停多久?”

“一個月。”

周清野沈默了下,一個月的時間太長了,他和楊嘉文都不可能坐在家裏等。

從面館出來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周清野看著楊嘉文問:“你這兩天到附近哪些地方轉?要不然我們再去轉轉?”

周清野安慰她時楊嘉文都是愁眉苦臉的,這會兒認命般來這麽一句話楊嘉文又有點忍不住想笑。可能是因為有人一起在面對吧,朋友之間的陪伴讓人覺得安心。

周清野和楊嘉文轉了大半個下午沒點收獲,太陽快下山了,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離酒吧很近,便說過去看一眼。沒想到這一眼直接看見大門上貼著一張白紙,上面寫著“門面轉讓”四個大字。

周清野立馬給老板打了通電話,謝哥在電話裏說紙是下午剛貼上的,不過已經打定主意不幹了,酒吧生意一般盈利少,本來也撐不了多久,幹脆另謀出路了。周清野的工資已經結清了,其他員工的工資最遲明天上午會發完,事發突然,謝哥承諾會給出補償。

一通電話徹底心死。

“踏實找工作吧。”楊嘉文說,事已成定局,她反倒接受了。只是走累了,問周清野,“你渴嗎?”

馬路對面就有便利店,周清野說:“我去買水,你在這等吧。”

楊嘉文點頭說行。

周清野在便利店買了兩瓶礦泉水,還拿了兩支甜筒。

楊嘉文已經在路邊蹲下了,周清野把水和甜筒遞給她,也跟著蹲下來,他們倆動作同步,撕開甜筒的包裝紙,咬下一口,巧克力融化在口腔裏。

“這甜筒還挺好吃的。”楊嘉文問,“貴不貴?”

“五塊錢一支。”

“這麽貴!我以前在老家只吃一塊錢一支的甜筒。”

“算了。”不等周清野說話,楊嘉文又說,“今天也該吃支貴點的甜筒撫慰我倆的心。”

周清野安慰她:“沒關系,北京這麽大,還裝不下我倆嗎。”

“你說得有道理。”楊嘉文認同地點點頭。

他們剛把甜筒吃完準備走回家,周清野的手機響了,周清野拿手機時楊嘉文無意間瞥了眼他的手機屏幕,看清了來電人信息。

“餵?陸景川。”

周清野的舊手機隱私性還挺好的,走在他身邊完全聽不到電話裏的內容。

只聽見周清野回答了一句:“我和楊嘉文在外面。”

周清野:“不是在吃飯。”

到這裏,楊嘉文對這通電話還不是很感興趣。可是下一秒,當她聽見剛才還在好心態安慰她的人仿佛也要尋求安慰似的,用楊嘉文覺得有一點點可憐兮兮的語氣跟陸景川說道:“有個不幸的消息——我失業了。”

楊嘉文驚掉了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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